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譚明凱回來

  唐慕城被忽視，他全自然不在意，只是看著佟年被二老照顧著，問寒問暖的，心情卻有些複雜。

  深沉的目光看向譚老爺子，心思已經飄遠了盡。

  直到譚老爺子叫了兩聲唐慕城，他才回神。

  看著佟年和譚老太太已經出門了，而譚老爺子卻目光精銳的看向自己。

  

  「慕城，你剛才在想什麼？豐」

  唐慕城淡淡搖頭，「沒想什麼。」

  譚老爺子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蹙眉，有些嚴肅，「你這個樣子，怎麼照顧佟年？她現在肚子大了，你有什麼事兒，不儘快解決？要是一直這麼晃神，那你乾脆帶她回家，找人照顧她。」－

  唐慕城揉揉眉心，卻沒有透露自己內心的想法。

  不然，才是對佟年不負責任呢。

  「譚老爺子放心，我不會拿年年開玩笑的。她的身體，我比任何人都重視。」

  譚老爺子顯然對唐慕城的保證，沒有那麼信任，但是沒有再說什麼了。

  看的出來的，唐慕城對佟年的重視，而人家做丈夫的都這麼說了，老頭子即使再說不放心，就不太好了。

  在另外一邊，老太太佟年閒聊著，佟年這次來見到譚家人，其實，她心裡不是沒有疑問的。

  心裡的這點疑惑，她自己想要解開，但是沒有直接，而是借著上次看到那相片，開了個頭。

  「譚伯母，卓品君二十幾年前來的時候，還這麼年輕美麗，真是沒有想到，歲月無情，她已經都去世了呢。」

  佟年盯著照片上的卓品君，不知道怎麼了，這次看的時候，竟然有種想要哭的衝動。

  或許，她真的是卓品君的女兒，現在看著她那時候明艷的笑容，佟年心裡都替她難過，更為自己感到遺憾。

  低著頭，她默默的將自己的眼淚壓抑回去，佟年轉回身的時候，已經看不出異樣，她仔細的觀察著老太太的反應，可是老太太卻也只是淡淡的一笑。

  「誰說不是呢？看看我們，都老了。」

  佟年坐到了老太太身旁，拿著照片，試探的問道，「伯母，卓品君看起來跟譚家二哥關係挺好的呢。兩人年輕的時候，是不是談過戀愛？」

  佟年的語氣，像是十分好奇，不經意的詢問，不會讓人察覺出什麼來。

  老太太也看著照片，手指在卓品君和譚明凱的臉上划過，笑了笑，「兩人倒是有那麼點意思。不過，後來，沒有緣分呢。」

  「為什麼？」

  老太太沒有說什麼，臉色變了變，「沒有為什麼，就是沒有緣分。好了，我們出去吧。」

  佟年拿著相框，很是沮喪，竟然什麼都沒有問出來。

  而老太太的態度，很顯然是不願意多提的。

  佟年看著照片，眼底閃過一抹悲傷。

  最後，他們沒有留在譚家過夜，當晚上就回到了酒店。的

  而佟年也就一直情緒不太高，懶洋洋的，回來就進了臥室睡覺，唐慕城也陪著她躺在床上。

  可是，許久，佟年都沒有睡著，唐慕城能清晰聽出佟年呼吸的異樣。

  最後嘆了嘆，唐慕城坐起身來，也將佟年拉了起來，趴在自己的胸前。

  大手撫摸著佟年的髮絲，聲音醇厚，輕柔，「年年，還在想呢？」

  佟年也知道自己瞞不過唐慕城，聲音悶悶的應了聲。

  唐慕城撫摸著她的後背，慢慢的順著，似乎這樣就能讓她心情好些。

  「知道你嘴上沒有說，但是心裡卻還是放不下的。是不是？從老太太那裡問出什麼來了嗎？」

  佟年默了下，「沒有。」

  「我也問過譚明越，但是好像想要知道當年的事兒，也只有問當事人了。如果你想要現在知道的話，我們可以多呆幾天，問問他們。」

  「不要了。」

  佟年現在還沒有勇氣，卻接受他們。

  應該是她自己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她不想要就這樣面對著譚家人。

  「唐慕城，我們明天就走吧。我不想問，現在也不想知道。」

  佟年的語氣有些急切，臨到頭，越接近真相，可是她卻偏偏退卻了。

  這樣的感覺有些複雜，她自己會心慌，所以，現在，她根本就沒有想要從譚家那裡知道什麼。他們是否是她的家人，而卓品君為何當年離開，這些，佟年現在都不想知道。

  唐慕城安撫著她，順著她說道，「好，我們明天就離開。」

  他就知道，目前佟年心裡過不去那個坎兒。

  ……

  翌日，當唐慕城和佟年坐車離開了阜城之後，譚明凱才風塵僕僕的回到了這個闊別許久的家鄉。

  接到譚明凱的電話，譚明越確實很是訝異。

  真是沒有想到他這個弟弟，真的只因為卓品君這三個字，就這麼回來了。

  譚明越說不上心裡什麼滋味兒，總之是有些無奈。

  難道父母兄弟的感情就比不上那個女人？

  譚明凱見到大哥，淡淡笑了笑，跟他擁抱了下，才坐下。

  「真的沒有想到，你真的會回來。」

  譚明凱淡淡的一笑，直奔主題，「大哥，你說找我，是有關品君的事情。是什麼事情？」

  譚明越立刻沉了沉臉色，不悅的數落這個弟弟。

  「二十年不見，你回來就問這個女人。當年，為了個女人跟家裡鬧翻，難道那個女人就比得上我們這些家人？若是為了卓品君，你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會再回來阜城？你這個不孝子，我真想狠狠的揍你一頓。一個女人而已，你現在都已經結婚生子了，你還放不下嗎？」

  譚明凱靜靜的聽著大哥的數落，他沒有反駁，臉上只是有些冷漠。

  眼看著譚明凱一言不發，譚明越終究是嘆息了聲。

  「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終歸還是爸媽的兒子。既然來了，就回去看看他們吧。這麼多年了，任何的恩怨，也都應該了了。況且我們是一家人，還能弄的多大的仇怨嗎？」

  譚明凱依舊沉默不語，譚明越只當他是默認了，「好了，我給爸媽打電話，這就回去。」「

  「大哥，我不回去。」

  譚明凱止住了大哥的動作，臉上表情晦暗不明。「

  「你——你個混帳東西。」

  「大哥怎麼罵我都行。我認了。」譚明凱人到中年，被大哥這麼罵著，他也沒有任何尷尬。「若是品君的事情，是大哥拿來騙我回來的話，那我就走了。如果真的有事情的話，希望大哥還是儘快告訴我吧。」

  「你——」

  譚明越被氣的不得了，好半天，氣喘吁吁的，狠狠的瞪著譚明凱，恨不得上去揍他兩拳。的

  「大哥，是我不孝。」

  譚明凱眼看著大哥似乎真的是誆騙自己的，他沉沉的說了這句話之後，起身就打算離開了。

  「譚明凱，你給我站住。」－

  大聲怒喝的叫住了譚明凱，譚明越走到他面前，揪著他的衣領，將他推在了沙發上坐下，而自己也才怒氣沖沖的坐下。

  「譚明凱，你就是個犟驢。」

  譚明越氣呼呼的喝了一大口水，眼看著譚明凱坐不住的樣子，才沒好氣的出聲喝到。

  「我要是真的狠心，我就應該不告訴你卓品君的事情，讓你一輩子都不知道，讓你不回家來。」

  「大哥，真的是品君事情？」譚明凱的臉上終於有了異樣的表情，他的迫切，他的激動，看在譚明越眼裡又是一陣生氣。

  譚明越偏偏不開口了，他就要看著這個弟弟著急，以此來報復報復他。

  「大哥——我求你，告訴我吧。」

  譚明凱知道大哥的有意為難，他也不惱，誠心的懇求，他不怕刁難，只要能知道卓品君事情，他做什麼都可以。

  「現在知道求我了？剛才不是著急走嗎？」

  「大哥，我求你！」譚明凱只這麼一句話。

  譚明越心裡又是一堵，這個弟弟，怎麼就

  這麼讓人生氣呢。

  「明凱，我還真沒看出來，你是個痴情種呢？"

  譚明凱不說話，不解釋，他默默的等著，等著大哥給他關於卓品君的消息。

  許久，譚明越可能覺得，這輩子，譚明凱也就這樣了。

  這麼刁難，還是太幼稚了。

  終究，譚明越嘆息了聲，「好吧。我可以告訴你卓品君的事情，不過，你必須跟我回家，見見爸媽。」

  「大哥，我不能——」

  「你不能什麼？你要是不見，那我也不用告訴你了。這件事情很重要，關係著你，和咱們譚家，你確定你真的不去見爸媽？你要是不見，你真的就錯過了。」

  譚明凱十分為難，他沉著臉色，心情很沉重。

  

  譚明越不給他再猶豫的時間，「跟我走吧。我們立刻就回去。」

  起身，離開辦公室，眼看著譚明凱還不動，他最後提醒，「你要是不相信我，那你離開吧。以後再也不用回來了。」

  說著，也不管譚明凱跟不跟上來，他逕自先走了。

  而譚明凱，在坐了一會兒之後，糾結著，終於起身了。

  ……

  佟年許多年沒有回到老家了，這個她一直想念卻又不敢回來的地方。

  因為沒有了家，當年的房子也被姜瑤在離開的時候賣了，他們先住在了縣城的酒店裡。

  佟年在休息了一會兒之後，還總是有些興奮，就央求著唐慕城，一起去了姜瑜家。

  她記得二姨家在哪裡，但是這麼多年，都有些陌生了，最後還是給姜瑜打了電話，才讓她來接他們的。

  姜瑜看到兩人到來，很是驚喜，趕緊帶著他們去了自己家裡。

  「你說，這趕巧是我今天進城，要是不在，你們不得瞎找一趟？」姜瑜對佟年笑著解釋，「我跟你姨夫回了老家了。老家還有房子，家裡環境也好。城裡的房子早就賣了。當初去A市的時候，也忘了跟你說了。對了，你這肚子看起來得有五個月了吧？」

  佟年笑道，「差不多了。」

  「真好。」姜瑜也說不出別的話來，本來想要帶著他們回老家，可是她猶豫的看看唐慕城和佟年，「你這個身體要不就先別去我家了。家裡那條件不如城裡，你們肯定住不慣，怕委屈了你們。要不你們就住在這裡，我和你姨夫過來看你們吧。」

  「二姨你說的什麼話呢？老家的空氣好，比城裡舒服。我就去你家，你不會不歡迎我吧？」

  「哪裡不歡迎你？好，去就去。不過，要是你覺得哪兒住的不舒服，立刻跟我說啊！別委屈你們。」

  她其實除了擔心佟年的肚子之外，看著唐慕城那個樣子，也怕他對自己老家那土房子會嫌棄。

  不過唐慕城始終沒有提出反對意見來，她也就順著佟年的意思了。

  之後，他們找了車，將二人的東西從酒店拿出來，又坐車去了姜瑜老家。

  到家之前，姜瑜先給自己老公打了電話，交代了讓鄰居幫忙買點菜，收拾一下，好等著迎客人。

  索性，現在道路都很好走，即使是村里，也都是水泥路，到了姜瑜家門口，路也一點都不顛簸，坐了半個小時的車就到了。

  姜瑜先下車，門口的姨夫坐在輪椅上，看著黑色上午車上先下來一個氣勢挺拔的男人，男人下車之後，就轉身迎了裡面的女子下車。

  女子挺著肚子下車，看到他，先是笑了笑，稍微有些陌生，不過她很快在男人的扶持下，走到他面前。

  「姨夫，我是年年啊，還記得我吧？」

  「記得，記得，真是小年年。這麼多年不見，都長了，這麼漂亮了呢。」「

  「嗯啊。你看我都有娃了。」佟年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一旁的唐慕城眼角暗暗抽了下。

  「對了，姨夫，這是我丈夫唐慕城，你叫他的名字就行。」

  「姨夫。」佟年暗暗推了下唐慕城，唐慕城才叫了眼前的男人一聲。

  劉德光受寵若驚，「不敢當，唐先生，呵呵……還得多謝您的幫忙。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呢。」

  「哎呀，別什麼唐先生了，叫名字就行。」佟年對姜瑜和劉德光的拘謹很是無奈，可是這麼說著，他們也還是放鬆不了。

  「好了，別站在門口了，趕緊回家坐。」

  姜瑜說了話，他們才想起來進門。

  唐慕城跟著佟年走進這個有些簡陋的家中。

  姜瑜又是收拾又是不好意思的讓他們坐下，又是趕緊倒茶，上水果。

  「家裡沒有好茶，唐先生別嫌棄。年年，你不能喝茶吧？我去商店給你買牛奶喝吧？」

  「哎呀，二姨，別忙活了行不行？我們又不是外人，你這麼客氣，弄到我都不好意思來了。快坐下，我們好好聊天，」

  姜瑜這才被佟年強拉著坐下，而劉德光給唐慕城添茶，一時間，他們的氣氛很是詭異的安靜。

  佟年笑了笑，還是得她開口來打破僵局。

  問問劉德光的身體，問問姜瑜現在的生活，問問表哥的情況，才知道他已經在A市上班了。

  「你怎麼沒給我？」佟年轉頭問唐慕城。

  姜瑜心裡一驚，"那個，是我不想麻煩你的。」

  唐慕城又道，「上次他們來，我問了你親生母親的事情。那時候怕你知道。」

  唐慕城這麼一說，姜瑜才更驚訝，看向佟年，她似乎沒有特別的反應。

  看來，佟年還是知道了。

  她心裡越發忐忑，手卻突然被佟年握住了。

  抬頭，就對上了佟年的笑臉。

  「二姨，不管怎麼說，姜瑤還是我媽，你還是我二姨。畢竟，我是在姜家，在佟家長大的。我可不是那種無情的人，是不是？」

  姜瑜心情複雜，酸甜苦澀，最後，眼睛紅了紅。

  「別哭了，惹的年年跟著哭就不好了。」劉德光勸著妻子。

  姜瑜趕緊笑了笑，「年年，你真是個好姑娘。」

  佟年笑了笑，點頭，「二姨，我是呢。哈哈……」

  ……

  譚明凱跟著譚明越走進家門，抬頭，就看到二老站在院子裡，他想也沒有想的，就跪下了。

  而譚家二老，老爺子眼睛濕潤，而老太太已經泣不成聲了。

  他們就這樣一個跪著，兩個站著，都沒有說話，但是很多話他們都已經明白的。

  譚明越心裡也有些感嘆，對著一直不動的二老道，「爸媽，我把明凱帶回來了。」

  而譚明凱也低頭落淚，「爸媽，兒子不孝。」

  「你這個不孝子，你終於知道回來了？」

  老太太比較激動，終於上前，罵著譚明凱，可是最後卻還是低著身子抱住了兒子。

  而譚老爺子站在那裡，始終沒有上前，卻最後啞著嗓子，「回來就好。」

  之後，一家人算是終於團聚了。

  他們不知道譚明越是怎麼把這個犟了二十年的兒子帶回來的，當然也顧不上，一家人坐下吃頓團圓飯，桌上，是老太太細細的關心詢問，而老爺子和兩個兒子，說的更多的是這些年他的發展事業之類的。

  他們都很有默契的沒有提起以前的事情，那件讓譚明凱離開家門的事情。

  至少當著二老的面兒，譚明越和譚明凱兩兄弟沒有提起來，更沒有提起來譚明凱這次回來的原因。

  也許他們不會再提，也或許他們還需要的是時間。

  一直到晚上，兩老精神不濟，才終於被大兒子譚明越年趕過去休息了。

  而譚明凱，身上酒味很濃，卻依舊沒有忘記，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深夜，兩兄弟走出家門，站在門外，譚明凱抽出一根煙來，黑暗中，菸頭的火光或明或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