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我想親你的臉

  但是雲欒煜平凡的手指下，流淌出來的音樂，是那樣華麗又充滿童真的。

  小步舞曲實在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曲子，被當作兒童的鋼琴啟蒙教育。

  所以江清沂聽趙光光彈它，沒覺得什麼不對，無所謂感情色彩，就是一種鍛鍊雙手靈活程度的練習曲。

  但是雲欒煜演奏的小步舞曲，是不一樣的小步舞曲。

  它輕巧地開始，旋律靈活上揚又拖著可愛的柔軟拍節，向著天空很高很遠的地方跳躍，仿佛是看見喜歡的人朝自己走來，和光同塵，敞開懷抱，而自己要做的事，就是可可愛愛地迎上去，對他笑，和他旋轉，再不分開。

  人生，什麼時候可以變成一首落地成歌的小步舞曲了？

  就因為江清沂認識了雲欒煜嗎？

  江清沂從靠背椅上欠起身，慢慢地咬手指。

  她咬完一隻手，換一隻嘗鮮，差點就把手指頭咬掉了。

  因為雲欒煜忽然開口唱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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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很輕飄，開口歌唱前先笑眯眯地看看趙光光，得了她的鼓勵，才認真起了調子。

  末了他收了聲，雙手在黑白相間的鍵盤上花樣滑冰般流轉，讓音階玲瓏地響成一串，才最終停止。

  趙光光安寧地望了他一會兒，甜甜地說：「雲欒煜，我想親你的臉。」

  雲欒煜低下頭，把自己的面頰送上去。

  趙光光矜持地在他顴骨上輕輕一吻，嘆息道：「真可惜，我不能長大以後嫁給你了。」

  雲欒煜眼睛裡的微笑泛著漣漪：「怎麼不可以，你長大以後，會嫁給一個，比我好一萬倍的王子。」

  趙光光文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用小娃娃唱歌的聲音提問：「真的嗎？」

  雲欒煜點頭：「真的，當然，不信的話你問江清沂。」

  他們一起回頭，這才發現江清沂不見了！那個剛才一直躺在沙發上享受音樂的傢伙，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雲欒煜和趙光光互看一眼，跳下琴凳去找人，穿過整個客廳，才發現江清沂在廚房，

  後媽萬般無奈：「你這是要鬧哪樣？讓人看了笑話。」

  江清沂在趙光光關照留守兒童的目光里直撓腦袋。

  趙光光就問他：「江清沂，我長大以後，可以嫁給雲欒煜嗎？」

  她的手此刻被雲欒煜拉著，問得格外囂張。

  江清沂眼睛瞪起來了：「不可以！」

  趙光光點頭：「那嫁給一個跟雲欒煜一樣美麗的王子呢？」

  江清沂不再吹鬍子瞪眼睛，嘆口氣蹲在趙光光面前，柔聲回答：「不可以。」

  江清沂的家很寬敞，江清沂的房間很侷促。

  在很大很大的房子裡，江清沂只擁有一間好像客房一樣的小房間。

  雲欒煜和江清沂兩個人擠進去，房間就占滿了。

  那是間好像小學生臥房一樣的房間，有單人床、寫字檯和書架，書架上有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小嬰兒，胖乎乎的，戴著小帽子，表情嚴肅，不哭不笑。

  雲欒煜湊上去仔細看，指著那胖孩子問：「江清沂，這小胖子是你？！很醜哎。」

  江清沂說：「啊！大概是吧，反正我也不記得。」

  她在房間裡轉了一圈，陌生人似的發呆，忽然說：「雲欒煜，要不咱走吧。」

  她仿佛是說了一個疑問句，但身體很誠實，說走就走。

  雲欒煜忙不迭地跟著她，看見她跟那些人告別。後媽鎮定地送他們，邀請雲欒煜「常回家看看」。

  她送他們出了樓門，迎面走來風塵僕僕的高個子男人，兩鬢斑白，但是腰杆很直，風度翩翩。

  江清沂難得顯得老實：「爸爸。」

  父皇大人的笑容還沒爬上眼角，就看到了雲欒煜：「雲先生？！」

  雲欒煜一愣。

  他微笑著說完，拍拍江清沂肩膀：「怎麼？又要走？不在家裡住一晚嗎。」

  江清沂腦袋搖得幾乎要甩出去：「不！我要帶帶雲欒煜去轉轉他沒來過這裡。」

  她爸爸搖頭：「是，趙光光的情況，他們都跟你說了？有什麼需要你自己聯繫，我不留你，你們去吧。」

  江清沂如蒙大赦，拉起雲欒煜兔子一樣往外躥，倒是雲欒煜記得回身告別，說「伯父伯母再會。」

  他們跑得很快，沒聽見父母低聲的交談：「這個孩子，是不是和那個人長得很像？」

  雲欒煜和江清沂住酒店，很自然地開一間大床房。

  雖然雲欒煜沒打算迎娶長大之後的趙光光，但是想起她來，還是忍不住問江清沂：「為什麼趙光光長大之後不能嫁給王子？這個年紀的小孩，不都是要哄的嗎？」

  江清沂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你那是哄嗎？你那是欺騙！這個世界上哪來什麼白馬王子！」

  雲欒煜皺眉頭：「可是，她是那麼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應該是被溫柔對待的，你可以保護好她，讓她將來也順順利利，就好了啊。」

  江清沂笑笑：「我儘量，雲欒煜，有時候，我們表現出來的那個自己，跟事實上的那個自己，並不是同一個人啊。」

  她忽然人模人樣地說這麼感性的話，雲欒煜被嚇了一跳。

  在他心裡，江清沂是一個絕不輕易吐露心聲的人。

  即便是對雲欒煜，她也始終神秘。

  雲欒煜想了想，決定還是從簡單的事情入手：「江清沂，你告訴我，趙光光有什麼問題嗎？你說她跟著你的父母是為了照看，她不可以和其他孩子一起生活。」

  江清沂說：「嗯，她是HIV陽性。」

  HIV陽性，這是一個文明的說法。這種疾病本身，與其說是疾病，還不如說是詛咒。

  對於無辜的孩子，特別是少女來說，這片巨大的陰影，會伴隨著她的成長，逐漸將她吞沒。

  雲欒煜原以為，他問的是相對簡單的問題，但是立馬發現錯了。

  錯誤來不及挽回，因為今晚的江清沂仿佛是下了決心，打算跟他攤開來談談人生。

  她說：「我的以前，是很糟糕的。」

  她說：「雲欒煜，你認識我的這個時候，是我長得最好看、人品也最好的時候，你真的是趕上好時候了。」江清沂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