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龍蚯寫字

  莊生曉夢迷蝴蝶，剛回過神來的時候，雲默甚至有些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自己，還是那隻活了數萬年的蚯蚓，漫長歲月，如同一場夢，夢醒時分，他甚至對真實的世界都產生了些許懷疑。

  哪怕到了此刻，龍蚯的大迴轉術，對他產生的影響依然在繼續。

  龍蚯口中所說的煉製地龍蠱的方法，其實放在蠱門之中，是很常見的一種方法。

  蠱門有一種蠱，叫做蛇蠱，方法便是將無數條毒蛇放在一起，不給它們投食，等這些毒蛇餓了之後，便會相互殺食，最後活下來的那隻毒蛇，一定是最毒的，也一定是最兇殘的。

  沒有開啟靈智還好，可龍蚯被煉製成蠱的時候，雖然還未進階成仙獸，但已經具備了不輸於常人的靈智，對這種同類相殘相殺相噬的事情，自然是飽受其苦的。

  雲默感嘆說道：「世間有一句話，叫做煩惱事自識字起，懂得越多，煩惱就越多，若是當初你只是一隻普通的地龍，或就不會那麼痛苦了吧？」

  「是啊，我常常在想，若是當初沒有吞噬那地靈珠，我就一直只會傻傻的拱著泥土，偶爾到外面曬曬太陽，這樣簡簡單單的，優哉游哉的，或許會更好一點。」龍蚯微微嘆了口氣，再次面對雲默時，臉上漸漸凝聚出兩隻眼睛。

  或許是因為在大迴轉術中，雲默也經歷了它曾經的經歷，或許是雲默剛才那句話觸動了它心中某塊柔軟的地方，於是那雙似人似獸的雙眼中，多出了一絲見到朋友的那種親切感來。

  但就在下一刻，一道厲聲突然在它的腦海中響起。

  

  「還愣著幹什麼？！速速將雲默送走！」

  這道聲音，很是威嚴，帶著命令的口吻，一如過往的許多年間，它每次聽到這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都會生出厭惡甚至是仇恨的情緒，但每一次，它都不敢反抗，也生不出反抗之心。

  因為它是仙獸，更是蠱，一隻被煉製了的仙蠱。

  而這道聲音的主人，便是它的主人。

  在蠱門之中，也只有門主白小白有資格有能力對它下達命令。

  它看著雲默，剛剛生出了一絲的猶豫，頭顱之中就是一陣劇痛，劇烈的痛楚，讓它全身痙攣一般，抽打著身下的沙海，激起無數飛揚黃沙。

  「這只是對你的一次小小的懲罰，若不將雲默送到那地方，等待你的，將會是七七四十九日的鑽心之痛！」白小白的聲音再次響起。

  痛楚感緩緩消散。

  遮天蔽日的黃沙落下，湛藍色的天空和悠悠白雲再次出現在雲默視野之中。

  而此刻，龍蚯巨大的頭顱擋在雲默頭頂上空，看向雲默的那雙眸子中，暖意迅速消失不見，卻而代之的是無窮的森冷之意。

  「你滾吧！這裡不歡迎你！」龍蚯的聲音恍若奔雷。

  雲默雙眼微眯，「我要去九幽山，救出紫月之前，我不會去任何地方！」

  巨大的頭顱迅速逼近，黑黝黝的巨口對著雲默，發出怒吼：「要麼離開，要麼死！」

  雲默雙眼之中寒光一閃，悍然拔劍。

  「龍蚯，你翻臉太快了。」

  無數精純劍意鋪天蓋地，磅礴壯闊，劍只出到了一半，就已經有了摧山撼岳之威。

  但這把劍，也只能出鞘一半。

  無數細小的沙蚯，不知何時已經爬在了雲默身上，迅速吸收著他體內的靈力和氣機。

  而與此同時，龍蚯巨大的身軀，下部分盤旋在沙海之中，上部分高高立起，在空中來回擺動，帶著某種節奏和韻律，像是養蛇人吹著異域風味的笛聲，而它就是那隻跟著笛聲搖曳生姿的蛇。

  隨著龍蚯身軀的有節奏擺動，周圍的風、天上的雲、地上的黃沙，甚至就連整片天地，仿佛都一起活了過來。

  龍蚯繼續擺動著，外人很難想像，如同山嶽般龐大的身軀，竟然能夠如此的靈敏，像是舞姬扭動著迷人的腰肢。

  隨著龍蚯身軀的舞動，無數細小的沙蚯從它身上落下，如同下了一場雨。

  「吧唧吧唧，那龍蚯在跳舞嗎？」一葉娃娃似乎有些迷茫。

  細小沙蚯落地之後，如同油滴落入了水中，向著四面八方迅速鋪展開去，很快便鋪滿了視野之中的這片廣袤無垠的沙海。

  若是有人細細去看，便會發現，這些鋪展在沙海之上的微笑沙蚯，每一隻，都和身形龐大的龍蚯保持著想同的姿勢和動作。

  數以億萬記的沙蚯在跟著起舞。

  龍蚯口中突然開始發出古怪的聲音，如春風，如夏雨，如秋天的落葉，如隆冬簌簌落下的雪花，這聲音帶著某種節奏，像是在對它妖異舞動的身軀打著節拍。

  鋪滿了沙海的無數細小沙蚯，隨著這聲音的節拍，三五條或者六七條聚在一起，緩緩改變著形狀，形成一個個文字。

  這不是一般的文字，這是符文。

  鋪滿了整片沙海的符文。

  「吧唧吧唧，這些小蚯蚓，竟然在寫字。」

  雲默站在沙海之中，看不到這些符文的全貌，但光是視野之中的這些符文的細節，就讓他生出了一種荒謬感。

  「不是寫字，這是陣法，以小蚯蚓作為媒介，引動陣法。」

  

  每一個符文，都是由數條沙蚯組成，仔細看去，都仿佛是出自符文大家之手，可這世間，誰能寫出這么小的字？誰能畫出這么小的符？誰又能寫出這億萬之數的符文？

  雲默心中驚異莫名，騎在陰陽鬥龍背上的一葉娃娃更是目瞪口呆。

  一葉娃娃和陰陽鬥龍在天上，自然比雲默看的更加高遠。

  而陰陽鬥龍是由陰陽鬥魚進階而成，本身便對符文陣法有著很深的造詣，作為陰陽鬥龍的雙生靈獸，一葉娃娃對符文陣法的理解，並不比陰陽鬥龍少多少。

  因此，一葉娃娃一眼就看出，這些數量恐怖到駭人聽聞的符文，和劍道宗主峰後山下的傳送陣如出一轍。

  只不過劍道宗後山的傳送陣比起眼前這遍布了一片沙海的傳送符陣來，渺小的如同滄海一粟。

  一葉娃娃敢肯定，這世界上，從未有過如此巨大的傳送陣。

  這已經超出了通常意義上的傳送陣的範疇。

  而傳送陣，是用來傳送消息的，以消耗大量的魔晶或者靈晶為代價，達到無視空間限制的結果。

  而眼前，以一片沙海作為傳送陣，如此大的手筆，這龍蚯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一葉娃娃忽然心中一涼，肉呼呼的巴掌突然拍在陰陽鬥龍身上，喊道，「快離開這裡！」

  陰陽鬥龍還在驚異於這遍布沙海的無數符文，正要說話，就聽一葉娃娃焦急說道，「帶上大公子，他好像被龍蚯纏住了！」

  回過神來的陰陽鬥龍二話不說，化作一道流光掠向雲默。

  但一切都已經遲了。

  龍蚯龐大的身軀突然光華大作，就連天上的烈日也失去了光彩。

  無數的流光從它身上溢出，蔓延到那數以億萬記的由沙蚯組成的符文之上，沙蚯們沐浴在這光華之中，發出愉快的沙沙聲，仿佛無數的蠶在啃噬著桑葉。

  這個註定是前無古人也後無來者的傳送大陣，驟然啟動了。

  整個沙海，整個大地，整個空間，都籠罩在這迷人眼眸的光華之中。

  刺目的光華，讓一葉娃娃下意識抬起雙手擋在眼前。

  視野中的最後一幕，是雲默在光華中一閃而逝的身影。

  下一刻，光華消散，如同深夜一閃而逝的閃電一般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