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意深,看卿談笑靖波瀾(二)
2025-02-08 12:26:01
作者: 寂月皎皎
成諭開始擦汗,擦額上不斷流下的冷汗。
許思顏吸了口氣,問道:「成諭,你跟成詮說什麼了?」
成諭囁嚅道:「我……我有什麼說什麼了……」
有什麼說什麼…墮…
他再不防備兄長居然還另有使命,小夫妻倆的恩愛和彆扭,以及和樓小眠的糾葛,純粹當趣事聊了。
何況這一路過來,許思顏和樓小眠同寢一處的時候的確不少,至少比跟太子妃寢於一處的時候還要多……
好吧,在不知他們睡於一床有沒有做點別的什麼事的狀況下,光這一條已經夠定他的罪了。
——許知言盼著兒子兒媳一路相處能相處出感情呢,他插一腳不算,還讓太子擔個喜好男色的聲名,焉能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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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思顏細思這一路,自己的確顯得輕浮了些,不覺懊惱,問道:「成詮這是直接押人回京了?」
成諭硬著頭皮道:「應該是直接回去了。昨日他原說過今日回去,不再和我另外道別。我原以為他是打算和太子辭行,順路也算別過我……」
樓小眠之事直接牽涉太子,從吳帝那邊看來,連許思顏也得迴避的。
且若是許思顏偏袒樓小眠,成詮處於皇帝聖旨和太子令諭之間,豈不為難?
於是越性帶了人犯不辭而別,回京之後太子再多異議也只能和父皇交涉,便與他成詮沒關係了。
許從悅聽得有變故,也已急急趕來,聽了片刻便道:「這事不難。一路我也時常跟著,我可以跟皇上證明太子絕無那等嗜好。」
許思顏點頭苦笑,「好。橫豎江北之事,有許多也需你回京做個見證,一併把這事也解釋了吧!誠如小眠自己所說,清者自清,父皇素來清明,只需說明白了,斷不會再為難小眠。」
木槿從聽得樓小眠出事,便已坐立難安。
聽得許思顏只談回京後辯誣之事,她忍不住叫道:「那現在呢?就由著樓大哥被當作囚犯一樣押回京城?」
許思顏也是頭疼,「此事必定是有心之人在背後挑唆。若是我現在硬是抗旨攔下成詮,再被人添上些話,反而令父皇更加不悅。不過小眠那病歪歪的身子,平日裡仔細調養著都未必能保萬全,更別說被人一路當囚犯押著了……」
他沉吟片刻,向成諭吩咐道:「成諭,你跟鄭倉立刻快馬趕上去,和成詮一起回京,沿路衣食飲藥,都要仔細留心,就說我的話,不許叫樓大人受半點委屈。」
成諭正在愧疚,連聲應道:「是!是!」
正要帶鄭倉離去時,木槿又叫住他。
「也要告訴樓大哥,一路也要和平時一般放寬心保養身體。我等著回京聽他彈琴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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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眾人離去,許思顏與木槿大眼瞪小眼,都有些沮喪。
木槿道:「大狼,你跟樓大哥沒什麼罷?」
許思顏扶額,「若對他有興趣,你以為我還看得上你?」
木槿道:「那可難說!你能看得上我,自然更能看得上樓大哥!」
她出身高貴,才識眼光遠超群儕,從未曾將許思顏身邊那些貌美如花的姬妾放在眼裡;但樓小眠的才識容貌,從來都讓她有種高山仰止般的敬服。
這樣比較起來,倒覺得許思顏對樓小眠動心的可能,要比對那美姬妾們動心的可能更大。
瞧著她警惕的模樣,許思顏不覺張臂抱住她,吃吃笑道:「胡說,你是小槿,又小又緊,我要他做什麼?」
「你、你……」
木槿麵皮薄,大白天的聽他如此說,已是羞得著惱,張口便咬在他胳膊上。
「小野貓兒!」
許思顏見她著惱,反而喜悅,低頭親住她。
木槿一顫,身子都似軟了下來,兀自嘴硬道:「橫豎都是你的錯!拿誰開玩笑不好,偏拿樓大哥開玩笑!敢情那大鐐銬鎖的不是你呢!」
許思顏苦笑道:「我哪知居然有人能將這玩笑當真,還煞有介事地告到父皇那裡?只說平
時在京中得注意些言行,沒想到出了京依然無數眼睛看著,沒事都能說出事兒來!」
他這般說著,眸光卻已沾染了別的色彩而幽暗下去。
木槿羞得抬不起頭來,急急推拒他,低叫道:「你都說了,沒事都能說出事兒來,這大白天的……啊……」
許思顏輕笑著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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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遲了三年的洞房,並沒有阻止兩人新婚燕爾般的甜蜜。
只是樓小眠被帶走,著實令兩人鬧心。
雖說有成諭、鄭倉趕上前照應,許知言也不是嗜殺的帝王,樓小眠未必會吃多少虧。
可樓小眠在朝中樹敵不少,若許思顏不在京中,難保不會有人暗中再動手腳。故而許思顏看著江北六郡之事大局已定,便將剩餘事宜交由盛從容、慶南陌和魏非等人處置,自己先帶了木槿快馬回京。
這時候他便萬分慶幸娶了個有謀有略、武藝高強的太子妃。
不僅危急之時可以同進共退相救夫婿,快馬加鞭之時亦可並轡而行,談天說地……嗯,當然亦可談情說愛,一路遂頗不寂寞。
——更妙的是武者身軀柔韌,白天拍馬疾行,夜間稍事休息便能恢復精力,滿足某隻惡狼不知饜足的渴求和***。
木槿被壓榨得頗為苦楚,偏偏她的夫婿手段高明,且俊美誘人,健壯頎長,每每叫她欲罷不能,只得認命由他擺弄,每每被折騰得淚眼汪汪,求恕不已。
而許思顏則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娶了個妖精。
從前裝作木訥呆笨,不懂掉淚;後來慧黠強悍,不會掉淚,甚至能反過來將他氣個半死;可怎麼偏偏那種時候,她總是哭得跟個花貓似的呢?
看著可憐可愛,卻越發地想把她揉進自己身體裡,仿佛特別樂意看到她這時候被欺壓得哭泣求饒。
或許,男人的劣根性,能把平時強悍的女子輾壓得快要碎在自己身下會格外快慰?
總之回到京城時,許思顏深感自己已被這隻妖精迷住了。
需知終日快馬疾行男人也會累的,而某些事顯然男人比女人更耗體力更費精神。
作為最尊貴的太子殿下,作為回京後還有一大攤子破事要處置的太子殿下,他本該養精蓄銳多多保養身體才是,偏偏一路之上不忘夜夜***是怎麼回事?
最後連沈南霜都忍耐不住,紅了臉悄聲問他,需不需要尋些補腎調養之藥?
被他冷冷橫了一眼瞪回去。
這還罷了,青樺等人看到自家公主每日一早頂著黑眼圈滿面倦色地趕路,看他的眼神儼然帶了幾分譴責和不平,甚至不曾徵求過木槿意見,便每天分出一個人來,提前趕到當晚落腳之處,為木槿備好滋陰養氣的羹湯供她服用。
明明他們公主也是每夜樂在其中,為什麼罪過成了他一個人的?
咳,每夜辛苦耕耘、勞作不休,他容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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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聽聞太子、太子妃歸來,早已整飭一新。
慕容依依的乳母張氏早就和主管說了,令人打掃街道,逐開閒人,設了帷幙,以讓慕容良娣親身出迎,帶了眾人恭候於太子府門外。
二人地位極尊,早有人在城外驛館候著,為他們沐浴更衣完畢,才送上馬車入城,一路看對方收拾得衣飾濟楚華美,比以往少了塵沙滿面,各自滿意,許思顏不免將她擁入懷中,又是一番親呢,於是路上又不免慢了許多。
初秋之際尚有幾分炎熱,慕容依依本就嬌弱,盛妝立於門外被太陽照了半日,待許思顏他們那輛朱纓翠帷的馬車在衣甲鮮明的一眾隨侍簇擁下慢吞吞晃過來時,已經有些面色發白。
見馬車快至府前,張氏連忙扶了她下去相迎,蘇亦珊等人則緊隨其後。
「太子!」
許思顏徐徐下車,正要去扶木槿下車時,慕容依依已帶人快步行到跟前,裊裊行下禮去。
「依依見過太子!」
宛如鶯啼燕瀝,恰到好處的嬌脆和溫柔,令人聞之心曠神怡,不勝愉悅。
許思顏不覺轉過身扶她,含笑道:「依依,不用多禮!」
慕容依依就勢站起時,卻似再也站不穩,腿腳一軟險險便要摔倒。
許思顏連忙扶住,柔聲問道:「依依你沒事吧?這是怎麼了?」
慕容依依幾乎大半個身子倚在許思顏懷裡,似好容易才扶住他的手腕站穩,細白的纖指扶著自己的頭,卻溫婉笑道:「我沒事。」
身後,她的乳母張氏已連忙說道:「這些日子,良娣一邊記掛著太子在外少人照應,一邊打點府中事務,費心又費力的,著實勞累著了。今日聽說太子要回來,可不一早就預備著呢!看著府里內內外外張羅著打掃收拾了一遍,又早早在這邊候著。太子看這日頭毒的,咱們良娣素來柔弱,怎麼禁得起呢?」
她說著,已不自禁地拿帕子點眼睛。
慕容依依喘息微微,淚光點點,卻含情凝睇,只映著許思顏一人。
她柔柔道:「依依既以太子為終身所寄,心裡眼裡,自然會總記掛太子。何況太子在外辛勞,聽聞還歷了好些險事,依依每每想起,心如刀割,理當多為太子分憂,百死不悔!」
果是一往情深,足令聽者動心,聞者動容。
許思顏正要安慰幾句時,那邊木槿剛理好被許思顏揉亂了的衣衫,卻不見他過來扶持,自己撩開錦簾瞧時,滿地烏鴉鴉跪著向太子行禮的管事和侍從,只因太子剛下車便與慕容依依情話綿綿,不獨不好起身,連頭也不好抬起。
那邊明姑姑早已留心,見狀忙帶了秋水、如煙疾步奔來,扯開擋在車前的張氏,扶下木槿。
「太子妃,你可回來了!」
明姑姑握緊木槿的手,已是不勝欣喜。
秋水、如煙則忙忙行下禮去,「拜見太子妃,太子妃萬安!」
木槿且不教她們起身,只將慕容依依及跪在地上那些人一掃,便向許思顏道:「太子,是不是我平常出來的少,這些人都不認得我?」
論理木槿是太子府主母,本該等太子、太子妃一起下了車,眾人再隨份位最高的慕容依依一齊向二人行禮。
但慕容依依未等木槿下車,便先向太子行禮,且來了這麼一出,眾人果然像是只隨她給太子行了禮,徹底無視這個太子妃了。
慕容依依見她突然發話,不覺一怔,還在躊躇要不要忍著病累向她行禮時,那邊保林蘇亦珊已轉向木槿行下禮去:「妾身拜見太子妃,太子妃萬安!」
蘇亦珊父兄都得吳帝及太子倚重,其人頗有出身書香世家的清高斯文,平時閉門讀書,甚少與人交往。慕容依依見許思顏對其愛重,雖有些醋意,到底不好明著招惹,至於有沒有依仗自己實掌太子府內務暗中為難,便只她們自己清楚了。
但蘇亦珊在府中份位僅次於慕容依依,她一行禮,太子府總管丁壽、管事黎九、鄧洪等人自然緊跟著她行下禮去。
木槿笑道:「到底蘇保林是個知書識禮的大家閨秀,沒忘了規矩!都免禮吧!大太陽下的,誰不是人生父母養的,可別累著了!」
她這樣說著時,目光卻已灼灼看嚮慕容依依。
眾人都已行過禮,只有她尚在纏綿於許思顏跟前,再未曾見禮。
木槿這模樣,明擺著是在等著她一個人單單過來行禮。
慕容依依又窘又怒,待要裝作未看到,便這樣迴轉府中,如今那麼多目光盯著,明姑姑更是陰狠地瞪著她,指不准一怒便將這事捅到吳帝那裡,說她藐視主母、不知禮數,再不曉得那個偏心眼不知偏到哪裡去的公公會怎樣責怪她。
她仰頭看向許思顏,尋思著能不能靠他解圍時,許思顏卻正看向木槿。
木槿已徐徐走近他們幾步,一對大眼睛少有的清亮如星,——呃,似乎亮得有點過頭,恍如有利匕閃過的光亮……
許思顏不覺有些心虛,悄悄收回了挽著慕容依依的胳膊,負手笑道:「木槿,外邊太陽大,灰塵也大,不如回府敘話吧!」
「噢!」
木槿應了一聲,卻沒動彈,依然淡淡看嚮慕容依依。
慕容依依無奈,只得上前行禮。
「妾身見過太子妃,太子妃……」
尚未屈下身去,卻見她身體一晃,人已倒了下去。
張氏大驚,連忙跪地扶抱起她,急急問道:「良娣,良娣!」
慕容依依強掙著要坐起,只垂淚道:「妾身著實病弱,行禮不便,萬祈太子妃恕罪!」
張氏忙道:「良娣放心,太子、太子妃何等大度之人,怎會計較這點小節?旁的不看,也得看這些日子良娣帶病操勞,又誠心誠意在府外等了這許久……」
木槿嘆息,也不和她說話,只向明姑姑道:「明姑姑,瞧來張氏著實不會照料良娣呢!」
明姑姑會意,即刻冷笑道:「張姐姐,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慕容良娣既是臨邛王心愛的郡主,又是皇后娘娘最疼的侄女,更是咱們太子時時刻刻放在心坎上的人兒,你眼看她病弱,就該時刻留心,多加照顧,怎可由著她種種憂心,積勞成疾?便是今日,明知良娣身體不適,怎可放她出來在這大日頭下一站便是許久?若有個什麼,叫太子怎麼過意得去?便是皇后娘娘那邊也會擔憂。不知道的,看她這樣病歪歪地強自出迎,還以為是太子妃逼著她出來立規矩呢,豈不連太子妃都落人話柄?」
她言語爽利,處處為慕容良娣著想,卻又處處堵了他們的嘴,連帶把木槿撇得乾乾淨淨,倒是張氏服侍照顧得不周到了。
當著許思顏的面,張氏哪敢說是太子妃在暗逼慕容良娣?
事實上,到目前為止,木槿甚至沒和慕容依依說一句話,憑她是誰也拿不了她半點錯處……
張氏只得強堆著笑道:「這京城誰不知太子妃溫善平和,哪會誤會太子妃給良娣立規矩?說來的確是奴婢等侍奉不周,不能勸良娣好好保養身體,以至如此病弱。」
許思顏垂頭瞧著慕容依依,嘆道:「才不過一兩個月沒見,居然病弱成這個樣子?果然需要好好調理調理。」
若只為不肯向太子妃行禮,便「病弱」成這個樣子,那她最需要調理的,應該不是身體。
如今他這位太子妃張牙舞爪,已露出了犀利要強的本性,恐怕容不了她時不時在跟前「病弱」著……
正思量時,已聽旁邊木槿笑道:「太子殿下言之有理,慕容良娣病弱至此,的確需好好調理調理。算來也是我的不是,這些年只顧自己偷懶,明知慕容良娣打理太子府內務辛苦,成親後也不曾接手,害得慕容良娣積勞成疾,病弱至此!」
張氏、慕容依依聞言已是愕然,猶未及接口,木槿已揚聲喝道:「丁壽、黎九!」
太子府總管丁壽、管事黎九等連忙上前聽令時,木槿笑道:「方才太子的話你們也聽說了,慕容良娣病弱,需好好調養調養,經不得那些雜事煩擾。你們去預備一下,把太子府一應內務,盡數移交鳳儀院,再不許驚擾慕容良娣一星半點,聽到沒有?」
她淡淡含笑,但愈往後愈見得氣勢迫人,最後一句,儼然已是厲聲喝令,半點不容拒絕。
丁壽等各自驚駭,但眼見許思顏黑眸凝於太子妃身上,唇角一抹笑意深沉難測,卻並無阻止之意,只得磕頭應道:「是,太子妃!」
慕容依依驚怔了半晌才猛地回過神來,也顧不得病弱,急叫道:「太子妃,妾身雖然弱些,但當日是皇后娘娘千叮萬囑,要我好好照顧太子、看顧太子府內務。如今若無皇后懿旨,我萬不敢將此事推託給太子妃!」
木槿笑意愈發和暖,柔聲道:「可見良娣為何始終養不好身子了!都病成這樣,還想著為這府里操心!所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說的便是良娣這樣忠貞不二之人。皇后娘娘雖吩咐過良娣管理太子府內務,但那是我與太子大婚之前的事吧?那時良娣身體尚好吧?若是知曉良娣帶病主事,必定責怪我不曾屬恪盡主母之責,才累良娣病弱至此。」
她轉頭向許知顏嫣然而笑,「若是母后追究,太子不知體恤,也該重重責罰呢!不如改日太子和我一起入宮跟母后請罪吧!請她寬恕我們年輕不解事,不該不知體恤,這許久才把這重擔替慕容良娣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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