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生死未卜

  雲欒煜瞬間就把笑給忍回去，他強行清了清嗓子，把炸毛的貓給抱回懷裡，「那，真心相愛要做哪二十一件事？我學習學習。」

  那麼古早的事了，江清沂就記得什麼親吻什麼看星星之類的。

  不過既然想起來了，她當然也挺好奇，就打開手機登錄幾百年沒有上過的帳號去找。

  記錄翻了一頁又又一頁，最後還真被他給翻到。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

  她嚴肅地拜讀了會兒，然後看一眼雲欒煜，伸手摸摸他的頭髮，猝不及防地，「傻瓜。」

  雲欒煜的表情僵住了，緊接著開始精彩紛呈。

  江清沂仰頭大笑，把屏幕轉過去給他看，「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心相愛要做的事情第十四件，心血來潮時喊他傻瓜。」

  雲欒煜無奈地看著她笑。

  笑完之後江清沂收了手機，說，「哎呀，就是些很小的事情嘛。以後的日子那麼長，循環一萬遍也行了。」

  雲欒煜頓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除了傻瓜那一條。」

  「不哦，」江清沂笑眯眯地，「傻瓜！」

  這是春夏之交。氣候宜人，風淺雲淡，無事發生。

  過不了幾天，江清沂加班，雲欒煜在公司等他一塊兒回家。

  快十點半的時候，兩人下到地下車庫，江清沂吃過晚飯，但還是餓，雲欒煜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太晚吃東西不好，但還是敗在她的可憐攻勢下，答應回家給他煮碗面。

  停車場燈光一如既往地昏暗無力，如垂死之人輕緩的呼吸，不算窄的過道上，迎面走過來一個人，兩人說說笑笑，誰都沒有在意。

  三個人的距離逐漸近了。

  忽然，那個人撞到雲欒煜身上。

  有一瞬間雲欒煜的時間像是靜止了，他錯愕地看清楚楊嘉遮在帽檐下的臉。

  「雲欒煜，」楊嘉嘴角掛著冷笑，眼裡閃動著瘋狂的光，他憎恨地看著雲欒煜，手裡的刀咣啷一聲掉在地上，「你害得我好苦。」

  楊嘉又一次丟了工作，「雲氏」對他的圍剿太狠，這一回他是真的混不下去了。

  他其實只是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的錢，為什麼高高在上的雲總不能對他仁慈一點？生活多艱辛啊。

  就放過他，像上次一樣，再給他留點喘息的空間，不好嗎？

  救護車尖銳的鳴叫聲劃破長空，醫生在給雲欒煜做緊急止血，但血像他的生命，仍舊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江清沂很鎮靜，她以為自己很鎮靜。他握住雲欒煜的手，「雲欒煜，雲欒煜，雲欒煜你看著我，不要睡。」

  可是她的眼淚砸下來，滴在血跡斑斑的手上。

  雲欒煜眨眼的動作很緩慢，他看著江清沂，感覺不到痛，只是很累。

  他想閉上眼睛，江清沂手上有血，顫顫巍巍地去摸他的臉，把他好看的臉也染得斑駁。

  「不要，不要睡。」江清沂不知道這個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他的眼底一片血色，他很茫然，他感覺不到自己。

  明明這一天已經快要結束了，明明幾十分鐘之前他們還打算一起回家，雲欒煜答應給他煮一碗麵，他會坐在餐桌暖洋洋的燈光下面吃完。他們會洗一個熱水澡，會一起躺上床睡覺，會迎接明天早晨的太陽。

  現在是怎麼了呢？是夢嗎？如果是夢的話，他希望自己下一秒就醒過來。

  還有什麼未來，什麼以後，不應該立這種FLAG的，對嗎？上帝聽見了，就會把你的得意洋洋通通回收。

  雲欒煜蒼白的嘴唇蠕動一下。

  江清沂俯身去聽。

  雲欒煜沒有力氣，只用遊絲般的聲音吐出兩個字，「清沂。」

  江清沂含著眼淚，拼盡全力握緊他。

  你會沒事，你會回來，你捨不得我的，對不對？

  趙茜在夜裡接到江清沂的一通電話，一開始電話那頭沒有說話，只是哭。

  她印象里江清沂自從上初中之後就再也沒有那麼哭過，哭出聲音，聲音又都被眼淚泡著，沉甸甸，軟塌塌，被通話信號一傳，更悶，叫她心裡揪著疼。

  她原本是那麼堅強的孩子啊。

  「怎麼了清沂？」趙茜調亮床頭燈，柔聲說道，「你別急，慢慢跟我說。」

  她隔著遙遠的距離，溫柔地聆聽江清沂的恐懼、無助，和幾乎淹沒自己的悲傷。

  江清沂抽泣著，語無倫次，「對不起，可、可是我不知道怎麼辦了，我，他、他受傷了，我、我、我——」她好像快要喘不上氣。

  趙茜瞬間緊張起來，「誰受傷了？」

  江清沂又抽了抽鼻子，胡亂抹著臉上怎麼也抹不乾淨的眼淚，他說，「男朋友…我男朋友被人捅了一刀，他現在很危險，怎麼辦？我怎麼辦？」

  趙茜先是鬆了一口氣。沒有辦法，她的第一關心的就是江清沂。她冷靜下來，問，「別慌，你先別慌，人送醫院了嗎？」

  江清沂說，「正在搶救。」她站在手術室門口，看著頭頂亮起的紅燈，不知不覺間眼前又是一片模糊，「我很害怕。」

  趙茜抓著手機站起來，「會沒事的，別怕，清沂，相信醫生。」

  江清沂需要她，她沒有多想，緊急收拾一番，連夜開車趕往江清沂的城市。

  江清沂放下手機，發現自己的手不停地在抖。她現在眼前全是雲欒煜渾身染血的畫面。

  雲欒煜躺在推床上，帶著氧氣面罩，面部的血色隨大出血流失，變成一張慘白的紙。

  他的眼神渙散了，空茫茫的一片，瞳孔里好像再裝不下任何影子，可他分明看著自己的呀。他看著自己，一直看著自己，很努力地看著自己。

  江清沂站在醫院陰慘慘的白熾燈下，無力拉扯自己跟著飛去的靈魂。

  手術持續了很長時間，這期間不斷有醫護人員走動，很快警察也到了，請江清沂複述事發經過。

  江清沂的情緒乾涸了，開始感到麻木，機械地講，她仿佛從第三視角望著周圍的一切。

  她聽見警察問，知道行兇的人是誰嗎，她看見自己點頭，說，知道。

  知道啊，她想，知道又怎麼樣呢？她的戀人還是躺在冷冰冰的手術台上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