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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歌,蒹葭脈脈河漢清

2025-02-08 12:28:17 作者: 寂月皎皎

  木槿甚感無奈,嘆道:「秋水你不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我已是皇后,自然不會再降什麼大任,想來這大任降在我孩兒身上的。咳,這不是挺好?我替他擔了,總比日後他擔著強。」

  她拍了拍秋水的肩,「這下明白了吧?快別哭了!這會兒吃點苦是好事,咱們這位小皇子或小公主日後就是享福的命了,懂嗎?」

  秋水茫然搖頭,「不明白。不懂。墮」

  木槿嘆道:「你讀書也太少了!」

  

  秋水道:「我媽早死啦!沒媽喊我回家讀書。植」

  「……」

  好在兩人雞同鴨講扯了幾句,秋水的淚水慢慢止了,只是一遍遍地搓熱掌心,小心地替木槿揉著腫脹的腿。

  待四名近衛吃完,木槿安排其中兩人留心觀察附近山丘動靜,其中一人到湖邊察看對面情況,只留一人在身畔隨侍。

  她道:「夜間搜山必有火把,咱們只需等兩個時辰,若不見動靜便可覓地出山。那時禁衛軍必已到了附近,便是有人追擊,也大可一戰。」

  低頭瞧著隆起的肚子,她自己做了個鬼臉,「若不是懷這個小傢伙跟我搗亂,咱們現在就出山!魑魅魍魎再多,看我蕭木槿怕誰!」

  卻將幾名部屬逗得笑起來,原來緊張氣氛便一掃而空,很快便自己商議了巡視路線和聯絡暗號,然後各自分散離去。

  --------------一切才剛剛開始----------------

  再怎麼認定一切都將很快結束,都改變不了一切才剛剛開始的現實。

  明知下面任重而道遠,前途滿是未知的變數,木槿不得不強迫自己休息,才有足夠的體力和精力面對將要發生的一切。

  她出身皇家,自小受父母嬌寵,除了成親前幾年不受夫婿待見,這一生倒還不曾歷過太大波折。但蕭尋何等機敏,所教所授不是兵書就是謀略,原就是預備她在面對困厄艱辛時用的。

  但她似乎還是太高看自己了。

  無月的夜晚,滿天的繁星隔了沉沉樹影落到眼底,細碎閃爍在眼底;啾啾蟲鳴聲交匯成片,絮絮繚繞於耳邊;無處不是煩躁。

  或許因為吃得太好,過得太安適,她六個月的身子,倒似有常人七八個月大;孕期易手足腫脹,但如今像她這樣驟受辛苦,半天時間急劇腫成這樣的卻是少見,又怎會不難受?

  想睡上一兩個時辰休息休息,幾乎已成奢望。

  木槿只盼腹中的小傢伙能好好睡一覺,最好一覺睡到大天亮,別那樣積極向上地在娘肚子裡便想著大展拳腳。

  好容易朦朧睡去,依稀便已身在松池驛,兩年前住過一晚的松池驛。

  吃過晚飯,滿懷都是剛從刺客追殺出逃出生天的如釋重負,以及再次得嘗美食的慶幸開懷。

  她走到驛館的小院裡,看向許思顏和樓小眠共住的客房,許從悅匆匆追出來還她荷包,——她曾剝了一把白白胖胖的瓜子仁放在荷包里,丟給重傷的許從悅,自己孤身引走了刺客。

  窗口透出的微暖燭光里,許從悅的面頰泛著桃花般溫柔而瀲灩的紅暈,將繡著木槿花的玉色荷包送到她手邊。

  而她頑劣地笑,「沾了滿手血時剝來玩的,如何吃得?」

  他便將荷包小心地收回,拈了瓜子在唇邊,笑得燦如春華。

  似品不出曾經的血腥氣息,只嘗得到葵瓜子的清甜芬芳。

  一雙桃花眼,乾淨得近乎純淨,安靜地追隨著她,或追隨著許思顏。

  忽仰頭,略帶羞澀地笑,無瑕,無辜,卻迅速揚起了手中的瓜子。

  細小玲瓏的葵瓜子忽然化作了霜雪般的刀鋒,狠狠刺進了許思顏的身體。

  後背刺入,前胸挺出,正如織布遇害的情狀……

  「大郎!」

  木槿失聲驚叫,猛然坐起,大口喘息。

  秋水正在她旁邊抱膝打盹,驚得連忙抱住她道:「娘娘,娘娘,沒事,沒事!皇上沒事的!」

  木槿定定神,轉頭看到秋水驚惶的臉,四處森密的林,才意識到是在做夢。

  她長長吸了口氣,抬

  袖拭著額上大顆冒出的冷汗,唇角勉強向上一揚,笑道:「皇上自然沒事。剛做夢……嗯,剛做夢遇到狼了。睡在山野里,夢見大狼……咳,原也不是奇事。」

  話雖如此說了,一陣夜風卷著碎葉塵沙撲面侵來,汗濕的肌膚頃刻涼了下去,連血液都似沁了那寒意,冷森森的,令木槿打了個寒噤。

  木槿抱住肩,抬頭向前方看時,哪裡有她的大郎?

  只有山影交織著林木的暗影,一層層綿延向沒有盡頭的黑夜。

  除了星子,依稀見另一邊山坡上影影綽綽晃動的火光。

  一聲兩聲的犬吠,正從火光中傳來,迴蕩在夜色茫茫的丘陵間。

  她猛地站起了身。

  那邊已傳來匆匆腳步聲,以及千陌焦急的聲音:「秋水姑娘,快帶娘娘走!好像有大隊人馬向這邊搜來了!」

  隨侍木槿身邊的小魚連忙打暗號呼喚還在別處巡視的夥伴,又稟道:「別院那邊仔細觀察過,屋宇已被燒毀大半邊,但始終不曾看到有兵馬來往,不知這時搜過來的會是哪路人馬。」

  木槿聽他話語裡似有幾分僥倖之意,嘆道:「預備找地兒撤退或藏身吧!來者是敵非友,咱們只怕有點麻煩!」

  小魚怔了怔,「此時禁衛軍也快到醉霞湖了吧?」

  木槿道:「禁衛軍第一要救的是皇上,豈會搜山找我?若是真有人找我,也沒必要大舉搜山。顧湃很可能跟在皇上身邊,青樺若耽擱下來,倒是可能與哪路人馬匯作一處,但他們二人身邊都有素心蠱,找我並不難,根本無須這般大張旗鼓。」

  說話間,近侍們已匆匆收拾隨身之物,抹去有人待過的痕跡;秋水則又拿出糕點來奉與木槿。

  「娘娘好歹再吃些,才有力氣趕路。」

  木槿腦中猶時時浮現著夢中許從悅一刀捅向許思顏的景象,很有些神思不屬,亦知自己身虧體乏,經不起折騰,遂接過那冷硬的糕點來,小口小口地用力咀嚼著。

  秋水這才放心,又將事先預備的清水奉上,——依然芭蕉葉所盛,卻細心地放在凹下去的山石上,並用闊大的葉片覆著以防落入灰塵。

  木槿飲了,又問秋水:「好像不曾看你吃東西?」

  秋水忙笑道:「方才小魚在附近采了野果來,很甜,我已經吃了許多。」

  若真甜,她奉上來的便該是野果,還不是這冷硬的糕點和冰涼的清水了。

  木槿也不揭穿,攜了這個跟自己千里迢迢來到異國的忠誠侍兒起身,笑道:「好。待咱們天明和皇上會合,再找人去燉熱熱的羹湯來喝。」

  正說著時,那邊又傳來千陌的低喝:「誰?」

  便聽一個熟悉的嗓音亦在低問:「千陌嗎?皇后何在?」

  木槿不覺眼睛一亮,「青蛙!」

  那邊人影閃動,果然是青樺三步並作兩步奔來,匆匆行禮道:「見過娘娘!」

  木槿應了,尚未及問話,便見他身後還有人影閃動,抬眼看時,卻不知是驚喜還是驚嚇,失聲喚道:「樓大哥!」

  他身後有人烏髮如墨,素衣如雪,正是樓小眠。

  或許為在黑暗中掩藏形跡,樓小眠的素衣之上猶罩了件玄色披風。雖然風塵僕僕,他看著依然俊秀清弱,飄逸不凡。

  青樺忙道:「我辦妥事情前來與娘娘會合時,發現護送娘娘的禁衛軍死的死,散的散,正沒主意時,樓相接了娘娘的信函也匆匆趕到了,於是便匯作一處,借了素心蠱沿路尋過來。」

  聽得木槿呼喚,樓小眠亦似鬆了口氣,「皇后娘娘!」

  卻先將披風解了,自然而然地披到了木槿身上。

  木槿笑道:「樓大哥怎麼來了?我並不冷,待會兒又會得趕路,更不會冷。」

  樓小眠就著些微的星光仔細地打量她的氣色,淺笑道:「一路急著趕過來,我正熱得滿身汗,嫌這披風累贅。皇后便當是在替我先收著這披風吧!」

  他的身後跟著鄭倉、阿薄,自然不會沒人替他收披風,卻是現編出個理由來讓木槿披上他的衣衫。

  木槿感激,忙拿衣帶攔腰將過於寬大的披風系了,說道:「咱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樓大哥從那邊過來,

  應該注意到有人正搜過來吧?」

  樓小眠已皺眉,嘆道:「打翻醋罈子的女人真可怕!」

  木槿不敢再耽擱,一邊帶著隨侍跟了樓小眠向前走,一邊納悶道:「什麼醋罈子?莫非指太后?先帝已經不在,她吃誰的醋呢?」

  樓小眠向後面隱約的燈火一指,「是太后的侄女兒。」

  木槿恍然大悟,「慕容琅!」

  樓小眠嘲諷地向後看了一眼,「皇上對慕容家防範得極嚴密,她能在京中調的兵馬應該很有限吧?居然不顧許從悅那邊急缺人手,趕著跑來對付情敵了!」

  「情敵……」木槿揉揉鼻子,「指的應該不是我吧?」

  樓小眠跟著她揉揉鼻子,「不知道。我也覺得不該是你。皇后雖尊貴,但論起這副相貌,再加上如今這圓滾滾的身子,實在是……」

  他握著唇咳了一聲,似努力掩藏自己的嫌棄,卻又忍不住自己的毒舌,嘀咕道:「許從悅就是看上我,也不至於看上你啊!」

  木槿一個趔趄,差點沒摔著。

  樓小眠早伸出手來托著她的腰,將她扶住,輕笑道:「皇后小心!」

  還扶她,明明就是想害她的節奏啊!

  木槿瞪他,卻只見到星光下他蘊了笑意的秀美面龐,一雙清眸瑩亮,明珠般在暗夜裡通透著,滿滿都是溫柔的戲謔。

  他柔聲道:「車到山前必有路。何況皇上素有謀略,即便許從悅有心算計,也未必會落於下風。」

  木槿才知他必是看自己心情低落故意取笑逗樂,惱得伸手在他扶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記。

  若是許思顏,必定暗中運勁讓她掐,順便笑話她手上無力,掐都掐不動他……

  可樓小眠顯然沒那麼壯實,柔軟的肌肉很輕易地被她捏到了手中,再一加力……必然是很疼的。

  但樓小眠由她掐著,恍若未覺般繼續前行,連眉心都不曾皺一下。

  因幼年筋脈受損的緣故,他不但不能習武,身體也比尋常人病弱許多。

  而就這麼個文弱書生,緊跟著她一路從京城找來,甚至黑燈瞎火走了這麼久的山路。

  木槿忽然心虛,連忙鬆手,看著木頭般不知疼的樓小眠,便有些無奈,低了嗓音問道:「樓大哥,你認為皇上應該安然無恙?」

  樓小眠輕笑,「安然想必是安然不了的,但皇上既打算布下羅網算計他人,必定早有防範,即便事出突然,自保應該問題不大。何況你及時替他安排兵馬,又節約了他調兵應對的時間,許從悅若不能阻止禁衛軍聯絡上他,化被動為主動應該就在朝夕之間。」

  這推斷正與木槿自己暗暗思量許久的結論相同。

  但從樓小眠口中說出,她原來忐忑的心境竟似瞬間安定許多。

  他仿佛天生便有一種讓她信任的氣質,甚至讓她信賴他的判斷,更勝於她自己。

  長長地舒了口氣,木槿看了眼身後隱隱可見的火把光亮,目測相距還有一段距離,遂細細問道:「於是,慕容琅其實在壞許從悅的事兒?她這時候應該趁著援兵未至時幫著許從悅追擊皇上吧?」

  樓小眠道:「我們過來時曾聽幾名散兵聊過,說他們郡主瘋了似的和雍王吵崩了,領了一大隊人馬便奔這裡來,說要搜一個有身子的女人。那些散兵再想不到搜的竟是皇后娘娘,都在說必是雍王私下裡養的外室,才惹得慕容琅這般醋意大發,顧不得雍王那邊正是用人之際,趕著先清剿情敵要緊……」

  木槿不覺嘲諷而笑,「外室?難道她忘了,她自己尚有和我五哥的婚約在身呢,便是雍王真有外室,也輪不到她管吧?」

  樓小眠嘆道:「木槿,你不會到現在還認為,雍王對慕容琅會像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冷漠無情吧?」

  山路高低不平,極是崎嶇。雖有鄭倉、青樺等在前面開道,這夜間的小道依然極難行走。

  木槿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著,皺眉行了幾步,方道:「其實從悅早已處心積慮在算計皇上了吧?去年吉太妃相助慕容家害我,皇上本已對從悅有幾分戒心,但從悅在陳州被慕容家設計,又被慕容琅追得抱頭鼠竄,皇上才開始相信他不可能和慕容家合作……」

  樓小眠截口道:「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當日德壽宮意

  圖算計皇后兄妹之事,雍王可能早已有所察覺,並告訴過皇上。皇上隨雍王出宮並教訓慕容琅,不過是將計就計,一則看慕容家在打什麼主意,二則看雍王是否忠誠,三則……」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木槿,「若皇上聽說與蕭以靖有關,必定也想知道皇后見到蕭以靖後會有怎樣的反應吧!」

  木槿絆著了一處山石,趔趄了下。

  樓小眠忙將她扶住,然後握了她手腕攜她同行,輕笑道:「此事鬧得頗大,後期曾讓我和幾名近臣參與審理。我細細問過皇上與雍王在涵元殿會面的時間,皇上去雍王府前後的言行,以及皇上回宮的時間,且我又恰好查到,蘇賢妃去為皇后解圍前,曾收到皇上近衛傳過去的一道密函……雖無十足證據,我也敢斷定,皇上應該早已知曉慕容家欲陷害皇后之事;而其後皇上對雍王的信任,也足以斷定,這事必定是雍王最先察覺的。也許……是雍王早就和慕容琅商議好的,明著投了皇上,暗中卻與慕容家聯手。這一招,真是……絕了!」

  「這頭大狼,真真可惡……卻被坑慘了!」

  木槿咬牙切齒,卻不知是惱恨還是擔憂。

  她與許從悅堪稱患難之交,尚因那日許從悅引開過許思顏而心生疑惑,繼而對許思顏如此信任許從悅有些擔憂,再不料會是這樣的緣故。

  樓小眠又道:「但慕容琅如此任性,臨邛王等竟沒有制止,足以證明慕容家也非真心與雍王聯手,只是抱著坐山觀虎鬥的心思,等著坐收漁翁之利吧!若皇上敗,慕容太后可扶雍王登基,亦可另立新君;若雍王敗,慕容太后依然是慕容太后,謀反的只是雍王而已,光慕容繼初的死,便可為慕容家脫罪找到足夠的理由……」

  「慕容繼初死了?」

  木槿又踉蹌了下。

  這山路越來越坎坷了,木槿當真要扶緊樓小眠才能走穩。

  樓小眠道:「這事兒是青樺打聽到的,慕容繼初到底因何而死,我也不清楚。」

  他口中說不清楚,唇邊卻彎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深深看向木槿。

  青樺已在前方聽到,忙道:「是!屬下尋找皇后途中遇到在醉霞湖之戰中逃出的琴師,據他所說,欣賞歌舞中途,臨邛王的兩位公子忽然為一名歌姬起了爭執,雙方打了起來,後來連慕容繼棠都卷了進去。這時後院忽然失火,接著發現有人中毒,正混亂之際,慕容繼初不知被誰殺了,然後便有一隊人馬衝進來就砍人。琴師也說不清是來了賊子,還是雍王反叛,問皇上下落也說不清,我又因見了皇后放的焰火信號,只得先和樓大人過來尋皇后。」

  木槿憶起許思顏提過慕容氏幾兄弟不睦,便知他本是在這場家宴上利用慕容家的內鬥除去尚有幾分能耐的慕容繼源或慕容繼棠,毀去慕容家下一代的根基。

  但許從悅既已與慕容家聯手,自然早早將計謀相告,於是死的就成了為保世子之位而投向許思顏這邊的慕容繼初。

  於是,慕容家成了受害者。

  連慕容琅目前都在搜查「情敵」,而不是跟隨許從悅圍擊許思顏。

  樓小眠正是許思顏心腹大員之一,對皇家和慕容家諸多糾葛知之甚深,雖不曾參與此事,但以他的敏慧玲瓏,事後猜出前因後果著實不難。

  謀中有謀,局內有局,終逼得許思顏身陷困境,許從悅步步危機,慕容家犧牲了一個無德無能卻占據世子之位的子弟後,反而占據了最有利的位置,進可攻,退可守。

  木槿終於只能嘆道:「或許,這大吳朝堂,實在是平靜的太久了!」

  樓小眠瞅著她,柔聲問:「怕不怕?」

  木槿唇角一揚,眉梢間已有放曠不羈的風姿映亮了深沉夜色,道:「不怕。從我第一天被人稱作皇后,我便知道我們的寶椅下早晚會染滿鮮血。但只要我們還站著,染的只能是別人的鮮血!」

  樓小眠微一恍惚,「不論哪朝哪代,哪位帝王,萬民尊崇的榮光,其實都是萬人血光堆砌而成。」

  木槿撫摸自己隆起的腹部,嘆道:「我並不需要那樣的榮光。但這條路我不得不走下去,披荊斬棘也要走下去。」

  否則,她連同她的孩子,將不得不用自己的生命和血肉去成就另一位帝王的萬丈榮光。

  前面鄭倉忽道:「到了!」

  木槿抬頭注目,卻已行到醉霞湖邊。前方湖面近岸處生有大叢蘆

  葦,有陳年的蘆杆瑟縮於夜風中,更有新生的蒹葭悠悠搖曳,將幾處水面掩蓋得結結實實。

  木槿便看向樓小眠,「咱們藏水裡?」

  樓小眠微笑,「你不怕被凍壞?」

  「我怕樓大哥凍壞!」

  木槿揚眉睨他,仿佛他才是朵經不得風吹雨打冷水浸的嬌花。

  樓小眠也不介意,柔聲道:「你不怕凍壞,也需擔心你的孩兒凍壞罷!」

  他的笑意淺淺,如輕羽飄拂,軟絨絨的似可拂入人心。木槿沒來由地心跳便頓了一拍,紅著臉吐了吐舌。

  而鄭倉已運起輕功,穩穩地飛入一處葦叢。

  片刻後,竟撐了一葉小舟從葦叢中行出。

  木槿眼睛一亮。

  樓小眠不會武藝,尤其雙腿不良於行;她又是六個月的身子,再連夜奔逃恐怕都會經受不住。且慕容琅那裡顯然帶了用以追蹤敵人的獵犬,極難擺脫,真被追上只能束手待斃了。

  樓小眠卻令阿薄和秋水到隱蔽處互換衣裳,並替阿薄挽起和木槿一般的髮髻,腹中也塞了一團乾草,再將木槿身上那件披風穿上,乍看去儼然便是個懷了六七個月的小婦人。便是有獵犬追逐,也很容易被木槿穿過的衣衫上的氣息誘導過去。

  「你與千陌、青樺等設法出現在慕容琅跟前,引他們出山。只要他們離去,我和皇后便很容易脫身。」

  阿薄忙道:「是!公子放心!」

  木槿初見他時,他尚是個十四五歲的小書僮,如今隔了一兩年,卻已長成頗為英氣的少年,但身量瘦小,看著倒和織布有幾分相似。

  她有些傷感,又有些擔憂,囑咐道:「不要和人硬碰,萬事以保護自己為先,知道嗎?」

  阿薄笑道:「小人謝皇后娘娘關心!不過公子出門時就說了,萬事以保護皇后為先,必要時連他都可以棄下,更別說咱們的小命了!」

  木槿忽然哽住,抬眼看向樓小眠。

  樓小眠微冷了眉眼,「哪來那許多的廢話?快去快去!」

  阿薄應了一聲,忙招呼青樺和千陌等人。

  青樺剛和木槿會合,本不願離去,但朝中上下無人不知他是皇后的心腹近侍之首,有他隨在阿薄身邊,無疑更易瞞過眾人。他向鄭倉一頷首,「皇后娘娘就拜託鄭叔了!」

  鄭倉道:「放心!」

  

  青樺深知鄭倉身手不在自己之下,又叮囑了隨行的小魚等小心保護,這才隨了阿薄離去。

  樓小眠扶木槿、秋水上了小舟,自己再踏上去,水已淹至船弦邊。

  鄭倉解開外袍放於舟上,才踏入水中,將小舟輕輕推往葦叢中藏起,說道:「皇后娘娘,公子,追兵估計還有一陣還到,不妨先在小舟上小憩片刻,養養精神!」

  樓小眠輕笑道:「嗯,辛苦你們了!」

  那舟極小,剛能容木槿、樓小眠並頭躺下,秋水勉強蜷在另一頭。

  小魚等二人也隨之下水,亦脫了外袍放於小舟上,然後與鄭倉靜靜立於小舟旁的水中守護。

  好在他們三人都有武藝在身,又是男子,此時已是二月底,夜間的湖水雖冷,倒還不至於受不住。

  木槿極好奇,問道:「樓大哥怎知這裡會有小舟?」

  樓小眠傾聽著湖水拍岸的聲間,神思有些恍惚,待木槿再問了一遍,才回過神來,輕笑道:「這小舟是雍王送我的。」

  「雍王?從悅?」

  「你可記得前年你小產前我們去找你,就曾提過想約你來醉霞湖他的宅子裡坐坐?後來接連多少的事,你一直不得空,我卻來過幾次。」

  「倒不愛看雍王家的歌舞,卻愛這裡清靜,覺得跑這邊買兩間茅屋一葉小舟當個漁夫,可當什麼王侯將相自在多了。雍王聽說,便開玩笑送了我這葉小舟讓我打漁,說是和這裡的漁夫一吊錢買的。野渡無人舟自橫,倒是好意境。可惜俗人終究生存於俗世,我究竟能來幾回?去年秋天過來看了一回殘荷紅楓,便扔在這邊荒僻之處了。剛叫鄭倉過來瞧了一眼,大約有著官家的標記,居然還在,正方便咱們用來藏身。」

  木槿瞧著他那比女子還要清好幾分的面龐,真心誠意

  地說道:「樓大哥哪會是俗人?我向來也覺得朝堂里那些烏七八糟的腌臢事髒了樓大哥……樓大哥這樣的人,就該隱居山水林泉間,對一船明月,伴一棹清風,吟一曲好詞,飲一壺美酒……」

  樓小眠聽得恍惚,一時竟似身在夢中,牽著她的手指便微微發涼。他闔一闔眼,輕聲道:「若小今還在,有她伴我,或許,我真能放得下那一切……前人勳業後人看,不如今朝醉了明朝醉,對這一江風月,遠勝千戶封侯……」

  木槿笑道:「沒有了小今,沒有了親人,樓大哥也可以娶一位賢惠美麗的妻子,生幾個乖巧聰慧的兒女,豈不一樣過得逍遙快樂?」

  樓小眠看著葦叢里的鄭倉等人,靜靜道:「晚了!」

  「嗯?」

  「晚了!」

  樓小眠蕭索道,「沒了便是沒了,找不回來。」

  木槿很想說,不會找不回來,忽便想起他病弱的身體,孤高的性情,頓時噤聲。

  偏過頭,正見他輪廓柔美的側顏。

  滿天繁星落入黑眸,不復原來清寂淡然,倒似有隱隱的火光在其間跳躍。

  仿佛看得到人聲鼎沸間的殺戮,清冷星子下的刀光,急迫奔逃中的腳步……

  悲慟,憤恨,痛苦,無奈,以及黑暗裡不得不放手最後溫暖的絕望……

  仿佛有什麼似曾相識的東西電光石火般自木槿腦中閃過,想要去抓時,卻怎麼也抓不住,卻化作細細碎碎的刺痛一陣陣扎在心頭,揮之不去。

  木槿困惑,正要再追問時,樓小眠握住她的手已然一緊,「來了!」

  耳中已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和一陣緊似一陣的犬吠聲。

  片刻後,岸邊有人道:「會不會藏水裡了?若在水裡,獵狗可便聞不出氣味來了!」

  又有人道:「這半夜三更的,天還冷得很。懷著六七個月的身子敢藏水裡,找死呢!」

  「就是。若真藏在水裡,那麼大湖,黑咕隆咚的,咱們也沒法搜啊!」

  「便是沿湖這山林也大呀,想找出個人來,無異大海撈針……」

  忽又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喝:「找到了!在那邊,在那邊!」

  犬吠聲愈加悽厲,甚至隱約傳來了打鬥之聲,卻在不遠處的山林間。

  這邊立時著了忙,彼此呼喝著往打鬥之處趕去,撤得竟比來時的速度快多了。

  顯然,青樺等人發覺有人注意到這邊,生恐木槿被找到,故意現了行蹤引開敵人。

  木槿撐起身來,以手划動小舟,悄悄探到蘆葦稀疏處,仔細分辨那邊的動靜。

  樓小眠柔聲道:「放心,青樺武藝高強,阿薄雖年少,身手也不差,這林深葉密的大半夜,自保應該綽綽有餘。」

  木槿嘆道:「都是一塊兒長大的,他們其實與我兄弟姐妹無異。」

  樓小眠握著她的手,掌心依然冰冰涼涼,猶勝醉霞湖裡泛著冷意的湖水。

  他道:「哦!我向來是一個人,沒有兄弟姐妹。」

  喧鬧聲漸漸遠去,而星星點點的火把亦慢慢遠離,犬吠聲始終散散落落,可見青樺等的確已經安然脫身,且正將搜尋的人馬越帶越遠……

  木槿鬆了口氣,這才覺得身子愈發沉重乏力,腰背亦酸疼起來。

  樓小眠道:「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不如就在這邊睡一會兒吧!」

  又向鄭倉等道:「你們先去岸上把衣服擰乾,別凍壞了。」

  鄭倉等忙應了,連秋水都一起攜上了岸,好讓木槿略略舒展手腳,睡得舒服些。

  船上雖涼,到底比岸上安全。

  樓小眠坐起,讓木槿枕在自己腿上臥了,又將自己的袷衣解了,披於木槿身上,自己則披了鄭倉遺下的外袍。

  見木槿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若驚若羞地看向他,面上一層薄薄緋色,他喉間滾動一聲低笑,說道:「事急從權,想來皇上也不會怪臣不敬之罪。何況皇后才貌,原只皇上懂得欣賞。」

  「……」

  白長了副清雅動人的相貌,這張嘴簡直比許思顏還要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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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原先的嬌羞被他毒得一掃而空,悻悻地將衣袍蒙住臉,睡覺。

  小舟極小,小得她能輕易感覺得到身畔這清弱男子溫暖的體溫,以及混合了書香和藥香的清芬氣息。

  從小到大,除了五哥和許思顏,似乎並未有過第三個男子與她如此親近。

  這樣陌生的男子氣息,這樣如履薄冰的周遭情勢,她本以為她必定會難以入睡。便是睡去,必定也和之前一樣,會惡夢連連。

  可也許奔波得太累了,她居然很快便睡著,並睡得異常香甜。

  朦朧中,耳邊似有鶯燕啁啾,清脆悅耳;又似見木槿花開,嫣然的花瓣盛綻於濃翠的枝葉間。

  她風姿絕世的父母說笑著行來,只顧研究著木槿藥效的母后差點一腳踩在花下嬰兒的臉上。

  「小心,這裡有個孩子!」

  父親來不及抱起嬰兒,連忙抱起母后,挽救了嬰兒那原本就不甚美麗的小圓臉兒。

  終究,他們將水碧色的襁褓抱起,看著她在陽光下乖巧甜蜜的笑臉,喜不自禁。

  父親道:「既是木槿花下撿來的,便叫木槿吧!歡顏,咱們有了個女兒了!」

  她懵懂地咂著嘴,大大的黑眼睛好奇地張望著,再不會知曉,她的命運在那一刻有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父皇……」

  木槿歡喜地咂了咂嘴,呢喃地喚,抱緊身畔柔軟暖和的軀體。

  便有人溫柔地拍她的背,低低喚道:「木槿,木槿!」

  木槿懶洋洋地翻了個身,便覺自己仿佛又是小小嬰兒,被人愛惜地摟在懷中搖晃。

  她留戀著那人暖洋洋的胸懷。

  那溫柔的男聲便略略高了些,「木槿,別晃了,小心掉水裡!」

  木槿懶懶睜眼,便見得披著淺金光芒的淡紅晨曦里,一張秀逸無雙卻略顯憔悴的面龐與自己近在咫尺。

  待見得她睜眼,他眸中浮現的笑意,便將那絲憔悴沖得無影無蹤。

  「醒了?」

  木槿才醒悟過來,自己早已不是在父母懷中無憂無慮的小公主,而是不得不尋到夫婿、並與夫婿克服重重危機的大吳皇后。

  耳邊果有林邊早起的鳥兒自在啁啾。

  湖風輕漾,正陣陣拍於岸邊,反為這清晨倍添幾分清寂。

  她依然臥於小舟之上,小舟正不安般地左右搖擺,想來是她睡夢裡的隨性翻身晃到了船。

  而搖擺著的小舟上,樓小眠披著鄭倉的寬大袍子,依然穩穩坐著,讓她枕著他的腿,為她擋著湖上的風,由她抱緊他,汲取他身上的溫暖……

  她一夜睡得沉酣,可他似乎一整夜都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始終不曾挪動過,更別說睡眠了。

  木槿汗顏,連忙從他懷中坐起,揉了揉漲疼的腦袋,問道:「樓大哥一夜未睡?」

  樓小眠輕笑,「嗯,未睡。回頭見了皇上,需讓他准我幾日假,讓我好好補眠。」

  木槿笑道:「便是不補眠,樓大哥一年到頭告的假也不少。」

  樓小眠「嘖嘖」兩聲,「可見女生外向,聽聽這話,恨不能幫著你夫婿一起壓榨我,讓我為你們出心出力,最好一輩子連性命都賣給你家。」

  木槿紅了臉,「什么女生外向……說的好像是我娘家兄長似的!」

  樓小眠微笑道:「嗯,我倒是想當皇后娘家兄長,只怕皇后嫌棄,更怕皇上厭棄,嫌我多事。」

  木槿橫眉,「他敢!」

  樓小眠沒有就這個問題繼續討論下去,取過船槳慢慢向岸邊划去。

  小魚等遠遠看到,已經奔了過來,將小舟攏上岸,先扶了木槿上岸,再要扶樓小眠時,樓小眠卻擺手道:「先扶娘娘去洗漱吧,我再坐一會兒。」

  小魚不解,也只得由他去,自顧安頓木槿坐了,然後以竹筒裝來熱水讓她洗漱,又拿給她半隻滾湯的烤野兔。

  「慕容琅和她的人在下半夜便被青蛙大哥他們引走了,我們四處查看了再無追兵,便打了些野味,找僻靜處烤了,又溫了些水

  。此時山野間的人家也開始升炊做飯,並不怕人看見。」

  木槿早已飢腸轆轆,忙抓過烤兔吃時,倒覺比平時宮中的精緻膳食美味許多。

  再看樓小眠時,依然靜靜坐於小舟上,再不知在想著什麼。

  鄭倉大步走過去,卻是連扶帶抱將樓小眠弄上岸來,然後就讓他坐於草地上,替他搓揉雙腿。

  樓小眠氣色本就不好,待他緩緩搓揉時,臉色便已轉作蒼白,額上更是滲出大顆汗珠,頃刻浸濕了額前碎發。

  木槿瞬間明白了是誰造的孽,口中的兔肉立刻沒了味道。

  她忙奔過去看時,樓小眠已然笑道:「沒事。老毛病而已,經不得風吹。」

  經不得風吹,能經得被人當枕頭睡上半夜麼?

  但抬眼看向樓小眠若無其事極力隱忍的神情,她也只是笑笑道:「我知道。我過來看看樓大哥還有多久可以一起過來吃東西。」

  樓小眠道:「快了!」

  正逢鄭倉手中一加力,頓時臉色又是一白,身體竟是一晃。

  若非他受慣苦楚,性情堅毅,只怕早已暈了過去。

  但他不過頓了頓,那疼得煥散的眼神迅速斂回光彩,沖木槿溫和笑道:「別在這邊看著了,趁熱吃得飽飽的要緊。若餓瘦了,只怕皇上會找我算帳。」

  木槿明知他清傲要強,不願讓她見到他狼狽模樣,只得勉強笑了笑,同樣若無其事地繼續回去啃她的兔腿。

  卻已味同嚼蠟。

  忽然便覺得樓小眠這輩子活得的確很累,這一夜過得更是辛苦。

  天知道她酣然入夢睡得正愜意時,樓小眠是怎樣忍著疼痛給予她溫暖,睜著眼睛苦撐過這漫漫長夜……

  樓小眠並未耽擱多久,便緩緩走過來,一般地洗漱收拾,亦吃了一條兔腿。待與木槿動身離去時,他已談笑自若,行止神色與平時無異,仿佛方才疼得許久無法動彈的模樣只是木槿的錯覺。

  木槿亦不肯提起,只藉口身子沉重,走得卻比昨晚緩慢了許多。

  她笑道:「咱們也不用太急著趕路。原想著傍晚時趕到,可以第一時間會合趕來的援兵相救皇上,可被孟緋期和慕容琅接連搗亂,生生拖了一整夜,那幾位將領早該自己拿定主意了吧?或許,目前已經與皇上會合了吧?」

  樓小眠聽她說著自己的猜測,默然隨在她身畔行走,並不催促,只是看向她的眸光愈發柔和晶亮,比起尋常的清寂,愈發地溫和瀲灩。

  她說的如此輕鬆,仿佛許思顏只是歷了一場虛驚,援兵一至,便可反敗為勝,逼得許從悅俯首求饒。

  可若真能如此穩操勝券,慕容琅怎敢如此放肆地在山中一搜就是大半夜?而許思顏若能分心此事,必定早已遣人相助,又怎會捨得懷孕六月的愛妻流落荒野,面臨不測危機?

  但她到底一字未提,只是相伴樓小眠緩緩而行,以免樓小眠支持不住。

  她卻不知他早就落下病根。

  在他拋下他的小今,拋開生命中最後僅餘的那點溫暖後。

  有些苦楚,命中注定,今生都已無法擺脫。

  ---------------有些幸福,想把握,卻無從把握---------------

  青樺等人顯然早已擺脫追蹤,亦發出了遊絲素心香通知木槿他們目前所在的位置。

  木槿找到的殘香,正在距離許從悅別院不遠處的一處桃林內。

  此時韶光明媚,鶯鸝翩翩,桃花綻得艷烈,隨風舞落萬點輕紅,正是芳景如屏的絕佳景致。漫行其間,香風滿袖,清芬徹骨,花瓣如綢如蝶擦著面龐飛過,一點兩點沾於髮髻和衣襟,儼然已成畫中之人。

  可惜鼻際分明有屋宇器物燃燒後的焦味縈繞,伴著與血肉燃燒後的臭味和腥味,竟不時蓋過漫漫花香,令人膽戰心驚。

  許從悅曾數次相邀木槿前來遊覽他的別院,如今木槿終於來了,卻只看到了一片燒透了的廢墟。

  斷壁殘垣,死氣沉沉,壞了青山碧水桃花妖嬈的好景致,更壞了心頭那枝純良無害的黑桃花。

  青樺等已經不在原地,木槿在殘香附近略一留心,便

  找到了青樺留下的字條。

  樓小眠拈花輕嗅,散漫問道:「他們去打聽皇上消息了?」

  木槿匆匆閱過字條,點頭道:「正是。根據他們打聽到的消息,皇上昨日陷入重圍,連回京的道路亦被事先切斷,不得不向北突圍。許從悅帶兵窮追不捨,慕容氏亦派高手暗中相助。禁衛軍八大校尉,除了跟隨在皇上身邊的成詮,留在宮裡的崔稷,其他六位才有兩位領兵前去救駕,其他四位到早上還未趕至,應該是被人拖住了!」

  樓小眠點頭,「只有你的信函,而無皇上聖旨,按理他們不得擅自領兵離京,若再有人從中阻撓,或以他事施加壓力,難免猶疑不決。若等他們連夜打聽清楚這邊情形,或者收到皇上旨意再領兵前來……」

  他負手看了看天色,「那麼,今天午後也該到了!我們或許可以等一等,候接下來的援兵到了再作下一步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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