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我走不動了

  忽然就想耍賴了，說干就干，江清沂往地上一蹲，不走了。

  雲欒煜被她墜得一晃，回頭看她：「怎麼了？馬上到了。」

  江清沂抬起目光，從亂七八糟的頭毛遮擋中看見雲欒煜的臉，覺得雲欒煜一定是月宮神仙下凡來的，怎麼這麼好看。

  他越好看，江清沂越想胡鬧：「我走不動了。」

  她背上背著一個大旅行包，此刻滑落在地。雲欒煜看著髒，就鬆開抓她的手，繞過去撿起背包，自己背起來。

  他一邊背，一邊數落江清沂：「幼不幼稚，小徵說的沒錯，你就是個皮猴兒。」

  江清沂眼睛差點瞪出眼眶：「什麼玩意兒？！她說什麼？這月獎金沒有了！」

  雲欒煜噗嗤樂了，伸手給她：「快起來，地上涼。」

  江清沂拒絕拉他手，生氣地把自己抱成一團：「不，我起不來，我難受，我肚子疼。」

  雲欒煜皺眉頭：「怎麼回事？肚子疼？你吃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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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沂呆呆地回答：「沒有，什麼都沒吃。今天一整天還什麼都沒吃。」

  雲欒煜把白眼翻到天上：「你，你那不是肚子疼，是胃疼，快起來我帶你回家，回去給你煮麵條。」

  江清沂興奮：「你還會煮麵條那！」

  雲欒煜說：「你以為全世界都跟你似的，飯來張口？飯不來就絕食？！」

  江清沂高興了，從地上一蹦蹦起來，卻當真扯疼了胃，齜牙咧嘴地彎了腰。

  雲欒煜嘆口氣，伸手給他：「你行不行，來來來我扶你。」

  江清沂沖他呲牙：「你可拉倒吧，就你這樣子，跟個觀音菩薩似的，美人兒燈，風吹一下都能化了，你扶我，我還不折壽啊。」

  雲欒煜無奈地嘆口氣，柔聲道：「別胡說。」

  他們熱熱鬧鬧地回了「家」。

  雲欒煜的落腳處很小，就是一間方正的客廳，加上一間單身漢的臥室。

  他大概是深得「斷舍離」的精妙，房間在一塵不染之餘，全無雜物，乾淨整齊得仿佛沒被活人住過。

  雲欒煜打開玄關燈光的瞬間，發現江清沂今天穿得帥極了。

  他不是沒見過她穿正裝，他記得，中秋節，他在這裡半山的大榕樹下見過江清沂，也是穿著一身黑西裝，平肩細腰，雙腿筆直，整個人挺拔利落得像明星一樣。

  雲欒煜以前訓練，覺得最好看的人是他們的特警教員，他們筋肉虬結紮實，穿在黑色制服里紮上武裝帶，仿佛靈敏兇悍的獵豹。

  但是江清沂不一樣，她骨感又有力，閒散中透著一點警惕和緊繃，冷眼看上去厲害，但是她對雲欒煜一笑，又那麼沒心沒肺地看著讓人喜歡。

  今天江清沂同志換了一套西裝，還是深黑顏色，肩頭袖肘貼著磨皺的皮革，讓她在一本正經中帶著少許叛逆，跟她的氣質相得益彰，還看起來更像個有錢、有身份的人。

  雲欒煜那麼默默打量江清沂，被他發現了，一邊脫靴子一邊沖他笑：「雲總，你看我幹嗎？是不是覺得我是全城最靚的仔？」

  她笑容促狹，但是嘴唇乾澀，燈下看顯得疲憊。

  雲欒煜好脾氣地笑笑，指給他浴室、毛巾、自己的換洗衣服，給她燒上水，就匆匆進廚房去。

  一直到他在廚房搗鼓完，托著碗走出來，才發現江清沂坐在他平時寫信的書桌前，一動沒動，沒有喝水，連外套也沒脫下。

  書桌上有個檯燈，江清沂細長的手就按在檯燈的開關上，無意識地打開、關上、打開、關上。

  她的背影因此就在光線的明滅中一亮、一暗、一亮、一暗。

  雲欒煜輕輕乾咳一聲，把臉上的微笑端出來。

  看見他煮的面，江清沂誇張地哀嚎：「啊，雲總，你怎麼這麼全能這麼賢惠啊，你說你又比我長的帥，還比我能幹，還會打架，這讓我以後怎麼混啊，」

  雲欒煜把筷子往她手裡一塞，沒好氣地說：「快吃吧你，吃完要不要吃點胃藥？」

  江清沂笑眯眯地把筷子放進面碗裡亂攪：「不用、不用，哪有那麼嬌氣。」

  面是細細的龍鬚麵，雪白到有點透明，裡面下了紫菜香蔥，還有嫩嫩的抖動身體的荷包蛋。香油味跟熱氣一起蒸騰，熏得江清沂目光瑩然，心滿意足地告訴雲欒煜：「真香。」

  她說「香」，卻不見得有胃口，一邊吃一邊偷看雲欒煜，仿佛是想確認要不要繼續恭維雲欒煜的廚藝。

  雲欒煜把目光從她臉上挪開，抬手摩挲江清沂的後脖梗子，慢慢地問：「江清沂，你吃香菜嗎？」

  江清沂無所謂：「吃啊。幹嘛不吃。」

  雲欒煜點頭，又慢慢問：「那，香菇呢？蒜末？青椒？胡蘿蔔？」

  江清沂莫名其妙：「吃啊。，你幹嘛，要開菜市場？」

  雲欒煜笑，在她後脖頸子上輕輕打了一巴掌：「江清沂，我剛才打開冰箱，忽然在想，你是喜歡在麵條里加青菜，還是加番茄？是喜歡醬油湯，還是清湯？喜歡在湯里先下蔥段還是後撒蔥花？這些我都不知道。」

  江清沂把目光扎進面碗裡：「那都不重要，我很容易養活的。」

  雲欒煜點頭：「嗯，就是太容易養活了，讓人擔心。」

  江清沂說：「啊，哈哈哈哈。」

  她笑的很乾，雲欒煜把手從她脖子上挪下來，問她：「還吃嗎？吃不下不用硬塞。」

  江清沂說：「吃！幹嘛不吃！不吃浪費！」

  雲欒煜聳聳肩：「我吃啊，你剩下的我吃。」

  江清沂說：「拉倒吧，這裡一個辣椒渣兒都沒有，你怎麼吃。」

  雲欒煜笑眯眯地把他的筷子接過來，細嚼慢咽：「你看，我喜歡吃辣，我孤僻、冷漠，我不善言辭，我被母親辛苦地拉扯成人，卻至今沒有給她安排好歸宿，我喝酒鬧事，我把不敢說的話都寫在信里，你看，我就是這麼個人，你全都知道。」

  他慢慢地說，用一種江清沂從未見過的溫柔態度：「而你呢，江清沂，你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我，我都不清楚。」

  他垂眸，有些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