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談心

  楚夫晏回到帳篷換完衣服之後，越想越不服氣，覺得自己平白無故又被蘇小小戲耍了一遭。想著想著，他就怎麼也睡不著了。於是，索性就從褥子上爬了起來，鑽出帳篷去找蘇小小討說法去了。

  楚夫晏出了帳篷後，卻並沒有立即就看見蘇小小的身影，他猜測蘇小小可能是去巡邏了，於是便循著月光，在石城裡尋找起了她來。找了好一會兒，楚夫晏才在接近石城門口的位置，發現了蘇小小的身影。

  他本想上前去嚇一嚇她的，可是當他看見那抹瘦弱的身影，三更半夜還獨自一人舉著燈籠為眾人巡夜的時候，卻又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這些天來，他與這個女孩一路同行，親眼看見她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擔起了整個驚雷軍十三營的責任。她身為統帥，原本可以住上等的帳篷，吃上等的酒菜，可是她沒有。她與士兵們同吃同住，從不搞特殊待遇。甚至於，她會主動將自己碗裡的菜和肉讓給吃不飽的將士，還會在帳篷不夠用的時候主動要求自己睡在外面。每當有風沙暴雨，她總是第一個沖在前頭，並且沒有任何的架子，與將士們打成一片。

  十五天的行程，她的疲累不會比這裡在場的每一個人少，可她卻在眾人都蒙頭大睡的時候，毅然選擇了替大家巡夜。

  如果這些事情都是一個真正的將軍在做的話，那楚夫晏或許還不會覺得那麼地驚訝，可蘇小小是一個女子，是一個原本應該嬌生慣養待在深閨里撫琴弄畫的女子！她不僅僅做了一個將軍該做的事情，甚至還比許多將軍做得更好。楚夫晏突然就覺得，自己對那抹瘦弱的身影，充滿了欽佩。

  就在楚夫晏暗自沉思的時候，蘇小小卻突然舉著燈籠回了頭，「三更半夜的，三皇子殿下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後面，該不會是想還我一腳吧？」

  「我倒還真的挺想，只是不知道駙馬爺願不願意受我這一腳？」楚夫晏斜睨著她，眉眼間卻充滿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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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便。」蘇小小聳了聳肩，「如果三皇子殿下真的下得去腳的話！」

  楚夫晏輕嘆了一口氣，到底還是狠不下心腸，他走到蘇小小的面前，輕聲說道：「反正我也睡不著，不如我陪你巡夜吧！」

  「若是三皇子殿下不嫌辛苦，那我自然不會拒絕的。」蘇小小揚眉道。

  「笑話，我堂堂男子漢，難道體力還不如你這個女兒家嗎？」楚夫晏不滿道。

  「三皇子殿下這是對女兒家有偏見。」蘇小小挑了挑眉，卻並沒有生氣，因為她已經習慣了。

  在這個朝代，所有男子都將女子看做是自己的附屬品，他們從來都不認為，女子能有什麼大的作為。在他們的心裡，就算一個女子多麼地出色都好，到頭來還不是得乖乖地回家相夫教子？蘇小小雖然對此並不認同，卻又不得不習慣。

  果然，楚夫晏在聽了蘇小小的話之後，不滿地撇了撇嘴，「就算我是偏見那又如何，反正我就是想不明白，你一個姑娘家，為何要放著舒坦的日子不過，跑到這裡來受這種罪！」

  「舒坦？」蘇小小嘲諷地笑了笑，「如果舒坦的日子是要用別人的生命與尊嚴換來的，那我寧願天天受罪，起碼這樣的話，生命和尊嚴都還掌握在我自己的手裡。我不願被別人同化，更不願被人左右，並且我還想要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不願被人同化，不願被人左右？」楚夫晏愣了一愣，隨即好像明白了些什麼，「可是恰恰就是這兩點，很難能夠做到。」

  「越難做到的事情，不就代表它越珍貴嗎？或許要做到會很辛苦，但是不去爭取的話就一定做不到。」蘇小小正色道。

  楚夫晏再次一怔，隨即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

  「我說得有道理的事情可不止這一件，比如，現在我根本就不應該跟你扯淡，我還要忙著巡邏呢！」蘇小小嚴肅道。

  「呃……」楚夫晏尷尬地笑了笑，然後立即跟在了蘇小小的身邊，「那我跟你一起巡！」

  兩人並肩走在石城之中，此時夜晚已經過去了大半，周圍變得愈發地安靜。楚夫晏沒走幾步，就覺得自己已經累得出了一身的臭汗，他看看他旁邊由始至終一聲不吭的蘇小小，終究還是沒好意思開口向她抱怨。

  「其實呢，你完全可以使喚自己的部下替你巡夜的，又何苦事事都親力親為呢？」楚夫晏認真地說道。

  「十五天的長途跋涉，有多辛苦我自己知道，兄弟們難得能睡個好覺，你叫我如何能忍心要他們巡夜？更何況，一萬個人，同樣的辛苦，同樣的疲憊，派誰來幹這份差事都不公平。」蘇小小解釋道。

  「可是你是統領，不管你要誰做這份差事，他們都不會怪你的。」楚夫晏嘆息道。

  「是沒人會怪我，但是也沒人會尊敬我。」蘇小小回頭，眼神澄淨，「我是個凡夫俗子，並沒有什麼特別厲害的本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掏出自己的赤誠之心，讓他們看見，並且願意與我一同成長。人心都是肉做的，大部分人都是知道體諒與懂得的。你付出多少，相應的就能收穫多少。那些收穫未必會是金錢、榮譽和地位，卻有可能會是人心。金錢有價、權位有價、而真誠卻無價。」

  

  身邊傳來一陣沉默，半晌楚夫晏才堪堪說道：「我好像，已經有些讀懂了你。」

  蘇小小一愣，隨即燦爛笑道：「我不需要你的讀懂，我只需要你的理解。」

  楚夫晏見到蘇小小那明媚的笑容，頓時渾身一震，這個時候他才認真地打量起了她來，一身幹練的男裝，卻不是京都目前流行的那種寬袍大袖，而是一襲帶著披肩的赤紅窄袖皮甲。束得緊緊的腰，也有裝飾，卻不是女兒家掛的那種花粉香包，而是堅硬無花紋的黑色玉佩，整個人站在那裡，長身玉立，比男兒們更像翩翩少年。

  如此的神采飛揚，難怪自己的妹妹會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就連自己，似乎也已中了她的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