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卑微的藉口

  馬主任的辦公室里，不但馬主任在，劉副主任也在。

  陳浩推開門，和張大根走了進去，馬主任連忙起身打招呼，不但招呼陳浩和張大根坐，還異常客氣地親手倒了兩杯茶。

  這反常的舉止，令張大根有些受寵若驚，而陳浩則本能的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他將視線轉向了劉副主任，平日裡，她對陳浩非常的不錯，對張大根也可以，可今天，她卻一反常態的一言不發，而且神情上，也顯得很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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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回自己的座位，馬主任笑呵呵地望著陳浩和張大根，說道：「今天，是你們實習的最後一天，按照正常的情況來說呢，應該大家一起，到外面慶祝一下，你們順利圓滿的實習結束，但最近啊，的確是忙，而且呢，因為各種原因，你們這批實習生，現在只剩下你們兩個人，所以形式上一切從簡，但在我的心裡，還是真心的祝賀你們。」

  陳浩笑了，馬主任在二院裡官不算大，但打官腔來，可是真不含糊。

  「你們都很優秀。」馬主任繼續說道：「無論是醫術驚天的陳浩，還是勤勉過人的張大根，你們兩個的表現，都是可圈可點，非常的完美，可以說，是急救中心的左膀右臂，少了你們哪一個，對於急救中心來說，都是承受不起的損失。」

  這話，讓張大根的臉上出現了喜色，他受寵若驚地望著馬主任。

  但陳浩卻有些不耐煩，因為馬主任的話說的是漂亮，但卻沒有涉及到任何實質性的問題。

  「劉副主任和我一樣，都非常的喜歡你們。」馬主任機繼續說道：「所以由她代筆寫了一份爭取本期實習生名額的申請。」

  陳浩挑眉。

  張大根滿眼驚喜。

  而這時候，馬主任卻嘆息道：「不過可惜，院裡的領導說，規定就是規定，不可能隨便破例，我和上面苦口婆心的勸啊，但是沒辦法，人輕言微，雖然我極力的保薦你們兩個都留在這，但是上面怎麼說都不答應。」

  張大根愣了。

  陳浩心中的鄙視無以復加。

  這馬主任話說的好聽，又是表功勞，又是苦肉計的，說得波瀾起伏，好像他在當中出了多大力似的，但實際上，除了表功，陳浩才不相信，他真的會說什麼好話。

  畢竟，他是急救中心的主任，如果他真心想要留下張大根，就算是院長，肯定也是會給他面子的，畢竟縣官不如現管。我們這就是忙不過來，我就看好這個人！這話往出一丟，院長不得琢磨琢磨啊。

  畢竟對於這麼大的醫院來說，真的是多一個人不多，少一個人不少。

  「所以沒辦法，你們兩個之中，必須得走一個。」馬主任故作不舍地嘆息道：「你們兩個都這麼年輕，都這麼出色，哪個走，我都捨不得。和院長吵了一架，我說，這兩個人我都要，哪個走都不行，可院長畢竟實權在握，他一口咬定，陳浩留下，張大根走，所以我也沒有辦法。」

  陳浩有點聽不下去了。

  因為這事，馬主任和院長吵架？

  這尼瑪也太假了。

  他無非就是想讓張大根走，然後還不想惹人，所以擺出一副，他努力了但是做不到，惡人是院長，不是他的態度。

  而劉副主任一直不說話，應該也是因為她心裡很清楚是怎麼回事。

  張大根面色蠟黃，有些失神地喝了一口水，連漂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掛到了他嘴上，都沒有察覺到。

  馬主任覺得做戲做得差不多了，一邊嘆息，一邊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摞裝訂在一起的厚厚A4紙。

  他望著張大根說道：「這些是你在二院接手的全部病例，和普外科主任和主治醫師對你的評價，除此之外，我還特意為你寫了一封推薦信，推薦你去寧夏第二附屬醫院工作。」

  張大根一愣，連忙起身，一邊接過馬主任交給他的資料，一邊感激地說道：「謝謝您，馬主任。」

  馬主任志得意滿地點頭，事實上，從頭到尾，他做著一切為的就是張大根這句話。

  而陳浩則越發的不耐。

  因為他瞧見了馬主任給張大根寫的那封推薦信。

  說實話，在天京的醫學圈子裡，醫大二院急救中心主任寫推薦信，還是有分量的，三大醫院不敢說，他寫的推薦信，加上的張大根的學歷，和那厚厚一摞的經手病例，相信在城郊找個醫院工作應該不難。

  但馬主任太壞了。

  他的推薦信上是這麼寫的。

  寧夏第二附屬醫院：我是天京醫大二院急救中心主任，中心推薦本院優秀實習生張大根到你院工作……

  這樣的推薦信，拿到別的醫院，人家連瞧都不會瞧的，而就算張大根真的傻乎乎的拿著這封推薦信，去了寧夏，估計到了哪，也得讓人轟出來。

  畢竟離著十萬八千里，人家知道醫大二院不假，但是醫院的人員聘用能讓你這個天京醫院的什麼主任擺布嗎？

  所以這封推薦信，屁用都沒有，不用可能還好點，用了的話，張大根准得丟人。

  可偏偏張大根這人，除了讀書就治病，在人情世故方面差的很多，看了推薦信，還表示感謝個沒完。

  看得陳浩恨不能踹他兩腳。

  戲碼做足了之後，馬主任起身脫了他的大褂，拿起包，說時間不早了，他要回家。

  提都沒提陳浩的事。

  只是告訴陳浩照常上班。

  劉副主任從頭到尾都沒說話，只是在離開醫院的時候，對張大根說了一句：「好好干，是金子永遠都會發光的。」

  這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張大根拿著那騾厚厚A4紙，站在陰沉的暮色中。

  沉默了片刻，他低著頭離開。

  陳浩一閃身，擋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了一眼陳浩，似乎有話想說，但不知道為什麼，又咽了回去。

  隨後他避開陳浩，還想走，陳浩又一次擋在了他的身前。

  

  張大根低著頭沉默。

  陳浩望著他說道：「你就想這麼走了？不想和我說點什麼？」

  張大根深吸了口氣，沒說話。

  陳浩一把從他的手中，拽過他那摞厚厚的A4紙，看了一眼馬主任的推薦信，笑道：「你準備拿著推薦信去找工作？」

  張大根木然地望著陳浩。

  陳浩左手捏著這摞紙，右手直接就把推薦信撕了。

  張大根依舊沉默，直到推薦信撕成了兩半，他才開口說道：「馬主任在羞辱我的智商。」

  陳浩微微愕然，但是想想也是，就算張大根再不懂人情世故，他能考醫大的研究生，智商肯定足夠，或許他也看透了一切也說不定。

  「事實上，你經手的這些病例也幫不到你。」陳浩拽開釘在左上角的書釘，隨後一把丟開了那摞紙，這時，有風來，那些紙立刻就亂了。

  張大根急了，連忙要去撿。

  陳浩再一次擋在了他的身前。

  看著那些記載了他實習成績的紙片被風吹落滿地，張大根的眼神之中升起了一絲怒意，他望著陳浩怒道：「撿起來。」

  陳浩笑了：「你是聰明人，那你應該同樣清楚，這些東西並不能幫你找工作，在別人的眼中，它們不過是垃圾而已。」

  張大根火了，他望著陳浩攥緊了拳頭。

  「或許這些紙在任何人眼裡都是垃圾，但是它們是我努力的見證！」

  「還在騙你自己。」陳浩冷聲道：「你的努力沒有人在乎，明白嗎？無論是馬主任，還是院長，甚至哪怕是你的父母，它們都不在意你是否努力，它們要看到的只是一個結果。」

  「你在天京找到了一份好工作，你在天京買房了，你把一個白嫩嫩大屁/股能生娃的姑娘帶到了床上。這些，才是他們在意的！你要把你這摞在他們眼裡狗屁不通的東西給他們看？然後告訴他們這就是你的努力結果？我告訴你張大根，如果你這樣做了，我只能說，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張大根滿眼的憤怒，他的拳頭攥得咯咯響，他怒吼道：「撿起來！」

  「你不敢打我，因為你家裡供你讀書花盡了積蓄，如果你因為打架被抓起來，他們會很傷心。」陳浩微笑著說道。

  張大根氣得渾身發抖，眼圈含著淚，沉默了良久望著陳浩說道：「你贏了，陳浩，你說的對，我張大根無權無勢沒有錢，但是我不相信自己會一輩子讓人瞧不起。」

  陳浩笑：「你醫術不如我。」

  「那又怎樣？你陳浩再牛逼，一個人能治得了天下所有人？」張大根怒吼道：「我知道，你是在嘲笑我，因為我沒有有錢的老子，沒有有權的爹，我只想找份穩定的工作，賺點錢，買套房子，哪怕很小，能讓我把爸媽接來養老，讓他們在提起我的時候能夠挺胸抬頭！」

  「可現實是什麼？」張大根怒道：「我努力，我奮鬥，可最終的結果，卻沒有任何的改變！」

  「我答應我爸我媽，我會努力，我會出人頭地，我會接他們到天京來享福!你是明星醫生，所有人都圍著你轉，你是有錢人，大把的姑娘願意倒貼，可我呢？我連這些都做不到!」

  「除了這些能夠讓我遮掩傷口的病例，我一無所有！而你那，卻將它們像垃圾一樣的丟開，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懦夫!」陳浩怒吼道：「傷疤？傷口？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藉口，接下來你要做什麼？拿著這些狗屁的資料，滾回你的老家，然後咒罵這個世界的不公？隨便找份工作卑微的過完一生？」

  張大根淚往外涌，他望著陳浩怒吼道：「除了這樣我還能做什麼？我是失敗者，不但三大醫院不會要我，就連郊縣的小醫院也不會要我，我拿什麼出頭!」

  「想出頭，就擊敗我！」陳浩從口袋裡拿出便簽，寫下一個號碼，隨後將便簽甩到了張大根的臉上，冷聲道：「這家醫院待遇優厚，不看資歷，只要你有本事，你就能出頭！用不了多久，我也會去，如果你張大根是個帶把的爺們，就想辦法擊敗我，如果你沒長那個卵子，你就有多遠滾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