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黃雀

  「你真的以為，憑你那點小伎倆，就可以在這京都風雲之地，瞞天過海，任意妄為？那你未免也太天真了點，蘇三小姐。」楚雲崢輕笑著，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眼中鄙夷。

  蘇小小霍然睜大了眼睛，面色煞白地退後了一步。

  「本來我也猜不到你的身份到底是誰，直到我看見了夫晏眼裡對你的關切。」楚雲崢突然笑得譏誚，「那種關切並不同於他平日裡對兄弟朋友的那種關切，而是非常明顯地對心愛之人的關切。除非我弟弟有龍陽之癖，否則他絕對不可能會對一個男人出現這樣的眼神。」

  楚雲崢一邊說一邊靠近了困著蘇小小的鐵籠，「可是以我對我弟弟的了解，他是絕對不可能有龍陽之癖的。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你是女的。」

  蘇小小渾身一顫，再次退後了一步。

  「一個女人女扮男裝，處心積慮地來到京都遴選駙馬，並且想方設法地投靠丞相府，一般只有兩個可能，一是那個女人想藉助丞相府的勢力上位，以滿足自己的野心與欲望，並且達到某種目的。而第二種可能，就是那個女人與丞相府有深仇大恨，打算接近丞相府伺機報仇。」

  蘇小小再退。

  「蘇墨遠的身世被當眾揭穿一事，表面上看是秦苒暗中搞鬼，而實際上，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挑撥。連蘇嚴都不知道蘇墨遠不是自己親生的，可那個暗中挑撥的人卻知道的一清二楚，並且懂得利用蘇墨遠與秦苒的矛盾，將此事揭發出來。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人本身與丞相府有非常密切的聯繫，並且一直因為某種目的而潛伏在蘇嚴的身邊。放眼蘇嚴身邊的所有人，除了你這個來歷不明的『義子』以外，再無其他人符合這個條件了。」

  

  再退。

  「從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長得十分眼熟，直到我查到了你的秘密，我才突然想起，你的一舉一動都與十三年前那個要當街狀告丞相府的五歲女孩一模一樣。根據這條線索，要查出你是蘇墨生的女兒，並不困難。」

  再退。

  「十三年前你僥倖逃脫，但是你從來都沒有放棄要像丞相府報復的念頭。所以這些年來，你臥薪嘗膽，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潛回京城，將丞相府一舉拿下。而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你不惜女扮男裝，遴選駙馬，認賊作父，自以為能將整個丞相府都玩弄在股掌之間。可是你萬萬沒有想到，黃雀捕蟬螳螂在後，我早就將你的一舉一動，都看在了眼裡。」

  再退。

  佛堂冷風，地面冰涼，楚雲崢黑髮飄舞，聲音幽沉，字字如巫。他句句緊逼，蘇小小步步後退。

  「砰！」身後突然一涼，觸及鐵籠，退無可退。她才翟然一醒，一抬頭，臉色慘白。

  從駙馬到統領，她一路掙扎，步步向上，獲人心名譽，得讚賞愛戴，鮮花著錦，聲名遠鶴。她以為她該是自己的驕傲，可以不再依賴他人，足可有自己的光芒與人共享。然而到今日才明白，原來她從來都是別人眼中的笑話。她就像是一隻風箏，執在眼前這個男人的手中，任他將線放鬆放遠，到頭來都難逃他的掌心。

  十三年前如此，十三年後亦如此。

  原來她從未真正的崛起。

  原來她在別人的眼中不過是一顆小小的絆腳石。

  原來她此刻，站在這裡，自以為掌天下大局，自以為能夠將人算計，到頭來她才是那局中之人，被別人算計。

  蘇小小閉上眼，半晌一滴眼淚緩緩落下。但卻最終又沒有落下，在眼角悠悠垂住，被冷風一吹，凝成一顆細細的冰珠。

  一直微笑從容的楚雲崢，眼神突然顫了一顫。

  眼前的少女，在他面前，從來都不折不讓，沉穩而剛毅，她遇強愈強，輸人不輸陣，以至於他從來都沒有見過她任何示弱的眼神。然而此刻這滴眼淚，才讓他恍然幡悟，原來她亦脆弱，如世間普通少女。仿佛也似有一顆冰冷的眼淚，滴溜溜滑過心的門扉，其聲琳琅，久久迴蕩。

  「當……當……當……」蘇小小手中暗器，散落一地。那滴眼淚也因為震動，從長長的睫毛上滾落。

  晶光一閃，楚雲崢的心忽然之間也似一顫。一生里首次有這般感受，連他自己都忍不住怔了怔。然而隨即便冷下心來，如不下猛藥令她灰心，如何能讓這堅毅的女子放下心中執念？

  而不放棄，便是毀滅。

  對面的蘇小小，似乎突然萬分疲憊，後背重重往鐵籠上一靠，後腦碰到鐵籠，束髮的金環掉落，啪地一聲……蘇小小呆了呆，反應遲鈍地伸手去撿，手指僵硬顫抖，金環入手，「當」地一聲再次掉落。

  她霍然放手，就著蹲下的姿勢跪坐在地，跪在冰冷泥地上，臉貼著地，失去束髮金環的滿頭長髮，流水般瀉下來。她也不起身，身軀微微顫抖，從楚雲崢的角度，只看見她微顫的肩膀，似單薄的野鶴，在冷風中瑟瑟發抖。泄了滿地的長髮，幽幽散著流水般的光澤，讓人覺得脆弱而哀憐。

  

  她似乎在哭，卻執拗地不肯發出聲音，只有偶爾半聲嗚咽，在風中隱約飄散。

  楚雲崢挪了挪腳步，卻又挺住。

  蘇小小始終沒有起身，她的暗器散落一地，她似已經心灰意冷，只想在這冰冷的大地之床上，暫時蜷縮，不受任何人的影響。

  楚雲崢終於慢慢走過去，繞到了蘇小小面前蹲下身，將手試探性地伸進了鐵籠里，撫了撫她的長髮，蘇小小並沒有動。

  楚雲崢伸手輕撫掉了她臉上的淚痕，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蘇小小並沒有反抗，低垂的臉頰上淚痕殷然。

  「小三兒……」楚雲崢輕撫著她的臉頰，「沒事……我不會殺你……」

  蘇小小突然一把按住他留在她臉上的右手，袖中銀光閃動，銀針飛出，迅速地扎在了他的手上。楚雲崢一聲痛呼，立即甩開了她的手，站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