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壓境

  「我沒有資格怪你，而你，也沒有必要責怪自己。」蘇小小淡淡的聲音傳來，卻將楚夫晏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再次震了一震，「如果北遼對楚國心存不良的話，那麼不管我們如何小心，都會中他們的詭計。你應該慶幸自己已經平安回來了，否則的話兩國必定會因為你大動干戈，到時候死的，可就不止我們這幾個兄弟了。」

  

  楚夫晏默然。

  「如果你真的覺得愧疚的話，那便實現你的諾言，庇佑好那些死去弟兄們的親屬。我想，他們在天有靈一定會很感激你的。」蘇小小認真道。

  楚夫晏抬起頭來看著她，眼神格外地堅定，「一定。」

  蘇小小淡淡一笑，如奇花綻放，開在了她的臉上，卻映在楚夫晏的心上。

  楚夫晏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她雖一身男裝打扮，可眉眼間卻還是難掩女子的清麗，他一生至此，見過多少笑容，大多充滿媚態，偶爾滿是驕矜，或許還有做作，便有純淨，也是孩童般的茫然，卻未曾見過這樣通透的笑容。

  即便他一向自認為優秀卓越的妹妹，到了此女子面前，恐怕也要黯然失色了。

  楚夫晏這樣想著，嘴上就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多謝。」

  聽到此話，蘇小小咧嘴一笑，想出言諷刺，卻終究還是什麼話都沒說。

  「如果不是你，恐怕此刻我早已死在了亂刀之下，又或者是終身被囚禁在北遼不得回來。」楚夫晏雙手抱拳，極其誠懇地對蘇小小說道，「所以，我一定要對你說一聲多謝。」

  「僅此而已？」蘇小小眉眼一挑，似乎在等著楚夫晏繼續說些什麼。

  「還有……」楚夫晏像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我不應該猜疑你的，其實我的心裡早就知道你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可是我卻因為私心而選擇了猜忌，對不起。」

  「你無需向我道歉。」蘇小小微微一笑，「如果換成是我在你那個位置，我也不會選擇相信自己。」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楚夫晏默默地轉移了話題。

  「我得再去北遼一趟，無論如何都得見上耶律休一面，這樣的話，即便談判失敗，回到京都之後也能有個交代。」蘇小小滿臉的坦然。

  「你放心去吧，驚雷軍營就交給我來打理，我保證，絕不會讓你的弟兄們少吃一頓！」楚夫晏正色道。

  「那我要代所有弟兄們，向三皇子殿下說一聲多謝了。」蘇小小柔聲道。

  這夜很快就過去了，蘇小小又開始馬不停蹄地籌劃自己赴北遼談判的事情。經過了之前營救楚夫晏的經歷，蘇小小突然意識到，「狼」其實比她更適合做一個統領。至少，在給自己留後路的這件事情上，「狼」就做的比她好得多。

  有了上次的教訓，蘇小小這回不敢貿貿然再將「狼」獨自丟在軍營了。萬一「狼」因為牽掛自己，而一個人帶傷跑去了沂潢，並且中途出了什麼意外，那蘇小小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為了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她毅然決定這回將「狼」也帶上，起碼她在自己的身邊，自己還可以盯著她吃藥療傷。所謂的同生共死，也就不過如此了吧。

  在經過一連兩天的深思熟慮之後，蘇小小與楚夫晏共同商議出了一個結果，那就是，不再偷偷摸摸地前往北遼，而是直接率領一萬大軍壓到北遼邊境。然後，再由蘇小小帶人進沂潢城談判，不管談判是否成功，務求保證前去談判的人全都毫髮無損地回來。

  只要少了一個人，那麼一萬驚雷軍就會圍堵北遼，不求將他們殺得片甲不留，但求將他們攪得雞犬不寧。

  下定決心之後，楚夫晏便獨自帶著一小隊兵馬，手執皇上令牌，向秦州附近各縣要求支援。等足夠的糧草運到之後，蘇小小和楚夫晏才帶領一萬驚雷軍，浩浩蕩蕩地向北遼進發。

  蘇小小知道，此舉必定會引來楚國和北遼兩國的震動，而南遼與趙國也絕對會想要趁機坐收漁人之利，楚國很有可能就會因為這樣一個決定而進入腹背受敵的局面。但是，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他們就永遠無法搞清楚北遼的立場，而楚國也會一直被南遼與趙國壓制，到那個時候，形勢並不會比現在好多少。

  所以，她和楚夫晏，無論如何都要賭這一把。

  不論輸贏，都要討回公道。

  楚國大軍壓境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北遼，雖然區區一萬大軍不足以對北遼構成威脅，但卻也足以讓他們人心惶惶。

  要知道，北遼這些年在耶律休的統領下過得要多安逸有多安逸，人們早已忘記了打仗的滋味。沒過過太平日子之前，或許他們的身體裡還流淌著好戰的因子，可在過慣了太平日子之後，他們體內的熱血早就因為生活而冷卻了下來。人人都不會希望自己現有的幸福生活被人給打亂，他們渴望和平，害怕戰爭，絕對不會希望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捲入一場浩劫之中。

  

  因此，一時之間，北遼朝政面臨了前所未有的輿論壓力，所有的百姓都主和不主戰，使得整個北遼的朝野動盪不安。而這樣的形勢，對於蘇小小來說，無疑是最有利的。

  這日，她正在與楚夫晏商量，要不要先派人去北遼送個約談書什麼的，然後再自己親自上門談判。不料還沒聊幾句，就有士兵前來通報，說北遼那邊派了使者過來求見。

  蘇小小與楚夫晏對視一眼，隨即相視而笑，不約而同地對那前來通報的士兵說道：「讓他在外面等著！」

  此時正值盛夏，北遼與楚國的邊界又地處荒漠，灼熱的太陽曬在人的身上，足以將人曬脫一層皮。即便是住在這邊的當地人，也難以承受這毒辣的陽光，更別說是平時養尊處優的北遼使者。由於蘇小小與楚夫晏並沒有說不見他，而是讓他在外面等著，所以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苦哈哈地站在驚雷軍營的外面暴曬著，表情要多鬱悶有多鬱悶。

  而滿營的將士，在看到這樣的情形之後，都有一種大快人心的感覺。

  蘇小小和楚夫晏，則是默默地在營中冷眼旁觀，比起那些已經逝去的將士，這個使者所受的，根本算不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