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驚世一戰

  天穹之上，白雲之巔，有一道雄渾劍意。

  劍意遠在天邊，卻越過數百里距離，出現在眾人的識海之中。

  所有看熱鬧的魔修強者都露出驚恐的表情，因為那道劍意實在是太過強大，如果光論氣勢，完全可以和樂游的那柄光劍媲美。

  樂游是什麼人？是勘破生死關、在天門之外走了一遭的絕世強者，是早在三十年前就穩壓洪戰一頭的猛人，更是能夠一劍開天門的曠世奇才。

  而這道劍意，又是出自於何人之手？難道又有一名隱世強者現世了？

  在所有人都驚異莫名的時候，那道劍意終於出現在眾人的視線里。

  劍意無形，但劍道有形，更何況那道劍意威勢太盛，所過之處風雲色變，更是在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尾跡。

  這條尾跡之寬廣，恍若橫跨半個蒼穹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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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它並不是真正的河流，但具有大河的意境。

  當眾人看到了那條如同河流的尾跡，終於知道了這道劍意的來源。

  魔域有一條河，名為黃河，西起長白雪山，東至八百里青原，橫跨整個魔域，最寬廣的地方，望不到對岸，或洶湧澎湃如大海，或平靜如湖面，波瀾壯闊，堪稱天下一絕。

  傳說十八年前，一個南方普通牧民來到黃河邊上，見到黃河的雄壯氣魄，自悟劍法，從此開竅，從一名不會修行的普通人，一路築基，開光，入靈虛，短短十多年時間，便躋身魔域頂尖強者行列。

  這樣的破境速度，哪怕放在整個魔域歷史上，也堪稱罕見。

  而這名快速破境的強者，將自己的劍法命名為大河之劍，並且用這劍術，在軍中闖出一番天地，只用了短短十幾年的時間，便從一名無人知曉的底層兵卒，變成讓式微界大小邊軍聞風色變的魔軍西南戰線統帥。

  他是南宮博彥，靈虛境巔峰強者。

  這一劍，不是為了給魔王宮解圍而來，而是私仇。

  雲默還在無極魔宮之時，斬殺了軍中猛將丘山，而丘山正是西南魔軍新崛起的年輕將領，更是他南宮博彥最喜愛的一名手下。

  南宮博彥是出了名的護犢子，雲默毫不留情的斬殺丘山，無異於在他這位西南戰線統帥的太歲頭上動土。

  這名脾氣暴躁的無敵統帥能夠忍到現在，已經讓所有人意外了。

  而今天，就在雲默一人獨戰魔王宮之時，那名實力強橫的南宮博彥終於出手了。

  那一道不屬於樂游的劍意，穿過千山萬水，越過數萬里之遙的距離，從西南前線，直接飛到了天魔峰。

  眾所周知，飛劍和劍修之間，有一道氣機牽引，這樣飛劍才能夠按照劍修的意志行事，這道連接於劍修和飛劍之間的氣機，才是控制飛劍的根本。

  劍修的氣機越是悠長，飛劍能夠離開的距離就越遠。

  但是在所有人的常識里，從沒有出現過一把能夠飛躍數萬里距離的飛劍！

  這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夠達到的！

  溫淪看著那道沖天劍意，疑惑問道：「難道南宮博彥也已經……」

  他身旁的青鴻泰微微搖了搖頭，說道：「本源之力又不是大白菜，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得到？而且南宮那老匹夫這些年破境太快，根基遠沒有你們想像的那般牢靠，他的飛劍別說飛過數萬里，恐怕飛個幾十里距離就已經是極限了。」

  青玄忍不住問道：「那這道劍意是怎麼回事？」

  青鴻泰微微一笑說道：「這劍意，恐怕是融合了他的一縷神魂。」

  青玄和溫淪兩人同時微眯起雙眼。

  青鴻泰沒有理會這兩名他最看好的後生晚輩，而是轉身看向坐在主殿之前的洪戰，眼神複雜。

  前線魔軍由三大邪地和各個家族勢力的人組成，完全是一個獨立的體系，而魔軍將領，特別是西南戰線統帥這種層次的人，在戰場之上擁有絕對的話語權，不管是蠱門、復仇聯盟還是魔王宮，都不能對魔軍的將領施加影響。

  南宮博彥在這時候發難，是巧合，還是和洪戰有著出人預料的默契，亦或者說兩人之間達成了某種交易，恐怕這世界上，除了這兩人，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

  看著那道如同滔滔大河的恢弘劍意，萬奴王皺起了眉頭，然後很是緊張的看著身旁的那名駝背老者。

  後者微微一愣，說道：「這道劍意之中融合了南宮博彥的一縷神魂，我接不下。」

  萬奴王眼中露出了淡淡的失望的神情。

  那名駝背老者話鋒一轉說道：「雖然接不下，但我可以試試。」

  萬奴王微怔，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但臉上立刻又陰沉了下來，對駝背老者拱了拱手說道：「謝過先生好意，但還請先生不要勉強。」

  被萬奴王尊為先生的駝背老者微微一笑，說道：「我雖然老了，但大概還能堪一用，這些年承蒙萬奴王你多加照拂，我才能活到現在，這些日子都算是你給我的。」

  老者頓了頓，說道：「所謂士為知己者死，而且只是試著接下這道劍意，又不是和它硬拼，打不過咱就不打嘛。」

  萬奴王露出輕鬆的笑容，說道：「如此甚好，那就辛苦先生了。」

  老者微微一笑，挺了挺胸膛，從胸腹間傳來一陣骨骼錯位的咔嚓聲，馱著的背突然變得筆直，竟然高出萬奴王半個腦袋，緊隨其後，這名一直不知深淺的老頭兒整個人的氣勢頓時一變，如同他的的挺拔身姿一樣，仿佛一把利劍，氣勢如虹。

  阿哲瞪大了眼睛，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想起了埋藏在歷史塵埃里的那些傳說。

  劉老六看了一眼青管家，壓低聲音問道：「是那位？」

  青管家沉默片刻，微微點頭說道：「恐怕就是他。」

  劉老六嘴角肌肉很不自然的抽了抽。

  猴子在一旁看得直瞪眼，忍不住問道：「蠻子，這老頭兒啥來路？」

  「俺咋知道？！」蠻牛撓了撓腦袋，一副呆呆的樣子。

  猴子忍不住罵了聲蠢牛，來到阿哲旁邊，壓低聲音問道：「阿，阿哲，你認識這老頭兒？」

  阿哲喃喃說道：「二十多年前有一名靈虛境後期大修者挑戰洪戰，和洪戰大戰三天三夜，最後敗退，那一場驚世之戰後，那名強大魔修就此消失，沒有給世人留下半點線索，只是沒想到……」

  聽到阿哲的聲音，那名老者微微一笑，仿佛在感嘆舊日時光，喃喃說道：「沒想到還有人記得我。」

  說完這話，這名在魔域如同彗星般崛起，又如同彗星般隕落的老人抬起了頭，整個身體化作一道流光飛上天空。

  光芒耀眼。

  廣場之上，雲默看向那道劍光，雙眼微眯，當他看到那名從未謀面的老人，以驚人氣勢掠空而去時，看了萬奴王一眼，後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看過來，微微頷首。

  從雲默第一次去無相莊，他和他便以叔侄相稱，不管這是生意人的客套，還是一名勢單力薄之人的小心思，都不妨礙兩人關係的日漸密切，而當萬奴王親自來到無極魔宮的雲府之中，兩人達成了協議之後，便坐上了同一條船。

  是為盟友。

  雲默微微頷首。

  隨後，他轉過頭，迎向剩餘的四百多名重甲騎士。

  眼中閃過一抹不耐煩的神色。

  雲默握緊了劍鞘，隨後輕喝一聲，「破！」

  以劍鞘為劍，以空氣為劍意。

  嘹亮的破空聲響起，聲音穿透空氣，來到那些看熱鬧的魔修強者耳中，大多數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破空聲來到空中，一直盤旋在雲間的蒼鷹雙眼爆裂，從天空墜落。

  一道由空氣構成的巨大長劍出現在雲默身前，閃電般向那四百多名重甲騎士衝去。

  密集的爆裂聲響起，寬達十多丈的空氣長劍徑直穿過四百多名重甲騎士，連人帶馬撞倒在地。

  空氣長劍來到魔王宮主殿之前，那名年輕強者眉頭緊皺，爆喝一聲：「放肆！」

  他突然猛吸一口氣，雙手緊握成拳，如同雙龍出洞，向前轟出。

  空氣中響起一聲虎嘯，緊接著，就見年輕人雙拳之前各自撲出一條由魔力化成的猛虎，腳踏虛空，張開血盆大口，迎面撞向那一道空氣長劍。

  彭彭兩聲巨響，兩條魔力猛虎同時撞上空氣長劍，一道氣勁驟然炸開。

  巨大撞擊之下，魔力猛虎頓時裂成無數碎片，而那空氣長劍雖然沒有消失，但還是改變了原有軌跡，斜向上飛出，巨大劍鋒徑直穿過魔王宮主殿，強大劍意將主殿最上面一層齊齊削斷。

  魔王宮主殿房頂坍塌，無數青瓦琉璃和碎石砸落下來，激起數十丈高的塵土。

  大殿之下，數十名執事和魔王宮弟子慌亂逃離。

  年輕人握緊了雙拳，恨恨的盯著雲默，然後縱身一躍跳下廣場。

  

  「熙兒回來！」

  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作勢要上前找雲默大戰一場的年輕人驟然停下腳步，極不情願的退了回來。

  早在雲默築基應發天地異象之後，他便和雲默有過一面之緣，那次，他想要將雲默收為己用，卻被雲默當場拒絕。

  他叫洪熙，魔王宮宮主洪戰的嫡長子，魔王宮的下一代宮主。

  洪熙回到父親身旁，地下了高貴的頭顱。

  魔王宮宮主洪戰冷冷的揮了揮手，看向廣場之上。

  雲默迎著洪戰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一道霸道無比的火焰從火靈宮之中來到他的右手手心。

  雲默心念一動，九天玄火頓融入手心，隨後迅速蔓延至他全身。

  雲默瞬間成了一個火人。

  在九天玄火的烤灼之下，那些纏繞在雲默身上的無數細密血線瞬間消失殆盡，腳下的漢白玉石板也融成了一灘液體。

  雲默收回九天玄火，轉過身面向那遠道而來的劍意。

  直接被忽略掉的旭沖拼盡最後一口氣罵道：「雲默，你，你竟敢瞧不起我？！」

  「閉嘴。」雲默輕聲說道。

  一顆隨時從雲默腳下飛出，炮彈般射向旭衝口中。

  這名靈虛境尊者毫無反抗之力，口中牙齒崩落，舌頭爛成一灘肉泥，那顆碎石從他後腦勺穿出，將整個後腦勺掀開，白色的腦漿和紅色的鮮血混合在一起，四處飛濺。

  靈虛境尊者旭沖當場死絕。

  雲默沒有回頭看一眼，一步一步往前走。

  天空之上，白雲之巔，來自南宮博彥的那一道劍意，開始急速下墜，如同拖著一條波濤洶湧的大河，氣勢磅礴。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一道人影閃電般迎了上去。

  所有看熱鬧的魔修強者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沒人想到面對這麼強大的一劍，竟然還會有人敢出手。

  不知是誰顫抖著說了一句：「靈，靈虛境大尊者？！」

  時隔二十多年，那位和魔王宮宮主大戰三天三夜的神秘強者，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

  只不過三千青絲變成了白髮。

  他老了。

  面對南宮博彥以十年壽命為代價，以一縷神魂為劍魂鑄就的強大劍意，老人只是咧嘴笑了笑，雙手併攏，中指對中指，十指對十指，輕聲喝道：「我有一劍，名為光啟。」

  老人雙手收回胸前，併攏的四指向前刺出。

  一道刺目亮光從老人手指尖生成。

  一瞬間，日月無光。

  天地之間，只剩下這一道亮光，以及那一道穿越萬水千山而來的恐怖劍意。

  刺目的光芒，讓所有人的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側開了臉龐，但那道光芒實在是太亮，哪怕閉上了雙眼，眼中依然是白茫茫一片。

  巨大的反衝之力，讓老人的速度驟減，而那一道刺目亮光，瞬間撞上了那道雄渾劍意。

  在那道刺目劍光之下，南宮博彥的劍意的速度迅速變小，隨後有一道若有若無的長劍出現在最前方。

  這就是那道劍意的本來面目。

  那道近似虛無的長劍微微顫抖，表面泛起一層層波浪，如同一條奔騰大河的浪潮。

  老人表情出奇凝重，死死咬住牙關，全身魔力翻湧，雙手向前再遞出一寸。

  劍光更亮，劍意更濃，變成了一道巨大光柱。

  他有一劍，名為光啟，那是一切光的開端。

  巨大光柱穿過那道如同大河一般的洶湧劍意，消失在天地之間。

  一時間，天地動盪不安。

  「接下了嗎？」阿哲喃喃問道。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因為所有人都被這巨大光柱震懾住了。

  世間劍修之多，不計其數，但能夠以光為劍，並且能夠達到如此境界之人，恐怕就僅此一位。

  只是可惜，他老了，他的劍也老了。

  最嘆紅顏易老，最悲英雄遲暮。

  光芒瞬間燦爛，瞬間泯滅。

  而南宮博彥的劍，是一條大河，大河之水，從未枯竭，從未斷流。

  大河長存，南宮博彥的劍便會常在。

  短暫停頓之後，那道來自萬里之外的磅礴劍意洶湧而下。

  大河之水天上來。

  拼勁全力的老人嘴角滲出血絲，閉上眼睛，張開雙臂，迎接死神的到來。

  以驚世一戰現世，在驚世一戰中謝幕，也不枉來這時間走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