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變化

  聽到蘇嚴的話，蘇小小的心裡並不覺得吃驚，因為她早就猜到了，以蘇嚴老奸巨猾的性格，定會搶在蘇墨遠被曝屍之前，先從屍體上弄點血，來檢驗他們之間的血緣關係。如今檢驗完畢了，確定了蘇墨遠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他就對蘇墨遠徹底沒了感情。

  蘇小小的心裡雖然覺得蘇嚴太過冷血無情，畢竟也是他親手養育了幾十年的兒子，就這麼說厭惡就厭惡上了，簡直與禽獸無異。但是礙於自己還想要繼續待在他的身邊，所以只得裝出一副震驚的樣子，並且表現得與他同仇敵愾，才成功地博得了蘇嚴的信任。

  在蘇嚴徹底相信了蘇小小之後，他便與蘇小小聊了許多如何收拾殘局的事情，並且還不時地詢問了一些蘇小小的意見。但是礙於蘇小小的內心還沒有「平靜」下來，所以他不得不提前放蘇小小離開，以讓她回家平復自己的心情。

  離開了蘇嚴的視線範圍之後，蘇小小才真正地鬆了一口氣，她終於不用再裝作唯唯諾諾的樣子了，天知道那樣子讓她自己有多麼地厭惡。

  蘇小小走在丞相府的小道上，看著丞相府的下人將白色的「奠」字一一貼在兩邊的院子之中，心裡再次回想起了往事。

  十三年前，她曾經不止一次地在丞相府里見過這個「奠」字，這個字的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她身邊會有一個親人已經死去。那個時候的她，非常抗拒甚至有些恐慌見到這個字，因為，她不希望任何親人離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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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如今，再看到這個字的時候，她的心裡卻已經有些麻木了。

  或許是因為她經歷過了太多人的死亡，又或者，是她也已經開始變得冷血。

  總而言之，她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視人命如珍寶的蘇小小了。不管她承不承認，她都已經漸漸被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社會給同化了。她開始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殺害人命，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當一個劊子手，會染了滿手血腥之後還一轉身能跟仇人談笑風生。

  這樣的變化，對她而言，太可怕了。

  想到這一切的一切，蘇小小突然停住了腳步，心也開始慌了起來，她，到底還是不是她了？

  蘇小小低著頭思考著，卻沒留意到自己的身旁有腳步聲傳來。當她抬起頭想要繼續前進的時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面前已經站了一個人。蘇小小嚇得頓時一連倒退了好幾步，差一點就沒忍住揮手甩出暗器來了。

  但是好在她沒有衝動，因為當她站定腳步的時候，赫然發現，不聲不響地站在她面前的人，就是剛剛趕回京城沒幾天的蘇墨苓。

  經過了今天發生的事情，蘇墨苓顯然已經對蘇小小產生了懷疑。所以，當她在丞相府里遇見蘇小小的時候，幾乎沒有猶豫，就沖了上來，細細地打量著蘇小小的五官。只是令她沒想到的是，蘇小小竟然對她的舉動毫無察覺，甚至還被她嚇了一跳。如此反常的行為，到底是因為白天受到了驚嚇，還是自己的心中有鬼呢？

  蘇墨苓的心裡，持著保留的態度。

  「駙馬爺真是好興致，臨近黃昏，卻還呆站在我們丞相府裡面地思過。」蘇墨苓見蘇小小瞪大眼睛看著自己，於是便搶先一步開了口，大有打算先聲奪人的意思。

  蘇小小見此，心裡頗有些哭笑不得，十三年了，蘇墨苓的嘴上功夫，倒是一點沒變。

  「害死你的二哥，不好意思。」蘇小小儘量誠懇地向蘇墨苓道起了歉。

  蘇墨苓微微一怔，大概她也沒有想到蘇小小會這麼直接地跟自己道歉吧，於是反倒尷尬了起來，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半晌才回了幾句，「事已至此，道歉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意義。我二哥的死已經是不可挽回的事實，但你也的確因此救了更多的生命。雖然這兩者之間沒有辦法比較，但是我也沒有任何理由去怨你。」

  蘇墨苓的深明大義，讓蘇小小的心稍微又定了一些，她微笑著沖蘇墨苓點了點頭，以對她的講理表示感謝。其實她本想開口說些什麼的，但是想了半天，又不知道該如何稱呼蘇墨苓，在一番糾結之後，只得選擇放棄。

  而蘇墨苓見她一臉不善言辭的樣子，心裡似乎又有了看法，只是並沒有直接的說出口，而是冷哼一聲，直接甩給了蘇小小一張冷臉，仿佛不願意再與她多說一句。

  蘇小小見此，只得在心裡苦笑一聲，然後再匆匆地與蘇墨苓告辭，便徑直離開了丞相府。

  蘇墨苓看著蘇小小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裡總覺得她長得十分熟悉，可一時之間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怔怔地站在原地發呆，直到蘇小小徹底消失在了她的視線之中，她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蘇小小離開了丞相府之後，便難得地回了趟駙馬府。她之所以會回這裡，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駙馬府要比軍營清靜，方便她靜下心來思考，並且她可以在此平復自己內心的波瀾。而第二個原因就是，駙馬府要比軍營方便，更加有利於她處理今日事件的善後。

  所以，她在沒有通知任何人的情況下，就獨自一人回了駙馬府。

  

  在蘇小小回到駙馬府的時候，天色基本已經全黑了，聽門口的下人說，楚惜夢早就用完晚膳回了房間。蘇小小並不想再去驚動她，於是便吩咐門衛不准將自己回來的消息告訴其他人，然後就獨自一人偷偷溜去了客房。在簡單用過下人給她偷偷送來的晚膳之後，蘇小小便在客房裡安然就寢了。

  等蘇小小一覺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日上三竿，她看著窗外那刺眼的眼光，突然間想起，昨天她也是在這樣的陽光之下，親手割開了蘇墨遠的喉嚨。鮮血足足噴到了三尺之高，也濺了她一臉……

  想到這個，蘇小小瞬間從床上躍起，衝出門外喊來下人，讓他們為自己打滿了洗澡水。她要好好地洗一個澡，清洗掉自己身上的污穢和心裡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