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翦番外]29、若我將死,你可捨得(萬字)
2025-02-08 22:33:51
作者: miss_蘇
氣氛陡然緊張起來,燕翦呼吸漸覺困難。
渾身上下,每一根小小的汗毛仿佛都直立了起來,汗毛尖兒刺著衣裳,感覺自己就像個小小的刺蝟。
可是刺蝟的尖刺不是應該朝向敵人、保護自己的麼?她怎麼卻覺得這些尖刺兒除了給自己平添了麻癢之外,對他卻並沒有任何實際的威懾力?
那一片麻癢鋪開,讓她又忍不住想起了「中古」門外小街上的雨夜,她起了一身的小紅包,一向霸道無禮的他卻伸手進來替她溫柔地抓,讓她舒服得都不自覺放棄了防備……
於是這種麻癢此時對她來說,反倒成為一種警示的信號——警告她要遠離她,不要再如上次一樣忘了要反抗他溲!
竟然一點點仿佛習慣了他的存在,竟然一點點開始瓦解了防備,放棄了抵抗,這對她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好消息!
她便覷著通道,小心地繞著辦公室旋走,儘量與他拉遠距離,且找到中間隔著家具的安全位置,以防他出其不意突然撲過來。
她小心地與他兜圈子:「……這辦公室,既然曾經是皇甫華章,現在又是馬克的,你又怎麼能進來的?」她指指門口:「那麼多高科技的門禁設備,你卻走得一派坦然,你難道不怕那些設置報警,將警衛叫上來麼?恧」
他哼了一聲:「你不是喜歡觀察我的言行麼,那你方才理應已經看到了我的肢體動作,你難道還沒自己得出答案麼?」
他趁著她回想,悄然向她諾近了一步,繼續分散她的注意力:「好歹你小哥也是警方的行為分析專家,出版過那麼多著述,你是他妹妹,不能太差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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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翦果然不得不分心去回想他之前的行為特徵——他一路走進來都是從容不迫,一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的淡定,可見他對整個門禁設置已經全然掌握,全無半點擔心。
燕翦心下便更是驚疑,眯眼盯住他:「如此說來,你早已經破解了門禁系統?!」
這對她來說是驚心的發現——原本擔心他孤身一人,在林奇父子兩個的壓制之下,難有還手之力。
他哼了一聲,傲然揚眸:「先回答你一個問題:為什麼帶你來這兒。如你所說,我是想藉此表達自己『扭曲』的報復心,可是更重要的是,這個房間是整個佛德集團大樓里,唯一沒有監聽設施的房間。」
「無論是從前的皇甫華章,還是現在的馬克,都不會在自己的辦公室里也安設監聽設施來監聽自己。所以整棟大樓里,這個房間反倒是最方便的。」
燕翦緩一口氣,便也點頭。
他說到這裡忽地藍瞳幽然一轉:「至於我是怎麼知道這間辦公室里沒喲監聽設備的,這不只是一拍腦袋的推理,我總要親自檢查過之後才能確認。所以……我如果進不來這道門,又是怎麼能確認這裡沒有監聽設備的呢,嗯?」
燕翦心下又是一跳:「所以還是說,你早就暗中攻破了這道門禁系統,可是林奇父子還都不知道……也就是說,他們兩個藏在這間辦公室里的任何秘密,對你來說早已不是秘密?!」
甚至!——有沒有可能,他早已安排了反制措施,甚至反過來在這間辦公室里安裝了監聽設施,反過來監聽林奇父子?
這樣一想,她心下的緊張又陡然加倍!
眼前這個男人,他簡直深沉到可怕!
詹姆士笑了:「再給你一個小貼士:林奇父子雖然是父子,可是終究是兩個人。林奇一向只對皇甫華章俯首帖耳,所以即便他最早入主這間辦公室,他卻也達不到皇甫華章的思維高度,所以他沒能找到如何來控制整座大樓里的監聽設備。」
「再加上你替我裝修辦公室,我便趁機又掃蕩了一遍,確認監聽設備並未起用,才放心在辦公室里……」他的藍眼忽地向她望來,目光宛若深藍的海水層層包圍而來:「對你做一些壞事。」
燕翦的臉騰地一下被點燃。
壞事,他的確是在他的辦公室里對她做過一些壞事!比如逼迫她同意契約,比方作為第一個晚上,他強迫她在他的辦公室內間洗澡給他看;比如他去亞洲之前那次,他讓她坐在他膝頭,以口灌她喝酒……
那些事,不敢回首,一旦回想起來,就是滿身奇異的又是熱又是冷,冰火浴身,心神齊顫。
她咬住唇:「說正題!」
他笑起來,滿眼滿臉的得意。因為她越是這麼急匆匆地想要打斷他,就反倒越是證明她對那些事記得跟他一樣深刻,每一個細節都難以忘懷。
他勾著邪邪的笑,輕哼了一聲,緩緩道:「直到馬克來到公司,入主這間辦公室,才找到了皇甫華章從前設置的關竅。他自詡他的思維高度要遠遠高於他父親,他是比他父親更靠近皇甫華章的人。」
燕翦心下一轉,不由得回想起自己今天早些時候到他辦公室,滿懷誠意談合作,還要警告他防備的時候,他那種無禮的態度。
彼時真的被他氣著了,更覺得自己那一腔擔心來得沒意思,此時想來,難不成他不是要故意傷她,只是為了不被馬克聽見?
這樣想來,她一直堵在心口的那口氣,倏然就散了。她盯著他,有一種說不清該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那樣的——扭著心,纏著肝,不是痛也不是歡,卻仿佛有些酸卻也有些甜的感覺。
她急忙別開頭,用力揮開自己心下這種奇怪的感覺,盡力僵硬地說:「那,你究竟又是怎麼破解了門禁系統的?皇甫華章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他設定的門禁,豈能被你這麼輕易就攻破了?」
他聽了,惱得咬牙。
她什麼意思,是認為他不如皇甫華章,是不是?
是認為他能攻破皇甫華章的門禁,簡直就是世界第八大奇蹟,是不是?
他抿緊唇角,真的不想理她了!
幽暗裡,人的感官奇異地敏銳,於是儘管看不太清楚,可是燕翦卻也能感知到房間內的氣氛忽地一轉。
他……生氣了。
燕翦輕咬櫻唇,揚起眼睛來望向他:「……怎麼了,又不高興?可是我卻沒覺得我說錯話了,他無論是年紀還是閱歷必然都在你之上,不然你們兄弟也不會把公司輸給他。可是我的指向是過去,我又沒說現在和未來。」
看她竟然肯這樣認真地給他區分過去、現在和未來,雖然語氣還是強硬,卻分明已經有了一絲解釋的味道……他的心這才平順下來些。
他哼了一聲:「他已經沒有了現在和未來,他有的只是過去。」
燕翦也只能嘆了口氣:「算你對。」
他的心情這才重又好了起來,肢體放鬆下來,悄然地向她又挪近了一步。
「從回到佛德集團,我就在關注這間辦公室,關注這裡的門禁系統。」
燕翦點頭,可是隨即卻又搖搖頭:「……就算你早就開始準備了,我卻也不相信這麼輕易就能攻破。」
她這樣堅持著她自己的直覺,讓詹姆士無法敷衍。
他有些懊惱地別開頭去,怒吼了一聲:「解憂!」
燕翦聽得愣住:「什麼解憂?」
怪了嘿,她在與他的對壘時,總用解憂來說事兒,怎麼原來他也學會了,也要用解憂來搪塞了不成?
詹姆士懊惱垂首:「這世上所有的門禁系統,不管設置多複雜,可是總歸都有一個根密碼。只要掌握了根密碼,所有的設置就都可以操作控制。而皇甫華章交出佛德集團的權力前,修改了根密碼。他留下的根密碼的答案,就是解憂!」
「啊?」燕翦還是有些沒聽明白。
詹姆士咬牙:「那是一連串的問題:解憂幾歲了,解憂是長發還是短髮,解憂眼睛的顏色,解憂最喜歡什麼顏色,解憂最愛穿什麼樣的衣服,解憂的寵物是什麼,解憂愛吃什麼菜……」
他抬起頭來,藍眼中湧起複雜的神色:「一百道問題,如果全都答對,就可以攻破根密碼。」
燕翦也驚呼了一聲:「一百道!」
隨即心下一動,忍不住轉眸望住他:「可是……你是怎麼能答出來的?難道你作弊,偷偷問過我小嫂子?」
燕翦能感覺到,儘管詹姆士一向對小嫂子不甚禮敬,可是小嫂子卻對詹姆士十分十分的關照。甚至可以說,小嫂子是真的將詹姆士當成自己的弟弟在看待的,所以如果是詹姆士向小嫂子求問,小嫂子會告訴他。
詹姆士卻臉一熱,懊惱地一拍桌子:「不是!我才不會向她求助,我自己又不是找不到答案!」
燕翦想了想,忽然不知怎麼的,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眯眼:「你笑什麼?」
燕翦控制不住,笑得花枝亂顫:「你既然不是問的我小嫂子,那難道你去問解憂了?可是我怎麼不敢相信呢,你分明好像並不疼愛解憂,儘管她是你的親侄女,你好像也沒正式跟她見面說過話。」
即便上次他去了湯家,遠遠見了解憂,可是他卻也沒有對解憂表現出作為叔叔的親熱。
對此湯家人倒是也都理解,知道他是隔著皇甫華章這道山樑,所以從感情上還難以接受解憂。
她竟然笑了,足見他如果當真是主動跟解憂產生了交集的話,這事兒在旁人眼裡看起來是該多打臉,多可笑。
他懊惱得轉開頭去,不想說了。
燕翦笑著笑著笑不出來了,驚訝地盯住他,不敢置信地問:「難不成,你真的是跟解憂問的?天,可是在哪裡,什麼時候,我們怎麼都沒聽解憂說起過?」
解憂的身份特殊,此時又是皇甫華章剛剛去世不久,所以小哥和小嫂子乃至湯家上下每個人都對解憂保護周密。可是根本就沒聽說過詹姆士曾經跟解憂單獨見過面啊!
詹姆士卻顯然不想回答,燕翦就急了,也忘了自己要逃開他,只顧著解憂的安危便自己奔過來立在他面前,逼視著他:「你說啊!你究竟怎麼尋到空當見到解憂的?!」
如果他都能找到空當見到解憂,那就是說別人是不是也有可能?那解憂豈不是不安全?
她面上寫滿了深切的擔憂,詹姆士看得微微皺眉。
「湯燕翦,解憂又不姓湯。你只是自認為是她姑姑,可是你其實根本就不是她姑姑!」
「可是我愛她!」燕翦急了,劈手捉住詹姆士衣領:「你倒是說啊!」
詹姆士怔住。
從小他的父母、兄長,親族,雖是至親,卻個個都只顧著他們自己,他從未感受過來自親情的真正的、確切的愛。於是燕翦這種根本沒有血緣的親情,在他看來就更是陌生,更是不可理解。
他沉一口氣:「幼兒園。」
燕翦轉了轉頸子。
是啊,解憂只是白天在幼兒園的時間,才會不在家人的視野里。
詹姆士狼狽地解釋:「手下正好有孩子要上幼兒園,我就幫忙給送進跟解憂同一間。每周都有親子活動,我就冒充了那孩子的家長一起去。」
就這樣才跟解憂說上了話。
可是讓他狼狽的是,他第一次去的時候,就被解憂認出來了。他還一本正經跟解憂自我介紹,說是戴維的叔叔;可是解憂嬌俏的眸子四處打量了一下,見沒人留意,便捂住小嘴巴笑得賊賊的,壓低聲音湊在他面前說:「我認得,你是我的叔叔,你叫詹姆。」
只上次在湯家一眼,小燕子和媽咪遠遠地指給她看過一回,她便記住了。
誰讓他們都有同樣的藍眼睛,誰讓他們血管里流著相同的血。
那一刻他也忍不住濕了眼睛,心裡第一次生起對這個孩子的感情。然後多次有機會在幼兒園相聚,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也開始不自覺地給解憂帶來些小小的禮物,陪解憂打鞦韆做遊戲……解憂也乖巧地答應他,不將這件事告訴給家人。
解憂彼時扒著他的肩膀,捂著嘴低低地笑說:「詹姆叔叔是不是怕沒面子呀?」
燕翦聽罷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下意識,她想警告他離解憂遠點兒;可是……卻又當想像到這一對明明有血緣關係,卻隔著心的溝壑的叔侄兩個相處的畫面,忽然覺得好窩心,好感動呢。
那狠心的警告,忽地就說不出來了,反倒眼窩裡熱熱的,忽然想要流眼淚。
解憂這么小就失去了父親,而眼前這個傢伙——雖然霸道又強勢,又何嘗不也是一個孤單的小孩兒?
她努力地笑:「可是怎麼都想不到,皇甫華章那樣的人,竟然會用這樣的方式留下門鎖的答案……一百道,呵,囉不囉嗦啊。」
嘴上這樣說,她卻止不住落下淚來。
因為那些囉嗦里,反倒是蘊藏著一個父親對女兒深深的感情。一百道問題,一百件小事,可是對於那個當父親的人來說卻都是鼎鼎大事:重要到可以打開他重要的辦公室,重要到甚至可以左右佛德集團未來的歸屬。
尤其,倘若肯再深一步思量,就更能體察到那個父親更為深沉的動機:他是親手放棄了佛德集團,可是沒人比他更清楚佛德集團在沒有他之後的局勢;是他一手創造了詹姆士與林奇父子的鷸蚌相爭。
如果他還沒死,他若回來,隨時還能漁翁得利,拿回佛德集團;而他這一系列問題則是在做一個回不來的準備。
他彼時也許在想,倘若他真的回不來了,在林奇和詹姆士之間,他該將佛德集團真的留給誰?——他留下的答案是,他想將佛德集團留給一個對解憂有感情的人。
那一百道近乎囉嗦的問題,需要大人跟解憂之間耐心地見許多次面,說許多的話,要贏得解憂的喜歡才能得到確切的答案……而整個得到答案的過程,甚至可以說會需要曠日持久。那麼最終能得到全部答案的人,必定是一個對解憂有耐心,能讓解憂接受的人了。
所以可以說,皇甫華章最終是將這個選擇的權利留給了自己的女兒。這當中也隱藏著一個對詹姆士的考驗——如果詹姆士選擇恨解憂,如果詹姆士選擇漠視這份血緣的聯繫,那麼詹姆士就也無法打開這間辦公室的門。
燕翦的淚落下來就停不住,她哭著瞪他:「皇甫華章是用這個公司,來跟你交換,換你承認解憂的血脈,你懂不懂?你還對解憂那麼冷淡,你還從來都沒抱抱她……她現在,就剩下你這麼一個叔叔了,你知道不知道?」
詹姆士凝視著這個為了別人的事,哭成淚人兒的小丫頭。
她是湯家人,不是應該也同樣討厭皇甫華章麼?
這又不是她自己的事,她何必哭成這樣?
可是……他心下卻更多的是翻湧起層層的——感動。
他嘆息一聲,走上前去將她擁在了懷中。
——小笨蛋,她竟然忘了原本要躲開他,竟然被他這樣簡單便得了逞。
該不該告訴她,他之所以對她用情,第一面是因為她的相貌,第二面——則就是因為她這樣的心腸。
明明不是她的事,明明是可以被她漠視的人,她卻都堅定地站出來。那一刻的她,是光,照亮他的眼睛,照亮他那顆原本早已被夜色浸透了的心。
與她相比,他太高大,太有力,所以他抱起她,輕易便將她盤在了他腰間。
他一路深深吻她,一路帶她去了牆邊。
他將她抵在玻璃幕牆上,將她印入整個光影璀璨的人間世界,就在他眼前,成為他眼中世界的最大焦點,然後深深地吻她。
衣裳被推高,玻璃的涼印上脊背的皮膚,她悄然吸氣,勾起腳尖。
她的面上還染著淚痕,讓他的吻便充滿了淡淡的鹹味,這樣閉眼吻下去,便如吻著蕩漾海水。
她哭得累了,也冷了吧,於是她竟然沒力氣在他懷裡掙扎,在他吻下去的時候除了輕輕不斷的顫抖,竟也承受了他的掠取,溢出小小的吟哦。
他情動難已,將她翻轉過來,讓她面朝玻璃幕牆外……
他要她與他一起,俯視這一片燈火人間。
他要她與他一起,站在這佛德集團的最高點,君臨他腳下的領地。
他要她知道……雖說十分享受她擔心他,十分歡喜她為他焦急,可是他卻還是要讓她知道,從來都只有他駕馭和統治對手,卻從不會給敵人機會來打敗他。
只是時機還沒到,他還不能將一切明白告訴她,所以他只能用這樣的方式,這樣沉默無聲地向她揭秘。
他……希望她能懂。
別再只看見他面上的蠻橫,別再只在意他表現出來的強硬,他奢望這個天生擁有湯家遺傳的洞察力的小丫頭,能最終看穿他的心,能看懂他內心的真實世界。
從前他從不奢望有人能懂,他也不在乎是不是為人所知,可是現在,可是自從遇見了她……他開始一點點起了這個奢念,開始希望有人能看懂他真實的內心,能有人肯主動走近他。
這個世界這樣大,站在此處看到的風景這樣美,倘若沒有一個人相陪,沒有一個人分享,那……又有何趣?
她小小的身子背對著他,她長長的髮絲隨著她的身子輕輕搖曳,掃著他的面頰,掃著他的下頜,掃著他的頸子,掃著……他的喉結。
他癢,那樣綿密的癢從心底一片一片地爬起來,侵領了他的心神。
小小的人兒在他掌心裡仿佛徹底忘了要抵抗,而只是兩手扒著玻璃幕牆,屏息凝望外面的世界。
她這么小,卻這麼勇敢。
若是換了其他女子,或者早就恐高地大叫;或者強調說這裡不行,怕被外面的人看見……
可是她不。
因為她聰明,她知道這樣的高度,這樣特別選用的玻璃材料,都只是單面透光,強度足夠,更不會讓外面有人有機會看見她。
她只盡情享受這居高臨下的成就感,她沒有其他女子的矯情。
他便更無法只滿足於目下的廝磨,他忍不住在她耳邊沙啞地纏磨:「……今晚,我可不可以,嗯?」
她這才陡然一顫,意識到他的指尖已經兵臨城下!
她的嗓音也不由得沙啞下來,近乎哽咽:「如果我說不,你會放過我麼?」
便如山頂那晚,他問過她同意麼?
他笑,喑啞低沉地笑,在她耳邊霸道地回答:「你越說不,我卻越想要。」
手指用力……
她忍不住地兩手扒緊了玻璃牆壁。
滿城燈火,天地璀璨。
方才那一刻,她眼前也滿是晶光琉璃,璀璨若星河席捲而來。
竟……接納了他。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今晚還要問她,仿佛是真心實意想要徵得她的許可。
正如他這些日子的相處,每一次,都只是淺嘗輒止。
他難道真的在意她的感受,他難道是真的想等到她首肯之後才會做完最後一步麼?
那,曾經山上那晚的一切,又該如何解釋?
以及,他方才自己也說過,她越說不,他反倒越想要。
他真是個矛盾的男人,混蛋的傢伙!
他的指尖……
讓她發瘋。
那陌生又無法抗拒的感受,汩汩而來,宛若天地連通,電光貫穿。
她的反應已經給了他最好的答案,她知道她掙扎在不止身子的渴念里,也許同樣還有她的心。
他們兩人的相遇相識,從一開始就是敵對的,於是她對他從一開始就習慣了抗拒。
再加上她心裡有小聲,於是她下意識對他的抗拒就更甚。
以及,他只懂得用契約的方式來脅迫於她,而她的驕傲就那麼高高在上,於是她對他的所有情感便都被冠以了敵視和反抗之名。
她身心都在矛盾,一如他自己。
所以他還是起身,重又將她翻轉過來,咬住她耳垂。
「告訴我,今晚,我,可以麼?」
強迫她,很容易;可是他現在奢念日深,現在的他想要她的——心甘情願。
她掙扎,她死死閉上眼睛落下淚來。
他知道她為難。
終究,還是為難。
他耐心地等待,聽著她各種起伏輾轉的呼吸。那驚嚇里也有小小的驚喜,那努力厭棄卻還分明藏著好奇……她的呼吸對他來說都成了最動聽的音樂。
他耐心引導著她,然後在她耳邊呢喃。
「你說過的,我現在身邊危機四伏,不但有林奇父子,還可能有本沙明和凱薩琳的背叛。所以我……也說不定哪一天就突然再也回不來了。就跟皇甫華章一樣。」
「如果這次是這樣大的危機,那你我此時也可能是最後一晚……那你,能不能就當是我們最後一晚,就讓我——做完,行麼?」
他的話讓她驚得忽地睜開眼睛盯住他,滿眼的震驚之後,隨之是大顆大顆的淚忽地撲簌簌地滾下來。
她該怎麼來解釋,這突然之間,他的話竟然讓她的心——好疼。
他又吻上來,纏著她的舌,耐心地祈求她的應許。
「……答應我,行不行?」
燕翦猛然伸手捂住臉。
天啊,這讓她怎麼回答?
如果說不,那如果真的……如他所說,他哪一天再也回不來,再也無法出現在她面前了呢?
可是如果答應,那她湯燕翦,以後還如何面對自己?!
她思來想去,只能徒勞地想到一個藉口:「你要結婚了……詹姆士?佛德,你就要結婚了!」
他尷尬點頭,卻更溫柔地吻她:「我知道……所以我才想在婚前對你這樣。我發誓,如果我真的娶了凱薩琳,那我以後不管有多渴望你,我也絕不再碰你。」
這算什麼,啊?這算他……對她好麼?
她忍不住舉拳砸向他:「誰稀罕你說這樣的話!」
他也蹙眉,知道自己這樣的說法似乎聽起來邏輯沒錯,可是卻傷人心。
可是此時此刻他卻沒辦法換用其他的說法——因為未來還沒來,他也不知道一切的安排又會發生何樣的變數。
面對她的淚,他便也只能說了那句最笨,也是他最不想承認的話。
他捏著她的下頜,藍瞳緊緊鎖住她的目光,近乎發狠地說:「不管你信不信,湯燕翦,我覺得我還是——愛上你了。所以,今晚,在這個地方,我想……擁有你。」
「我給你的痛苦不會太多了,婚期就在下月,也許我很快就死了……接下來的時間我不會再打擾你,如果我死了,就更徹底不會打擾你了。於是這真的可能是最後的一晚……你得答應我!」
他自己說完都忍不住罵自己:這個笨蛋,連這樣的話聽起來,依舊還是強迫的味道。
他狼狽,也有些手足無措,不過卻還是堅定地兵臨城下。
仰頭,藍瞳傲慢地鎖住她,屏住呼吸,等著她的回答。
那樣的感受……
那樣的,感受。
燕翦深深吸氣來適應,卻已經根本無法抽回心思去思考。
所有的思緒都集中在,他那裡。
天……怎麼會有這樣霸道的人?!
嘴上說著要等她的回答,可是卻——用這樣的姿態!
她吸氣再吸氣,手指全都掐進了身子下面的地毯中去。
仰頭看他,不知怎地,眼前出現的卻是亞洲,是那戰火紛飛,隨時可能殞命的國土。
仿佛看見他一個人,躑躅地走向一片火光去。
她知道了,雖然他自己沒說過,她也從未表達過,可是也許一切就是從那一刻發生了悄然的改變——他去了亞洲,他因為她而救了她的小哥和小嫂子。
一個一向在她心裡是冷血無情的傢伙,卻為了這樣無關緊要的她的心愿,不顧危險,親自前去。
以及……明明在解憂面前裝作冷酷無情的傢伙,雖說是帶著功利的目的去接近解憂,可是——腦海中卻還是能想像到他耐心陪著解憂說話,故意繃起臉孔卻還要上街去給解憂挑選禮物的情景。
還有,他方才說——愛她。
這些多餘的回想,這些古怪的情愫都纏繞在了一起,將她的腦海攪得一團糟。那一團亂糟糟里,她無法再理智地思考。
她只能不斷屏住呼吸,抵抗他的存在感,近乎憤恨地反問他:「我要問你的還是那句話,如果我說不,你會滾開麼?」
「不會。」他喑啞地宣告,近乎無賴:「我會一直這樣等,等你答應。」
如果你不答應,我就算不能前進,也決不後退!
「你個不講理的混帳!」燕翦氣極,可是不知為何心底倏然一癢,幾乎想笑。
她努力吸氣控制住,繼續繃著臉對著他:「那是不是說,我今晚除了答應,其他的任何說法都幫不了我自己?」
他藍瞳里忽然光芒涌動。
天,他看見了她妙目里那躲藏在嗔怒之下的一抹——淘氣。
他緩緩掀唇:「對極了。」
燕翦再深深吸一口氣,腳尖繃直,向後仰去。
「混蛋……是你說的,你也許會死;是你說的,這也許是最後的一次。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我,絕不會,答應你!」
她的應答算是義正詞嚴了是不是?
可是那個混蛋,卻在她話音還未落,就躍然衝來!
果然已——等不及了啊。
夜晚十點,她還是準時回到了家。
就連邁進大門,都疼得停步皺眉。
疼,那個混蛋,他讓她好疼!
渾身哪哪兒都疼,像是被打得寸寸骨斷,片片筋折。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他卻也沒放過她身上任何一處。
他……他根本是真的生吞活剝了她,寸寸,處處都不放過。
薛如可迎出來,趕緊一把扶住她,關切地問:「燕翦,怎麼了?」
說著防備地望向門外。
那輛囂張的柯尼塞格就停在大門外,隔著一條街的距離,就像個幽靈似的不肯離去。
燕翦就更慌張,原本不想坐他的車上來,可是他非不由得她,還警告她如果再計較,他今晚就不放她回家。
她無奈,只能退一步談條件,讓他放下她就趕緊開車離開。
他原本答應了,可是到了這兒卻違約了!
看她一臉煞白的模樣,薛如可認真問:「要不要薛叔兒我拎根棍兒,把他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