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想好了嗎

  「我是底層小員工嘛，當然得對得起自己的工作。」又問，「你找我什麼事？」

  「也沒什麼。」雲欒煜抿了抿唇，說。

  江清沂趕快就想逃，「哈哈哈那沒什麼事的話我就——」

  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雲欒煜沉沉的聲音，「你想好了嗎？」

  

  江清沂一懵，「什麼？」

  雲欒煜平靜地說，「想了一個星期，你想好了嗎，要不要跟我好好聊一聊。」

  江清沂表情瞬間空清沂。

  什麼？

  原來不是默默地翻篇兒的意思嗎？現在才開始倒計時了。

  這男人到底是多有耐心啊。

  她拉了下衣服的領子，抬眼沉默地看著雲欒煜，想想自己早八百年就把人家那條消息給刪了，莫名感覺心虛。

  「好，」雲欒煜看著江清沂的表情，瞭然地說，「我知道了。」

  為了填補這陣迷之尷尬，江清沂毫無意義地張嘴喊了一聲，「雲欒煜。」

  雲欒煜卻再次說話了，「但為了不讓你質疑我的動機，我還是應該表明立場。」

  他那麼認真地盯著江清沂看，表情有種商務談判式的嚴肅和謹慎。

  江清沂被這種氣場煞到，一時半刻都說不出什麼話來。

  「清沂，之前謝謝你救了我。」雲欒煜說道。

  江清沂的內心充滿震撼，像是沒有聽懂似的看著他。

  江清沂很久沒講話。

  時間已經不早了，四周沒什麼人聲，但門衛大爺放在桌上的那隻小收音機在響，還有不遠處主幹道上也會傳來車輪碾過馬路的聲音，很雜，伴隨馬達的轟鳴由遠及近再飄遠，像誰反反覆覆地來，又反反覆覆地去。

  大爺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鏡正打瞌睡，小收音機好像快要沒電，傳出的聲音小而刺撓，鄧麗君那副靡麗的嗓子因此變得有氣無力，尾音奇怪地拖長，她正在唱，「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只可惜今晚雲翳濃重，看不見月亮。

  最近的光源只有門衛室前那一盞被傘狀燈罩罩住的燈，呈放射狀將他們一齊籠在光照範圍之內。他們身高相仿，相對而立。

  江清沂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說不清究竟是熱還是涼，但掌心儼然沁滿汗水。

  她的視線往下垂，盯住雲欒煜腳上那雙尖頭皮鞋，半晌後悶聲開口，「雲欒煜，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雲欒煜沒想到江清沂躊躇半天后問出這麼個問題來，不禁失笑。

  其實他沒有那麼懂江清沂。很多時候江清沂突如其來的小情緒，小動作，他都不理解。江清沂以為他懂，不過是因為他只把有把握的猜測講出口。

  比如現在他就完全不知道江清沂垂著頭在想什麼，他對這次談話沒有底，也做不了預備方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講些什麼做些什麼。

  不過還是先回答眼下的問題，雲欒煜說，「沒有，我開車來的。」

  「哦。」江清沂沒法兒站得太板正，尤其感覺尷尬的時候，更是只好一下一下地踮著腳轉移注意力。

  於是這一刻雲欒煜非常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果然是個很無趣的人。

  「我。」他動了動嘴唇，猶疑片刻後，說出口的是，「對不起。」

  「雲欒煜？」江清沂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別這麼說，你沒有做錯什麼。」

  雲欒煜說，「讓你不開心了，是我的錯。」

  江清沂咬著唇，小幅度搖了搖頭，「沒有。」

  江清沂也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反應過度，摸摸鼻子，「咳」地清了下嗓，一下子變得慫兮兮的，說，「雲欒煜你現在跟我講這些我有點消化不良。」

  雲欒煜頓時哭笑不得：「……」

  江清沂小心翼翼地：「所以我是可以拒絕的對吧？」

  雲欒煜抿了抿唇，才說，「可以。」

  江清沂問，「你也不會因此開除我吧？」

  雲欒煜不知道自己什麼心情。江清沂拒絕了自己，自己應該失落，可她又拒絕得可可愛愛可憐巴巴的，雲欒煜心軟得實在沒辦法，只想把他揉成一團捧在手上了。

  「當然不會。」他嘆息似的說。

  江清沂正要說話，斜後方林一昱的聲音恰到好處地插進來，「清沂？」

  江清沂驀地鬆口氣，轉回身特別熱情地沖林一昱笑笑，「你才下班啊。」

  怎麼說也算有過一面之緣，林一昱客氣地往雲欒煜那邊點了點頭，才笑著對江清沂說，「今天算早的了，你們這是？」

  江清沂說，「沒什麼，工作上的事情，已經談完了，你等我一起回吧！」

  林一昱扶著眼鏡點點頭，「好。」

  江清沂終於找到合理的藉口離開，轉頭面對雲欒煜，用很尋常的口吻說，「那沒什麼事的話，我先進去了？」

  雲欒煜沒答。只是看看他，再看看林一昱，沉下聲音問，「你們現在是住一起嗎？」

  林一昱聞言，忽然往前走了幾步，把剛要回答的江清沂擋在自己身後，直直盯住雲欒煜，不卑不亢地問，「請問這個問題和工作有什麼關係嗎？」

  雲欒煜看著他，眼睛微微一眯，不明顯，但意味十分微妙。他記得這個人，是公司行政那些人口中江清沂「忠實的追求者」。

  「和工作沒有關係，」他說，「和你也沒有關係。」

  兩人目光半空相遇，滋兒滋兒冒火花。

  江清沂略窘，趕緊把林一昱往後拉了一下，說，「走了走了，我還有代碼沒寫完呢！」

  雲欒煜垂眼看了看她拉著林一昱胳膊的手，沒說話。

  江清沂一邊推著林一昱往前，一邊回頭跟雲欒煜揮揮手，「你也早點回家去吧，拜拜！」

  「清沂！」在兩人快要進小區的的時候，雲欒煜忽然又喊住了江清沂。

  江清沂停住腳，看見門衛室前那盞燈閃了兩下，雲欒煜獨自站在光下，輪廓一會兒明，一會兒暗，連帶著表情也瞧不真切了。

  雲欒煜開口說，「我明天要出差，四天。」

  出差就出差唄。江清沂懵懵不知其意，用疑惑地眼神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