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唇齒

  「如果這些賠償能夠買到那些已經犧牲將士的性命，那麼我們楚國願意出同樣的價格，來換取你們北遼同樣數目的人命！」蘇小小朗聲道。

  聽到此話，耶律休沉默半晌，才嘆了一口氣，想說什麼，張口卻又沒說。深呼吸了好幾下，耶律休才平復了自己的心情，對蘇小小無奈道：「你又何苦要咄咄逼人，故意來為難朕呢？這樣對你們楚國而言，並沒有任何的好處。」

  

  「陛下應該比我更清楚，我的一字一句，絕非刻意為難，而是全部都發自肺腑。」蘇小小滿臉的嚴肅。

  耶律休卻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的眼神，低聲問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這句話難道不是應該我問陛下您嗎？您到底想怎麼樣？」蘇小小挑眉道。

  耶律休微微皺了皺眉頭，半晌沒有說話。

  蘇小小見此情形，不由聳了聳肩，揚眉道：「這次我與三皇子之所以會來北遼，就是想與陛下進行談判，希望能代表楚國與北遼達成聯盟，兩國共同對抗外敵。但是如今看來，似乎已經晚了一步，你們北遼恐怕早就已經與其他國家達成了聯盟，卻還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鳳將軍。」耶律休的語氣突然變重了，「如果沒有真憑實據的話，可莫要含血噴人！」

  「是含血噴人，還是被我說到了痛處，陛下的心裡應該比誰都明白！」說到這裡，蘇小小反而平靜了下來，「事實上，普天之下誰人不知北遼皇帝耶律休，乃是赫赫有名的一代仁君。因為他喜愛和平，不愛戰爭，所以終結了遼國幾十年來的殺戮，使得北遼的子民們能夠無憂無慮地享受太平日子。」

  見耶律休的臉色稍稍有些緩和，蘇小小便又繼續說道：「其實在見到你之前，我一直都十分敬仰耶律休這個人，因為我佩服他的膽識和仁心。他實在太有魄力，能夠憑一己之力，力壓朝野上那些頑固不化的好戰分子，甚至，為此不惜與自己的親弟弟翻臉，逼得他帶著惡勢力遠離遼國，使得老百姓們過上了太平日子。但是可惜，那樣的耶律休原來只存在於十幾年前。十幾年後，因為南遼的迅速崛起，耶律休竟然忘記了當初自己的雄心壯志，要在背地裡向南遼妥協。甚至不惜使出下九流的招數陷害他國，就是為了能夠討好耶律斜，來保全自己。」

  「鳳將軍！」耶律休終於忍不住出言打斷了蘇小小，「你可知道太過聰明絕非好事？！」

  「所以陛下這是默認了在下所說的一切嗎？」蘇小小對於這個問題窮追不捨。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哪有皇帝不想保全自己的國民，更何況，南遼、北遼，本就同屬一家。」耶律休坦白道。

  「同屬一家？」蘇小小頓時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如果同屬一家的話，你們北遼就不會處處都受南遼的壓制了！據我所知，這些年來，南遼的人可沒少欺負你們北遼的子民！他們可曾將你們當過一家？還是只有你耶律休一人，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與他們是一家？」

  耶律休再次沉默了起來。

  蘇小小見此，不由輕嘆了一口氣，抱歉道：「或許，是我說得太武斷了，我知道，陛下絕對不是一個會對自己弟弟徇私的人。因為在陛下的心裡，始終都有一份大愛，這份大愛包括了普天之下所有的生命。陛下喜愛和平，期盼和平，但是奈何自己能力有限，所以只能先保全自己的國家。可是陛下是否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北遼、南遼、楚國，三國鼎立，一旦北遼採取不聞不問的態度，放任南遼侵犯楚國。那麼倘若有朝一日，楚國滅亡，難道陛下真的認為，南遼會放過已經日漸肥沃的北遼？到時候生靈塗炭，難道會是陛下想要看見的結果？」

  聽到蘇小小的話，耶律休的眼裡露出了一抹驚異，隨即這抹驚異又變成了佩服，「唇亡齒寒……」耶律休的嘴裡喃喃自語，顯然他從未聽說過如此高深的理論。

  「陛下。」眼見耶律休已經有些動搖，蘇小小連忙乘勝追擊，「楚國雖然不比南遼，與你們北遼乃是一脈相傳，但是我們的每一個國民，都與你們北遼的子民一樣，是一條條無辜的性命。正所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只希望陛下能夠將心比心，給我們楚國一條生路。而我相信，一旦我們楚國平安度過此劫，那麼本著唇齒相依的道理，我們也一定會誓死捍衛你們北遼的每一個生命！」

  蘇小小抬起頭，對上耶律休的目光，她的眼神中帶著無比的堅定以及通透，將耶律休震撼的再次說不出話來。

  他身為帝王，一生致力於塑造和平，卻又總是被和平所累。他本以為是因為造化弄人，但是直到他遇見她，他才知道是因為自己少了一份通透與豁達。沒錯，和平不應該是毫無底線的妥協與忍讓，而是應該昂首挺胸地去面對所有的惡勢力，直到將那些惡勢力徹底的擊垮，才能夠塑造出真正的和平。

  這個道理實在太過淺顯，但是他卻始終都不明白。

  直到今日，蘇小小的出現，才徹底地將他喚醒。兄弟又如何，一脈相傳又如何，只要他們下定決心製造戰爭，就會一個個的都變成殘忍的劊子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為了所有無辜的生命，他絕對不能再偏袒他們下去了。這樣的話，不僅別人會看不起他，就連他自己，也會瞧不起自己。

  想到這其中的種種，耶律休的目光漸漸變得堅定了起來，他滿臉欣賞地看著蘇小小，然後淡淡說道：「恭喜你，因為你終於說服了朕。」

  

  聽到這一句話，蘇小小差點沒高興的跳起來，但是她很快克制住了自己激動的心情，因為高人嘛，總得表現的高傲一點！更何況，她怎麼知道，一轉身耶律休會不會又變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