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裂空的過去（二）

  「沒事的陳老闆，我扛得住，你也知道我家裡的情況，太需要錢了……」宋天華憨憨的笑著，然而表情中怎麼看都帶著一絲悽苦：「家裡孩子還在讀高中，就靠我那點工資哪裡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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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雖這麼說，但是你這麼下去人太疲勞了，萬一出點什麼事兒……」陳老闆依然有些不放心，這種對話已經出現過好幾次，然而宋天華依舊跟往常一樣答道：「放心吧陳老闆，我開了那麼多年車，你還不知道我的技術？不說了，再晚一會坐車高峰就過了！回聊！」

  說罷他快步沖向車子，陳老闆伸手欲攔，他卻已經發動車子疾馳而去，後者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唉……這個老宋啊，算了……都是苦命人，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

  凌晨五點，路面上已經想起了灑水車上播放的《十五的月亮》，宋天華將計程車停回陳老闆家樓下，將鑰匙留在了門房，裹緊衣服快步往家中走去，女兒還等著他回去做飯，而妻子此時早已經離家去醫院照顧臥病在床的母親了。

  等回到家，女兒還有一個小時便要起床去學校，他扔下鑰匙便衝進廚房忙活起來，等做好飯，已經困得不行的他窩在客廳的沙發上沉沉睡去，然而沒等他好好睡上一覺，鬧鐘就已經響起，又到了每天開車去接送學生的時候了……

  桌上的早餐已經被吃完，碗筷早已被懂事的女兒洗刷完畢瀝在水槽中，宋天華笑了笑，要不是女兒懂事，自己恐怕只會更加忙碌，他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中眼裡布滿血絲疲憊的自己，雙手狠狠拍了兩下，揣起微波爐中兩個生冷的饅頭走出了家門……

  「宋師傅，今天還是這麼準時啊？」校車邊，一個牽著孩子的年輕女人笑著跟他寒暄道：「你都快成了我們家裡的鬧鐘了，這小傢伙最近起的比我都準時！」

  「應該的應該的……」宋天華憨厚的笑著，等孩子上了車，他開著車向學校方向駛去，今天的路上比往常要擁堵不少，他腳下的油門踩得不由得深了幾分……

  然而看著眼前筆直的道路，他的眼皮開始打起了架，只睡了一個小時左右的人怎麼可能受得住這樣高強度的工作？長久以來未能休息好積累下來的疲倦，終於讓他不自覺的睡了過去……

  「轟隆！」劇烈的撞擊將他驚醒，隨後便是車廂中孩子的尖叫與哭喊聲，等他回頭看去，有幾個孩子額頭上已經緩緩滲出了鮮血，宋天華嘴唇顫抖的看著眼前的景象，痛苦的抱住了頭。

  「哎哎，聽說了嗎？開校車的老宋今天早上出了事故！一車孩子傷了十七八個呢！」

  「切，你消息也太慢了，好多家長都已經找上門了，非要找他要個說法呢！張校長一生氣直接把他開除了！結果這傢伙居然還跑來要工資，這會兒正在校長室裡頭呢！」

  「哦？還有這種事兒？走走走！過去看看熱鬧去！」

  「校長，你開除我我沒意見，但是之前的工資好歹該給我結了吧？我等著這錢救命啊，你就行行好吧！」辦公室中，宋天華正抱著張校長的褲腿哭訴著，這個從哭過的男人此刻已經滿臉淚水：「我媽這時候還躺在醫院呢，你就當行善積德成不成？下輩子我給你做牛做馬報答你……」

  「滾蛋！你還好意思說？知不知道我這段時間壓力多大？那麼多家長來學校鬧事，我好不容易才把這事壓下去！」張校長一腳將他踹開，整了整身上的高檔西裝道：「車子還要修，我沒倒找你賠錢就不錯了，你居然還敢舔著臉來找我要工資？我告訴你，一分都沒有！」

  宋天華還欲再說些什麼，已經被兩名膀大腰圓的保安從辦公室架了出去，小腹和眼眶上還挨了幾拳，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張校長氣哼哼的關上了門，口中兀自言道：「偷聽了我跟王局的電話，本來打算想個辦法把你弄走免得你告密，沒想到你自己撞上門來，呸！窮鬼！活該！」

  拖著沉重腳步的宋天華回到了家中，自己開著校車出事的事情已經在網上和媒體被傳的沸沸揚揚，女兒的同班同學總是拿這個來疏遠欺負她，從那之後，女兒已經有好幾天不理自己了……

  看著緊閉的臥室門，他苦笑了一聲，將手中響了半天的電話按下了掛斷鍵，他知道這是陳老闆打來的，因為家裡的地址被學校中的人泄露，這段時間總有家長找上門來要他賠錢，他不敢出去，生怕自己在計程車上被人認出，只能躲在家中。

  然而命運給他開的玩笑還不止如此而已，電話再次響起，這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宋天華想了想，還是咬著牙接了起來，剛剛喂了一聲，電話中傳來了一個陌生的男聲：「你是宋天華嗎？吳婉月的丈夫？」

  「對……是我，您是哪位？」

  「這裡是公安局，你妻子吳婉月的屍體在我們這，已經調查過了，是自殺，過來認領一下屍體吧……」男人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話語讓他如墮冰窖，他緩緩放下電話，愣了幾秒之後抓起外套瘋一般衝出了房門……

  停屍間中，被掀開一半的白布下是妻子吳婉月冰冷的屍首，手腕處一道猙獰可怖的傷口讓宋天華眼神發愣，一名身穿警服的男子的話語鑽進了他的耳朵：「我們在病房廁所找到她的時候，已經因為失血過多死亡超過半小時了，兇器是她常用的水果刀，還是過來查房的護士聞到血腥味才發現的，你確認一下，沒什麼問題就過來簽個字，然後走火化流程。」

  宋天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那幾張薄薄的文件上籤好字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看著妻子的屍體被送進火化爐的，只知道抱著骨灰罐回來的時候，滿臉淚水的女兒用自己從未聽到過的冰冷語調說出那句：「是你害死了媽媽！」之後，他的腦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因為沒錢繳醫藥費，母親已經被自己從醫院領了回來，妻子單位送來的那點可憐的撫恤金只夠繳納在醫院欠的費用，等還完了陳老闆的租金，手上剩下的錢只剩下了一千多塊，看著昏迷不醒的母親，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羨慕，要是自己也跟她一樣，恐怕現在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