第129章 :留字隱情
2025-02-07 06:19:31
作者: 南師門徒
這一下點將台上的所有人都是一驚。因為方才他們看得明白:若論打鬥的本領那岳吟霜動一根手指頭就可以要了張箭的命,所以這次比試完全就是箭羽與劍氣的較量。
適才那一擊針尖對麥芒其實已然可以說戰個平手,岳吟霜原本就沒有要爭勝的意思,故而言語之中充滿了求和的味道。可偏生張箭咽不下這口氣,這一招「連珠箭羽」乃是非要對方性命的殺招。若是對敵,尋常的妖獸也絕無全身而退的可能,如今近在咫尺的距離他竟然用之來對付岳吟霜。方展圖深知大哥的身法絕無可能完全躲開這一擊,雖說他可以幻化巨劍為盾牌來抵禦,可這終究會令張箭心裡更加不服,同樣這也不符合大哥的脾氣。可這一瞬間連方展圖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應對,直急得他死死攥緊了摺扇。
再看岳吟霜,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嘴裡說一聲「來得好」,緊接著一揮袍袖,但見百千道劍氣頃刻間在他的身前交織成了一道劍網。那十餘根箭羽挨著劍網霎時間被切成了碎片。隨著那堆碎片落在地上,張箭舉著空弓呆呆地立在原處,似乎完全不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場內一時間鴉雀無聲,死一般的寂靜。
「如何?還要比麼?」岳吟霜站在半空,這一回語氣已然變得有些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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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箭顯然依舊有些不甘心。
「那裡是你射出的第一箭,」岳吟霜伸手一指,「你自己去看看吧!」說罷一揮衣袖御劍回了點將台。
石仲坤見狀急忙上前安撫了一番,待要喝斥張箭之時卻被岳吟霜與七郎一併攔下。
岳吟霜道:「他是個不錯的孩子,就是輕狂了點,石大人還是不要過分苛責他了。」說罷回頭衝著七郎與阿梓微微一欠身,「兩位尊者,我們三個離開天心島已然有一天的光景,三島不可無人鎮守,如今就要回去了。」
方展圖父子聞言也一併上前,向著阿梓與七郎深施一禮,繼而三人向著天心島的方向御劍而去。
七郎見張箭落寞地從地上拾起那枚箭羽,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他定睛一看,原來那支箭羽竟被岳吟霜的劍氣沿著箭身的方向給生生分作了兩瓣,這一下七郎雖然有所察覺可因為隔得遠沒有瞧真切,可是對於張箭來說他壓根就沒能看清楚岳吟霜的這一動作。
「如何?」
張箭一哆嗦,回頭一看只見七郎已然不知在何時出現在了自己身後,急忙一抱拳:「尊者!請恕張箭適才魯莽之過!」
「無妨,岳大人並未掛懷,」七郎笑了笑,「龍君大人的射術,恐怕連北辰大人也難以閃避。你若是想要自比龍君,還需要多多苦練,若是連岳吟霜也無法勝過,那麼還是謙遜一些為好。」
張箭面帶羞愧告辭而去,七郎則與阿梓回了家中。
之後七郎帶著北辰大人饋贈的茶飲去看望留仙,不過那一次因為見留仙一臉的愁緒,急著為他排解,也就沒提這檔子事。而這一回他遠遠就瞧見了留仙在曠野中練劍,立刻便勾起了他那一天的記憶,以劍氣的速度與勁力來看當真與岳吟霜相差無多。
可是當他再走幾步心中卻是一驚:因為七郎分明可以感覺到如今在留仙的劍氣之中充滿著陣陣悲愴欲絕的哀嚎,心裡不由得起了一絲擔憂。疾步來到近前七郎不禁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
只見留仙披頭散髮,赤紅著雙眼在原野之上操演劍法,望著就如同發狂著魔了一般。突然間只見他一招劈空而下,招數到了一半卻硬生生地停在了半途,這一股子驟停的氣勢瞬息凝聚在了劍身,那把原本並非神兵利器的佩劍隨著一陣脆響頃刻間斷成了數截。
留仙看著手中殘留的劍把愣了好一會兒,恨恨地將它扔在腳下,回身跑向墳冢單手抄起酒罈又是一陣豪飲。七郎不知發生了什麼,見留仙這般自殘的喝法更是心急如焚,一個健步來到跟前趁留仙不備奪下了酒罈,喝斥道:「夠了!」
那一刻的留仙早已有些發暈,而那近乎著魔的劍法也著實勾起了他內心塵封多年的悲苦與孤寂,這股子心緒一旦彌散全身便不可遏止地吞噬著他的理智,眼瞧著可以麻痹自己靈魂的美酒被奪,一時的憤恨使得他壓根沒有聽清那是七郎的聲音。背著身子將全身的勁道凝聚在了手掌,瞬息間就見他的手掌漸漸化作了赤紅繼而乃是藍紫到了最後已然黢黑一團。
七郎大驚,知道留仙已然將體內的毒素盡數凝聚在了掌中,若是被他的手掌沾著一下恐怕便與被毒鳥的利喙啄到一般的可怕,可他自己的手中此刻並無可以抵禦之物。
正在猶豫間,就看留仙猛地轉過身子,借著霜姑那五百年的功力揮毒掌向著七郎猛擊而來。七郎無奈之下急忙向後急撤幾步,同時舉起手中的酒罈正面相迎。就聽「轟」的一聲巨響,隨著酒罈的炸裂如同洪流一般的酒漿向著四野爆裂而出,那酒漿落到草地上頃刻間散發出了一股子刺鼻的焦臭,就在這一瞬間,方圓幾百步內的草地變成了一片焦土。
留仙被潑灑的酒漿噴到臉上,伸舌頭舔了舔流到嘴邊的玉液,眼中閃過一絲可怕的光芒,低低地「哼」了一聲晃毒掌就要再攻。七郎急忙現出九尾靈狐本相,雙眼一瞬間精光大盛,口中怒道:「柳留仙,你欲何為!」
這一聲使出了十成的勁道,原野之中迴蕩的聲響久久不息,而這一下振聾發聵的聲響也頃刻間讓留仙清醒了過來。他惶恐地看著自己身邊的一切,又看了看眼前的七郎,不由得雙手抱頭一個勁地晃著腦袋,口中喃喃道:「這到底是!這到底是!」
七郎見他已然恢復了理智,急忙朝他吹了一口氣,留仙「呃」了一聲癱坐在了地上,瞧著變回人形的七郎道:「哥哥幾時來的?」
「我來了好一會兒了,」七郎仔細看了看他,確信他已然無礙這才上前輕輕地將他扶起道,「兄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
留仙抱著腦袋似乎在回憶適才的一切,可又仿佛什麼都記不起來的樣子,只得緩緩道:「哥哥,我剛才究竟怎麼了?」
七郎便將前後經過說給了他聽,留仙聽罷無力的向後一靠,眼睛看著天空僅剩的一絲光亮道,「哥哥,可以先扶我回去麼?」七郎點點頭,從腋下托起留仙的身子朝屋子走去,一路上留仙始終一副頹喪的表情,默默低頭不語。
穿過客廳來到內堂,七郎扶著留仙躺在床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留仙兩眼直勾勾地看著屋頂,將昨晚的經歷原原本本地訴說了一番。末了他道:
「我當時心中無比苦悶,於是便去取了哥哥送我的好酒。我發現了哥哥在酒罈上施的法術後十分欣喜,不知不覺竟豪飲了百壇之巨。後來我就覺得全身燥熱,一股子無名的怒火在心裡燃燒不絕,再後來我便練起劍來,之後因何會突然攻擊哥哥連我此刻都無法明白其中的緣由了。小弟向哥哥賠罪了!」
說罷強掙扎著身子就要起床。
七郎趕忙按著他的肩膀示意他躺著並輕聲道:「兄弟無須自責,所幸你及時收手並未釀成惡果。」
留仙聽了低頭不語,似有話說卻又有些膽怯,七郎知道他想問憐月之事便道:「那位姑娘,呃對了,她叫憐月對吧?她的來歷應當不會有假,以她殘留在這屋中的氣息來判斷確為靈蛇一族,並且不論從你所獲的五百年修為來說還是憐月身上的氣息都並無一絲妖邪之氣。只是為何她要這般捉弄於你我也一時理不出頭緒。只怕這女子的心思還需要請教四姐方能知曉。」
說著微瞑雙目口中念念有詞,留仙知道他在召喚阿梓,從他的初心來說是斷然不願因為自己的這些瑣事而勞煩四尊者親自跑一趟,可他此刻全身乏力,想要說話都覺得費勁,加上也確實很想明白憐月的心思故而便用渴望的眼神看著七郎。七郎念罷咒語睜眼與他瞧了個對眼,微笑道:「兄弟且稍待,四姐片刻便來。」
話音未落就聽得屋外有人道:「這世上竟然還有弟弟無法洞悉的心事麼?」
留仙知道是阿梓來了,趕忙不顧勸阻掙扎著從榻上坐了起來,剛坐定阿梓已然來到了屋中,笑盈盈地衝著留仙道:「兄弟不必多禮,還是躺著吧!」
留仙將枕頭豎在身後,背靠在床頭沖阿梓欠身致謝。七郎笑道:「姐姐也當真會取笑人,若是對面而坐洞悉那靈蛇姑娘的心思又有何難。可是此刻你讓弟弟又以何為憑呢?」
阿梓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微笑並不說話,七郎見狀就是一愣:「怎麼?難道姐姐已然明白了麼?我可還沒將因由詳細的告訴你呢!」
「莫要怪姐姐說你,我原以為我的好弟弟乃是一個心思縝密之人,」阿梓說著故意擺出一副家長訓誡孩子的口吻,「沒想到此番遇著自己兄弟的事情竟是這樣亂了方寸。」
留仙早已聽出阿梓的口風,並且從她的神態來看似乎那結局並沒有想像中的那樣糟糕,心中仿佛瞧見了希望一般,當即精神為之一振,趕忙一躍而起三步來到阿梓跟前深施一禮道:「還望姐姐明示,留仙感激不盡!」
阿梓聽他喚自己為「姐姐」心裡倒也有些溫暖,聯想起那天七郎因為那一聲「哥哥」的稱呼回來高興了許久,她這會兒便也不再賣關子,沖七郎做了個眼色答道:「來客廳。」
三人來到廳中,此時天色已然全黑,七郎一揮衣袖點燃了四周的燭火,客廳中當即豁亮了起來。阿梓手指著圓桌道:「弟弟你來看,那姑娘不是將要與留仙兄弟說的話全都寫在了上頭麼?」
七郎順著阿梓手指的方向看去突然間恍然大悟道:「唉!無怪乎姐姐說我,適才我攙扶留仙路過客廳,廳中早已昏暗一片,我只顧著兄弟卻竟然沒有注意這個!」
留仙直愣愣地盯著圓桌上阿梓所指的方向依舊不甚明了,開口道:「姐姐,這只是一個香爐啊!」
「不錯,是個香爐,」七郎緩步來到桌旁,故意彎下腰靠近了它做出一個近距離端詳的姿勢,指著它道,「兄弟你可要看仔細了!」
留仙趕忙舉起一盞燭燈來到近前,定睛一看,就見在這香爐的下頭似乎被刻上了密密麻麻的幾個蠅頭小字,那桌面的色澤原本較淺,這一來頗是難以辨認。留仙左右思量了一會兒,瞧見了那個香爐,靈機一動急忙將爐中的香灰一股腦兒倒在了桌上,接著順手輕輕一抹,只見那層細密的香灰已然嵌入了刻痕,再用燭火一照只見桌上寫著:
「魔性不除恐妾身難伴左右。」
留仙將這十一個字反覆念叨了許多遍,回頭看著七郎道:「哥哥,莫非憐月姑娘所說的便是……」
「應當不會錯。」七郎點了點頭。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否說與我聽聽?」阿梓見兩人似乎在打著啞謎心裡頗是感覺有些好奇。
七郎便將黃昏時分的遭遇說了一番,阿梓笑道:「看來這位靈蛇姑娘的修為可當真了得。」
「不假啊——」七郎長長地嘆了口氣,「靈蛇一族於此道的天賦乃是我靈狐一族難以企及的。」
「大哥,姐姐,你們莫要打啞謎啊!」留仙見姐弟倆相互言說卻絲毫不明就裡,越發心急起來,「憐月姑娘究竟是何意,快些告訴小弟啊!」
「兄弟莫急,」七郎安撫道,「這並非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我們還是先坐下說話吧!」
「唉!瞧我這笨腦袋!」留仙狠狠敲了敲頭,「哥哥說的是,小弟一直想著自己竟然怠慢了兩位尊者。哥哥且稍待容我去庫房取些酒來!」
「不可!」七郎聽聞他要喝酒急忙一聲斷喝,這一下完全出自本能的呼喊,聲音之響亮頗是令留仙與阿梓都為之一驚,「此刻你切莫再飲酒,這事做哥哥的也有過失。你且坐下,飲些茶水便可。」
「好!好!」留仙見七郎的神色無比嚴肅,一時間心裡也有些打鼓。他匆匆取來北辰大人的茶飲沏了一壺倒在三個茶盞中,三人這才分賓主坐定。
留仙此刻已然恢復了許多,品了一口香茶更是覺得有了底氣,咳嗽了幾聲衝著七郎與阿梓一抱拳道:「哥哥,姐姐,請恕留仙心急,還請你們將所知告訴留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