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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其實是你自己不願想起(2更2)

2025-02-08 22:27:41 作者: miss_蘇

  時年坐下,在燈光里淡淡地笑。

  「又為什麼要瞞先生呢?再說以先生睿智,我又有什麼能瞞得過先生去?一切都不是先生被瞞過,都只是先生自己不想明白罷了。」

  

  皇甫華章轉開頭去,望向燈光之外的黑暗。

  她的話,他明白。她說的是她在他身邊的那段時間,看似跟他交往,實則還是根本就不愛他。

  他深吸一口氣:「所以,你也不必自責。是我願意自欺欺人,願意藉此留你在身旁。我不怪你,你也放下吧。」

  時年深吸口氣,抬眼望向他:「先生這麼說,就更讓我慚愧。豐」

  他轉眸望上來:「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慚愧。再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自欺都是自己的事。」

  時年垂下頭去:「先生今晚仿佛感喟良多。」

  皇甫華章點頭:「有些事,我雖然不願意在警方說給湯燕卿,可是我不抗拒說給你聽。我看得出你實則一直還有話想問我,可是你自己都忍著了。」

  時年微笑:「我就說,什麼都瞞不過先生。」

  他無聲坐直,目視前方:「問。」

  時年故意做了個鬼臉:「我問什麼,先生都會答?而且,我可以錄音麼?」

  她是記者,在提問的技巧和經驗上,她同樣有獨到之處。

  皇甫華章果然無奈地輕笑:「如果你也只是想問警方的問題,那你跟他們又有什麼分別?在我心裡,你雖然是警察的女兒,可你不是警方的代言人。」

  他對警方依舊無法釋懷,如果她只是替警方代言,用那樣審問的態度來跟他說話,她就不是他心裡的那個小姑娘,也不會得到他一個字的心聲。

  時年點頭:「警方的問題還是留給警方去問吧。我只問跟我自己有關的,行麼?」

  皇甫華章垂下眼帘:「我知道你要問什麼:催眠。」

  時年果然嚇了一跳,卻也隨即搖頭一笑:「先生果然什麼都明白。」

  俗話說「聰明人辦糊塗事」,便如他現在的處境,他身邊的這些事,他並非不明白,他只是有他自己的考量。所以他的事,解決的關鍵不是外在的說教,一切都只在他自己。

  皇甫華章點點頭:「沒錯,羅莎是被我催眠過。法子是自己學來的。」

  「你知道的,在我從小到大那麼多年的時光里,我唯一的陪伴就是閱讀。我大量地、幾乎不分門類地閱讀,只要是能拿到的書,我什麼都看。」

  他在幽幽燈影里瞟了她一眼:「當年我外公將我和我媽託付給小城的親戚。那個江南的水鎮,圖書館本來也沒多少藏書,所以我就連心理學、催眠這樣的書都看了。」

  可以想像到那個粉牆烏瓦的江南古鎮,縱然風景如畫,可是那美好更多都是在遊客眼裡的。對於長期居住在那裡,甚至幾乎於被囚禁在那裡的少年來說,他看進眼裡的更多是粉牆上的霉痕,是瓦片的殘缺,是青石板上一層一層的青苔。

  籠罩在他身周的空氣,永遠都是潮濕、陰暗,泛著時光印記的霉味兒。

  時年努力微笑:「可以想見先生讀書之廣。就連先生給羅莎看的書,都是門類廣泛,不僅有她可以看的童話書,還有對她的年紀來說有些高深了的財經類書籍。」

  皇甫華章自己都揚了揚眉。他是推己及人,其實自己當初也沒留意過,反倒是這樣被時年發現了。

  時年莞爾:「就從這一點便能看出,其實先生原本真的沒有想過要傷害她。先生推己及人,是因為她讓先生感受到了同病相憐;同時讓她讀書、畫畫和聽音樂,這對她來說原本也是一種栽培。」

  她頓了一下,轉眸望過來:「我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後來不是出現了那個老頭子,也許先生會一直都栽培羅莎,讓她成為更優秀的人。就像先生栽培夏佐、路昭他們一樣。」

  皇甫華章只能深深吸氣,覺得左邊肋骨有點疼。

  當年的事,也許在警方、羅莎和詹姆士的眼裡,只是他的罪行;可是她卻看見了他原本的初心。

  他垂下頭去,努力淡然:「可是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做了錯事。所以我用粗淺學來的催眠術替她催眠。」

  時年點頭微笑:「我也能瞧出先生那時候還是學藝不精。不然就算羅莎是個主觀意識很強,不容易被催眠的人;可是她彼時卻也只是個12歲的小姑娘,那催眠的人怎麼會沒辦法徹底將她催眠,還讓她感受到了那老頭子的存在呢。」

  皇甫華章有些赧然,「呵,都被你看出來了。」

  時年從他側面上收回目光,落回那盞隔著她和他的檯燈。檯燈罩子好美,紗罩下頭垂下流蘇,流蘇上綴著珍珠。燈光落在每顆珍珠上,再散開,仿佛是那些珠子在夜色里散放著珠光。

  「先生是一個完美的人,從不允許自己有不完美之處。所以先生後來也在這方面又著力精進了吧?」時年說得小心,努力微笑。

  他便向她偏頭望來:「你想到

  了。」

  「是。」時年努力保持微笑:「我遇見先生,是羅莎小丑案之後11年的事。以先生的智慧,11年足夠先生在催眠這方面精進太多。所以就算當年先生不能完全催眠羅莎,先生11年後也輕易就能催眠我吧?」

  皇甫華章望著她,沒說話。

  時年含笑垂下頭去,望著自己攥在一起的手。

  這動作其實已經泄露了她心底的緊張和憤怒。

  

  不管是什麼原因,相信這世上任何人也都不喜歡自己在沒有被告知的情況下被催眠。自己的意識該是由自己來掌控,那個世界不可由任何人來任意踏進。

  她努力用微笑來掩飾怒意:「經過四年前的那件事,我知道我逃不過PTSD。醫生們也說過,罹患PTSD會直接導致記憶的缺失。可是我知道我的情況還會更特殊一點,尤其是在見到解憂之後……解憂是我的女兒,可是我竟然對解憂沒有半點印象!十月懷胎,一朝分娩,那些疼和淚,我怎麼可能一點都不記得?所以我更相信自己的記憶破損不止源於PTSD,而是有人特地利用催眠,在我的記憶里動過手腳。」

  她望著他:「我說得對麼,先生?」

  皇甫華章抬眼平靜望過來。

  「對。那個動了你記憶的人,就是我。」

  她早想到過,可是此時聽他親口承認,她還是有些不能承受。

  「為什麼?」

  「四年前的事,對你而言,忘了比記得更好。」

  時年點頭:「我也相信先生的初衷是為了保護我。可是先生一定更明白,記憶不同於別的,不是暫時抹去,就等於沒發生過那些事。這世上只要存在過的,就一定會留下印跡。我現在就算還是無法完整回憶起當年,可是我已經分明能感受到當年的一些印跡。」

  「先生能明白我的感覺麼?我覺得自己就像當年的羅莎,雖然醒不過來,可是明明還是知道有些事確實發生過的。」

  是羅莎當年的事,啟發了她對自己對四年前那件事的許多感觸。

  「所以其實我更希望當年先生在催眠我之前,能先告訴我一聲,讓我自己來選擇是否接受催眠。雖然先生是想保護我,可是我自己的心理承受底限在哪裡,我自己也許比先生更清楚。也許先生以為我無法承受的,可事實上我擔得起。」

  「尤其……先生不該抹去有關解憂的事,不是麼?您知道身為一個母親,對著自己的女兒,卻完全沒有半點印象的感覺麼?我真的非常非常不喜歡。先生我寧願承受記憶里所有的苦,也不要因此而忘了我自己的女兒。您明白麼?」

  時年說這些話,已經盡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她沒用喊的,而是儘量平心靜氣。可是這終究是牽心連肺的事,說到最後,她還是忍不住垂下淚來。

  四年前又有什麼樣的所謂痛苦,會大於今日完全記不得自己女兒的愧疚呢?

  他望著她的淚,忍不住伸過手去。卻還是停在半路,頹然地放了下來。

  「我明白你的心情;也知道你早有懷疑,卻始終克制著沒有問出來,是對我的尊重。念,我不是不感念你的心意,只是即便是現在,我也還是覺得,當年那樣做是對的。」

  「直到現在我也還是會說:你其實潛意識裡還是不想知道四年前的真相。或者說,你現在還想不起的原因,不是外界的催眠,而是你自己不願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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