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乾淨著呢
2024-05-09 11:58:38
作者: 香香
雲欒煜用筷子壓住缸子邊兒又說:「先吃點兒東西再喝,你乖。」
他說話的聲音,就跟哄孩子似的。
大慶手裡的筷子啪嚓一聲跌落。
他眼睛瞪得像銅鈴,嗓子都哆嗦:「你還要不要臉!」
江清沂莫名其妙地看他:「咋了?我怎麼不要臉了我臉上有什麼嗎?」
她一邊摸臉一邊看雲欒煜,雲欒煜已經又撿了羊肉出來塞給他:「沒有,啥也沒有乾淨著呢。」
江清沂張嘴叼了肉,抬手把碗筷接過來:「你甭管我你自己吃,等下就被兔崽子們搶光了。」
他一邊說,一邊張望全場,把一大碟子肥牛端過來放雲欒煜眼前頭:「你的。」
雲欒煜塞了滿嘴肉,兩頰都鼓著,沖肥牛點頭:「嗯嗯。」
大慶惡狠狠地瞪了他們,撿起筷子,坐去隔壁桌,把銅鍋里所有熟的不熟的肉一網子撈了,全部塞進嘴巴,幾乎燙死了自己。
雲欒煜撩眼皮看他,十分好奇,口齒不清地問江清沂:「他腫麼了?」
江清沂從麻醬碗裡呼嚕粉條:「誰知道,傻吧。」
孩子們洗漱完畢就要熄燈睡覺,江清沂照樣按保留節目跟孩子們在大通鋪上打滾。
今天她尤其喜歡趙滾滾,那個白胖的肉糰子又軟又糯,捏起來舒服得要命。
她正跟趙滾滾滾得高興,腦袋上從天而降一條老棉被,差點沒把她砸斷氣了。
她從棉被裡爬出來,人都懵逼,滿床摸著眼鏡兒戴上,她近視程度不深但是今天戴了個大黑框眼鏡兒,然後莫名其妙地衝著大慶怒吼:「兔崽子你幹嘛!瘋啦!」
大慶虎目圓睜,立著眉毛告訴她:「這是給你們家雲總的被子!但是我覺得他也不需要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江清沂莫名其妙加身份證號,回頭發現趙滾滾覺得棉被很新奇,當成山洞正奮力往裡鑽,圓滾滾的胖屁股撅在被外頭七扭八歪。
江清沂又高興了,樂得哈哈哈的,一頭扎進被窩繼續和趙滾滾滾成一團。
他們倆在被窩裡頭頂頭,趙滾滾跟他撞了腦門,就叫他:「江冰洗!」
江清沂說:「不是,不是道雲南,是江清沂!」
趙滾滾說:「江冰洗!」
江清沂說:「幹嘛。」
趙滾滾說:「你明天抖嗎?」
江清沂說:「走啊!明天我要跟雲欒煜出門,我們去愛的地方。」
趙滾滾說:「噢!看月亮!」
江清沂說:「不是月亮!」
趙滾滾說:「月亮!有肚紙嘛!」
江清沂仰天,被窩裡黑咕隆咚的也沒有天,嘆息:「沒有!月亮上那個是兔子!我們去那邊旅遊,放鬆放鬆,那裡有鳥,很多鳥。」
趙滾滾說:「吊。」
這聽起來十分像一種罵人的話了。
江清沂受不了,正想教訓孩子,被人拎住後腰從被子裡整個兒拖了出去。
把他整個兒拖出被窩的人是雲欒煜,雲欒煜一手拎他的皮帶把他拖下地,另一隻手一卷一撈,把棉被扛上肩膀,這才發現被裡還有一個肉糰子,噗嗤笑了,眼睛都彎彎成月牙。
趙滾滾忽見光明,很驚訝:「呀!江冰洗!」
雲欒煜說:「我不是江清沂,我是雲欒煜。」
江清沂被他掄到地上爬起來站穩:「什麼啊,他說不清楚話的你甭費勁了。」
趙滾滾一咕嚕爬起來,叉著小肥腰說:「雲欒煜!」
冬季的這裡,原來是那麼冷的。
江清沂和雲欒煜上次來,還穿著單衣,那時候艷陽高照,草長鶯飛,湖水波蕩漾,君山上的玫瑰花都吐露芬芳。
這次他們在採桑鎮定好了農家旅社,一戶一戶安頓他們的同事,找一間最暖和的房子做教室,讓雲欒煜提前告訴他們,做足準備,再在每天晚上結束前集合,開晚會點名,安排第二天的行程。
雲欒煜講課的樣子非常迷人,鎮定、斯文、循循善誘,讓江清沂這種從小跟老師有仇的孩子都聽得進去,甚至能掏出小本子來記上兩筆。
雲欒煜講的沒什麼特別,基本上就是介紹他們第二天的行程。
他背了一個投影儀來,連上筆記本電腦,投影在人家客廳的白牆上給大家看照片。
他們圍坐在客廳,空曠寒冷,中間燒著火盆。
雲欒煜在投影燈光的映襯下面目溫柔,江清沂坐得離他遠,靠著房間的一角對他眺望,忽然意識到雲欒煜的嗓音動人,聽起來有一種讓人困頓的溫存寧靜。
她靠著,伸著長長的腿,看看牆壁上投影出的美麗動物,忽然有一種歲月悠長的感覺。
她和雲欒煜,明明才認識也沒多久,怎麼好像經過了好多個個寒暑。
雲欒煜平靜無波的嗓音在房間上空蕩漾。
原來,有些小動物真的飛得好遠啊。
他們不累嗎。
他們生於異域,途經嚴寒,要躲避猛禽的吞噬、人類的追捕、獵戶的殺戮然後堅持不懈地飛行,尋找他們心目中水草豐美、氣候溫暖的地方。
這裡哪溫暖了。
他們今天早上看過氣溫,是零下三度。昨夜飄的雪落在枯草上,積著不化,讓沼澤上星星點點地仿佛長出了棉花。
她這麼想,就這麼問雲欒煜,雲欒煜笑了,摸過他的頭,告訴他,這是「零下三度和零下三十度的區別」。
所以這些美麗的動物,他們住在那麼冷的故鄉啊。
江清沂扭過目光,看見雲欒煜認真講話的側臉。
投影燈射出一道雪白色光線,擋住了雲欒煜鼻子以下的半張臉,一些飄蕩在白色光芒中的灰塵顆粒裊裊地飛揚,透過它們,隱約可見雲欒煜下巴的一些陰影。
這使得江清沂很清晰地看見雲欒煜的眼睛。明亮、深沉、較普通人更大些。
特別是對男人來說,他的眼睛過分嫵媚天真,透著對人生的懵懂,仿若少年。
但是他認真講話的時候面目平和,美麗的眼睛燦若星辰,帶著對生命的慈悲和熱情。
他明明是那麼冷淡的人,為什麼江清沂會看出他對生命的熱情呢。
江清沂這麼想著,就勾起嘴角,笑起來。
三天了,她今天有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