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君臨天下> 是與非,世事翻覆多少回(一)

是與非,世事翻覆多少回(一)

2025-02-08 12:26:27 作者: 寂月皎皎

  但木槿亦知許思顏年紀漸長,極不喜權力受人掣肘,如紀叔明等有才識名望、卻屢被慕容氏打壓的大臣,正是他想重用之人。

  沈南霜能成為紀叔明義女,於雙方都是有利無弊之事。

  於是隨著紀叔明的起復,沈南霜的地位聲望亦是水漲船高植。

  

  只是冊封昭訓之事,完全出乎木槿意料。

  伍侍郎伏地答道:「回太子妃,是太子親筆添的這一行。墮」

  木槿一呆,許久才道:「知道了。此事先壓著,等我和太子商議過再定罷。」

  伍侍郎誠惶誠恐,連聲應了,恭謹退下。

  木槿便覺得有些頭疼,揉著太陽穴半晌沒說話。

  明姑姑擔憂,問道:「這事太子沒和公主提過?沒道理呀?」

  木槿仔細回憶著,蹙眉道:「這個……還真沒提過。不過這兩日他是好像有事想跟我說,但欲言又止的,幾次岔到了別處……」

  明姑姑一思忖,點頭道:「是了,我瞧著他在公主身上也算極用心了,言行很是留意,唯恐惹公主不快。莫非早有了這念頭,只是不敢跟公主說?」

  木槿怒道:「不敢說,於是先斬後奏,先娶了再說?」

  明姑姑笑道:「公主,別怪明姑姑多嘴說一句,這世間多少男子有咱們國主那樣的專一痴情,只念著國後一人?多是三妻四妾,吃著碗裡看著鍋里,能念舊始終愛敬結髮妻子的,便算是好的了!我看,只要太子一心在公主身上,其他也別和他計較太多。」

  木槿不答。

  明姑姑便恨恨道:「平素看那丫頭倒還老實本分,不想居然那樣壞,居然能哄太子娶她。不過太子便是娶她,多半還是看在她義父份上吧?」

  木槿淡淡道:「便是想籠絡紀叔明,也沒必要娶他義女。紀叔明生性耿介,得罪了太多人,若不依傍太子,根本無法在朝中立足,更別說參掌朝政了!」

  兩人正說時,那邊忽有人稟道:「雍王殿下和御史大夫樓大人求見!」

  木槿聽得許從悅、樓小眠過來,心情略好一些,展顏道:「快請!倒是稀客,我這都多久沒見到樓大哥了?」

  樓小眠被釋後,木槿通過許思顏知輾轉問得「平安」二字,便鬆了口氣。

  她既掌太子府內務,並時常隨太子出入應酬,不再像從前那般深居簡出,但京中更比江北人多嘴雜,眼線眾多,故而雖然心中牽掛,只怕又被有心之人搬弄算計,便忍著再不曾邀約他相見。

  此次她見他們來見,越性令人引往園中石山上的小亭相會,且說得光明正大:「都是太子手足至交,何況與太子妃共過患難的,算不得外人。故太子妃請二位入內喝杯茶。」

  青天白雲之下,眾目睽睽之中,便是想搬弄是非,也很難取信於人。

  此時已近九月,朝開暮落、日日繁盛的木槿花已經謝去,結了許多細細小小的果子。

  木槿穿著件淺藍色的夾襖,系水碧色的裙子,沿著菊花夾道的小徑向石山走去,輕捷靈動得如一隻素雅的蝴蝶。

  樓小眠、許從悅都已在石山上的眺春亭候著。此時秋意漸襲,落葉蕭蕭,亭邊的紅楓倒是熱烈如火,燦爛如霞。

  二人都未著官服,樓小眠依然慣常的月白袍子,翩然秀逸,素淡如月光;而許從悅一改往日跳脫,青色圓領綢衫裹著修長身段,看著甚是尋常,獨衣帶上扣的一枚麒麟白玉佩溫潤通透,連絡子亦是天然的五彩蠶絲所打,華美精緻,立時讓他整個人愈發艷美華貴,如一頭慵懶地曬著太陽的美麗獵豹。

  瞧見木槿提著裙裾快步奔上,原來慵懶的獵豹忽然有了精神,挺直了肩背向她凝望;原來閒散而坐的樓小眠卻只俯了身,懶洋洋地輕笑。

  「太子妃!」

  二人見禮時,木槿已笑道:「雍王殿下,樓大哥,自己人何必拘禮?快請坐吧!」

  那邊早有人預備下茶點奉上。

  許從悅端過茶盞,笑道:「我和樓兄都是自己人?可我聽著太子妃稱呼,分明親疏有別。」

  木槿嘻嘻笑道:「那我叫你什麼?黑桃花?」

  許從悅頓時紅了臉,瞅她一眼默默喝茶。

  樓小眠卻微笑道:「為甚叫黑桃花?我瞧著雍

  王殿下此時神色,分明灼灼如粉桃初綻呢!」

  許從悅略嫌嫵媚的桃花眼倏地一斜,「樓兄又取笑我!等日後晉升左相,想來愈發要不把從悅放在眼裡了!」

  樓小眠大笑道:「下官不敢,不敢!」

  木槿便跟著笑道:「樓大哥若是遷授左相,我也需多敬重幾分,從此只管稱作樓相了!」

  樓小眠便惆悵嘆息道:「我怎麼聽著你們倆這是聯手損我呢?」

  說得眾人都笑起來。

  木槿時常侍於吳帝身畔,早已知曉老相陳茂請辭的奏章已經准了。許思顏屬意於御史大夫樓小眠,欲令他任左相掌管門下省,以牽制掌管中書省的右相衛輝。

  中書省負責政務的決策,然後草擬詔敕,交門下省審議復奏,然後才由尚書省頒行。

  也就是說,門下省認為決策不妥,或制敕不便於時,或刑獄未合於理,或官吏選補不當,均可封駁審議,發還中書省重擬。

  如此互相牽制,皇帝便可成功限制中書省獨斷專行,以權謀私。

  如今的右相衛輝是老臨邛王慕容啟的門生,後又與如今的臨邛王慕容宣結了兒女親家。

  此人心機深沉,陰狠狡黠,出了名的笑裡藏刀,卻已盤踞右相之位十年之久;左相陳茂謹慎圓滑,既不敢得罪背景強大的右相,又得揣摩吳帝與太子心意,真真是左右為難,早已疲累不堪。

  而太子年紀日長,再容不得權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玩弄權術,眼看陳茂畏首畏尾,該駁的不駁,該管的不管,反讓幫助衛輝掣肘帝權,心生不滿已久。

  正式授任樓小眠的旨意遲遲未下,卻是因為在許知言那裡被阻住了。

  許知言道:「此人可倚為手足,不可倚為心腹。若發現他心存他念,可速斬之,以免後患無窮。」

  許思顏不解,「父皇何意?」

  許知言道:「樓小眠驚才絕艷,世所罕見,並非久居人下之輩。他的身體病弱,需長期靜養,並不適合奔波勞心,卻冒險出仕,且行事百折不撓,異常堅忍,朕擔心他別有居心,到時禍起肘腋,防不勝防。」

  「那麼依父皇之意,小眠居然用不得?」

  「用得。能臣逆臣,一線之隔,端的看你手段。」

  許知言眸光沉靜,冰晶般的鋒芒在雲淡風輕的笑容里流轉,「是一柄絕世寶劍,用來對敵非常好,只是萬萬小心,別讓那寶劍失了控制傷到你自己!」

  木槿向來認為吳帝英明,但此次便有些不以為然。

  樓小眠才情膽識遠超群儕,且性情孤高絕塵,幼年多半也曾歷過種種險難,有著和他單薄身體截然不同的剛毅,絕不會受慕容氏鉗制,正可是劈開種種弊端穩固君權的絕世寶劍。

  而以樓小眠跟太子和她的情分,他又怎可能去傷害他們?

  

  但許知言既然這麼說了,許思顏也不得不略緩幾天再頒授官旨意,以示對父親的尊重。

  看樓小眠神色,未必不知許知言態度,依舊泰然處之,不焦不躁,更叫木槿佩服。

  三人說笑一陣,木槿問:「黑桃花,怎麼今天突然跑來看我?莫不是又要回上雍了,前來辭行?」

  許從悅臉一黑,「太子妃一心盼著我快走怎麼著?這回只怕不能如意了!」

  木槿驚詫時,樓小眠似笑非笑地瞧向她。

  「他巴不得一直留在京師繁華之地呢,哪裡捨得離開?正好太子同納五位側室,也算是喜事一樁。故而又和皇上說了,要喝了太子的喜酒再走。」

  木槿的笑容便有些僵,呵呵兩聲道:「果然是喜事!回頭記得多多恭喜太子幾回才好!」

  那兩位便都看向她,神色有些古怪。

  木槿便問:「怎麼了?」

  許從悅咳了一聲,「沒什麼。其實……我們也是聽說了這事,只怕你不快,特地跑來陪你解解悶。不過瞧來太子妃還是想得蠻開,心情不錯。」

  木槿道:「咦,我不想想開,難道還學尋常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不成?我一向不待見那樣的女人,更不會讓你自己成為那樣的女人。」

  許從悅笑道:「自然不會。想來思顏也不會捨得你受委

  屈,那些女孩兒不過是皇后塞給他的而已,怎好和你比?」

  他遲疑了下,又道:「至於那沈姑娘,也不過是籠絡大臣的手段,木槿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樓小眠啜著清茶,慢悠悠道:「她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太子妃是太子妃,滕妾是滕妾,娶回來也不過是多了幾個女人過來聽她使喚吧!」

  他打量著木槿,「咦,回來也沒見你胖,反而更瘦了些,莫非太子不給你吃飽?不過人倒還挺有精神。」

  木槿揉揉自己的面頰,果覺兩腮不如從前飽滿。

  正納悶時,便聞樓小眠閒閒道:「看來平時無事,也得勸太子悠著些,不能讓太子妃太累了!」

  頓時讓木槿紅了臉,瞪著她一直敬服的樓大公子再說不出話。

  許從悅一張如畫俊顏也染了胭脂色,忙岔開話頭道:「因為這一耽擱,興許又會在京中多呆好些日子,因而我在城北的醉霞湖又置了所宅子,很是清幽秀麗。如今正修葺著,等收拾得差不多了,便請大家賞光去坐坐,也學一回文人雅士,一起喝酒聊天,彈琴唱歌。」

  木槿眼睛一亮,「好!到時我拖著思顏一起去,想來只要分得開身,他也樂意之極。」

  三人說笑至傍晚,許、樓二人才告辭離去。

  臨行,樓小眠忽又想起一事。

  「對了,孟緋期回來了!」

  「孟緋期……」

  木槿聽到這個古怪乖張的絕美堂兄就頭疼。

  自從高涼她設計慕容繼棠時,他突然出現和離弦大打出手後,便消失了蹤影。

  回京後木槿發現他沒回來,也沒放在心上。

  這個堂兄實在是害她的次數比幫她的次數多,讓她不得不敬而遠之,只願他別再出現,——哪怕與那離弦相親相愛或相虐相殺去到天涯海角,從此別再來招惹她就好……

  聽到他的消息,她便有些無力,「回來就回來吧!」

  樓小眠目注她,「他的右腕手筋被人挑斷了!」

  木槿一呆,「右腕手筋被挑?」

  早先在那禿鷹岩洞裡,她便聽孟緋期說過,他曾被蕭以靖挑斷了左腕手筋,怎麼這回換了右腕被挑了?

  以他高得幾近神鬼莫測的身手,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挑斷手筋,簡直像是有人在惡意跟他開玩笑。

  ========================================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