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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度,夢回明月生南浦(一)

2025-02-08 12:26:54 作者: 寂月皎皎

  賢良大度的慕容皇后很糟心,可心胸狹窄的木槿也未必好過。

  送八位美人過來禍害後宮的蜀使始終拖宕著不曾回國,木槿隱隱覺出哪裡不對,叫青樺悄悄過去相詢時,卻吞吞吐吐,語焉不詳。

  木槿很是疑惑,夜間許思顏捉了她調笑,她也有些神不守舍。

  許思顏問了緣由,遂道:「這還用說,多半是想看看這些美人丟進吳宮的效果怎樣吧?她們都該是你那好五哥安排的吧?果然盡心盡力,我瞧著那些女孩兒一個比一個狡猾,狐狸似的精明。墮」

  

  「有什麼好看的?若論起以後怎樣,哪時十天半個月便能看出的?」

  木槿聽他扯上蕭以靖,也有些煩亂,轉過身去再不理他。

  許思顏心裡明白,思量片刻,又道:「又或者,蕭以靖要他們留在吳國,看你有沒有繼續和我吵架?這是在找機會看能不能把你帶回蜀國呢!可真是個……好兄長!」

  因著話語裡的酸意,他最後幾個字咬牙切齒彈珠般的蹦出,難掩的嘲諷之意。

  這回木槿倒是轉過身來,卻狠狠一腳踹在他身上,生生將他踹下了床。

  許思顏揉著胳膊又爬上來,嘆道:「個個都說我怎樣欺負你了,他們怎麼就見不著你野貓似的潑辣模樣兒?」

  木槿也不和他爭執,只是枕著胳膊思量道:「如今蜀國朝政都由五哥在處置,算日子我父皇和母后,已經八九個月沒回蜀都了!」

  許思顏臉色便有點發烏,哼了一聲道:「大約在哪裡玩得樂不思蜀吧?」

  「上回聽聞去了北漠,可能閔西一帶。」

  「那裡不是北狄控制的地段?怪不得近來蜀兵大量陳兵於北疆,蕭以靖也常親身過去巡視!前日我還和小眠他們議論,也許是因為近年北狄又不大安分,原來卻是這個緣故!」

  許思顏訝異,「可荒山野樹,大漠黃沙,有什麼好景致?且居峌王恨吳蜀入骨,若給識破身份,那還了得?其實咱們大吳江山更是錦繡無邊,蕭尋可真是好人,寧可把她帶那鬼地方去一玩大半年,也不肯帶她回吳國!」

  木槿搖頭,「父皇從不是任性之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在那裡一呆大半年。便是母后,她只對各類藥材感興趣,尋常帶我們出去遊玩,與其說在欣賞山野風光,不如說在欣賞山野間的各種藥材呢!北漠山水土壤迥異中原,雖有些中原沒有的藥材,但也不至於將母后吸引在那窮山惡水那許久,連……連我都顧不上。」

  其實不是連她都顧不上,而是她新近入宮,又聽許知言有些恍惚地提起,夏後已經有一年未給他書信了。

  蕭尋素有心機,千方百計攔了夏歡顏,不讓她入吳,但從不曾阻攔過她與吳帝的書信來往。

  ——以夏歡顏那樸素的頭腦,書信里的一字一句,大約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許思顏倒不曾留意木槿話語裡的掩飾。

  他的眼睫低垂,在面頰投下的陰影罕見的柔和,看著有幾分傷感。

  「你母后麼……」

  他輕嘆道:「十七年,我已經記不清她的模樣,更記不得……她怎樣的行事了!」

  木槿道:「我倒是記得,只是越想越不放心怎麼辦?聽說我有個很厲害的學醫的外祖母,曾在譙明山隱居過很長一段時間,莫非他們也跑到那老屋子裡隱居去了?」

  許思顏想起父親的孤單,聽得心下很不自在,看木槿眉心蹙起,想事兒又想成一副呆頭呆腦的模樣,遂不滿地將她拖到懷裡抱住,說道:「他們跑山野間過他們的悠閒生活,你又操什麼心?怕蕭以靖沒有父母扶持,當不穩他的太子嗎?」

  木槿氣急敗壞,「許思顏你混……」

  話未說完,許思顏已將她唇親住。

  蕭尋也罷,蕭以靖也罷,他都不想她繼續牽掛著。

  對著他許思顏時,她的心裡的眼裡,只該有他一個人。

  若她做不到,他只能繼續努力,讓他在她的心頭銘刻得更深。

  木槿雖有惱意,但受體位和體力所制,卻再也掙脫不開。

  她小小年紀糊裡糊塗懷上一回又小產一回,身子依然稚弱嬌嫩,不免又受些苦楚,卻恨這時候沒那力氣一腳踹他下床,只能攀著他的脖頸由他擺布,委委曲曲地呢喃道:「我只

  是忽然想起……外祖母……想起外祖母的病了……」

  眼前陣陣地昏黑時,木槿仿佛已置身於高山絕頂,被山風吹得毛孔紛然張開,銀河自九天漫下,星光明明滅滅閃爍於身周。

  「大狼……」

  又一波強烈的快意淹沒了她,滿眼的星光的亂晃。她克制不住地失控喚起他的夫婿,聲音遙遠得仿佛飄在了雲端。

  星光驀然大亮,如有荼蘼萬重一路盛綻,流光溢彩,將他們一齊托往極致的人間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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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節過了小雪,天氣愈冷。

  鳳儀院的木槿葉子開始萎黃飄落,每天掃上幾回,依然有落葉在寒風裡翻翻滾滾。原本殷艷如火的紅楓染了霜色,顏色便暗了下去,如佝僂著背的衰老婦人。

  木槿嫌院裡清素,叫人從花房搬了幾盆菊花進來,放在朝陽之處,可惜不幾日花朵亦被冷霜打得頹喪捲曲,不復原先風姿。

  明姑姑笑道:「索性再冷些,臘梅和山茶開了,咱們擁雪賞花,又是件樂事,公主便不會嫌悶著了。」

  木槿道:「花開花落,各有節序。這時候看不到花,原不稀奇。可不知怎的,近來我忐忑得很,眼皮也跳個不住,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看著這光禿禿的院子便心裡發慌。」

  明姑姑便問:「左眼跳還是右眼跳?」

  木槿摸了摸近日漸漸恢復神采的大眼睛,沉吟道:「好像兩隻眼都跳呢!」

  明姑姑笑道:「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兩眼一齊跳,財與災相抵,自然不會有事。」

  正說著時,青樺匆匆奔來,悄聲稟道:「蜀國使者傳訊過來,說有要事與太子妃相商,請太子妃即刻前往。」

  木槿一怔。

  不論是蜀國公主還是吳國太子妃,都可稱得至尊至貴。蜀國使者不過尋常禮部官員,若有事本該前來太子府求見太子妃相商,哪有讓太子妃紆尊降貴前去的道理?

  但能遣來出使吳國的官員,豈會是不懂禮數之人?

  木槿心念電轉,已吩咐道:「備車。」

  她早已是太子府說一不二的人物,一聲令下,那邊主管連問都不敢問一聲,即刻為她預備妥當。

  匆匆趕至驛館,蜀使早已在迎候著,見木槿下了車,忙行了禮,便將她引往蜀人所住的那進院落。

  院內,有男子蕭蕭落落立於一株老梧下,仰頭看日漸稀疏的黃葉。

  不過一身尋常的墨藍衣袍,卻風華倜儻,俊逸灑脫,淡然凝立之際,自有一份清剛貴氣無聲漾出。

  聽得腳步聲,他緩緩轉身,英挺面容已綻出明朗笑意。

  他溫和喚道:「木槿,你來了!」

  「父……父……」

  木槿向前挪兩步,待要喚他,已凝噎得再也說不出話來。

  

  大顆大顆淚珠滾落時,明姑姑、青樺等已一齊跪地。

  「臣等拜見國主!」

  ----------------蕭尋來了-------------

  宮中,涵元殿。

  幾名老臣正泣泗交下,論老臨邛王慕容啟生前種種功績。

  如今的臨邛王慕容宣不如其叔威震三軍,但行事四平八穩,頗得皇后歡心,群臣擁護。

  世子慕容繼初沒能繼承叔祖父的才幹,卻繼承了二叔廣平侯的風流。

  他不但曾被許從悅、木槿撞破過和廣平侯愛妾偷情,還悄悄截下了涇陽侯的兩名美姬納入府中,近日更藉口請雍王愛姬教習妹妹箜篌,將她誘入府中姦污。

  那被污的美姬正是許思顏送給許從悅的花解語。

  許從悅性情雖好,也容不得臨邛王世子這樣張狂,一怒便喚了成諭讓他將花解語領回,「從悅無福消受美人恩,不如請太子將她轉賜繼初表兄吧!」

  許思顏聽聞這個不成器的表兄居然欺負到雍王頭上,著實大怒,待要和父皇商議著將他削職治罪,慕容氏一系的臣僚百般諫阻,時不

  時拿慕容啟生前功績壓過來,令他很是頭疼。

  正煩惱之際,那廂親衛過來傳話,織布奉太子妃之命請他回去,不覺驚訝。

  他深知木槿頗知政務,行事有度,絕不會無故要他回去,忙將此事壓後,先隨織布出宮。

  宮外早已備好馬車,迎他上車後即刻揚鞭飛奔,竟是顧湃親自駕著車。

  許思顏瞧見所行方向並非太子府,更是詫異,忙問道:「這是去哪裡?」

  織布遲疑了下,才道:「大慈恩寺,也就是錦王故邸。」

  錦王故邸,便是當今吳帝許知言未登基前所住府邸。

  許思顏一失神,「太子妃去了那裡?」

  「是,太子妃已先過去了,和……太子的一位至親。」

  「至……至親!」

  許思顏忽然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似有片刻的停頓。

  多少年前,承運門外,清美無雙的女子滿眼淚光瞧著軟輿上年幼的他。

  他問:「姑姑真要走了?什麼時候回來?」

  她怔怔地落淚,「也許……很快吧!」

  很快……

  很快的意思,是指一別十七年嗎……

  ------------心中有恨,更有淚--------------

  許知言少年時便精於佛理,與佛門高僧多有來往,登基後遂把錦王府舍給佛門,改修作大慈恩寺,也是為社稷蒼生積德祈福之意。

  但許知言再三交待,當年他曾長住過的萬卷樓及附近院落不許翻修,依然密密鎖著,並有專人負責灑掃收拾。

  如今,萬卷樓依舊藏書無數,不乏孤本、珍本。

  但自從許知言搬出,除了每年七夕曬書,再不許人翻動分毫。

  慕容皇后見樓閣久歷風霜,朱漆剝落,牆面斑駁,也曾建議將其好好整飭整飭,卻被許知言一口拒絕。

  許思顏踏入萬卷樓,已聞得另一邊佛門特有的香火氣息正裊繚傳來,伴著僧人們悠揚縹緲的頌經聲,本來急促的腳步不由輕緩起來。

  整座府邸已與幼年記憶里的模樣相差頗遠,萬卷樓卻一如既往地清寂,甚至因著那陳舊發白的門窗梁楣,更覺蒼涼淡泊,似已無聲無息地與繁華塵世隔絕開來,深處於遠離人間的世外幽谷。

  樓內有灑掃的下人跪在道旁相迎,而樓內寂寂無聲。

  若非半掩的門,許思顏甚至疑心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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