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婚（中）

  無數棍棒落下，圍觀者的抽氣聲此起彼伏，一個文弱的書生，竟然咬著牙挨了那麼多棍子，卻屹立不倒，如此意志與氣節，倒還真的難以叫人不佩服。

  

  楚憐煙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每一棍都打在蘇墨生的身上，卻也砸在了她的心上。

  痛嗎？

  痛！當然痛！可是再怎麼心痛也不及她這十幾年來的苦戀，再怎麼心痛也比不上蘇墨生所帶給她的羞辱，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眼前這個男人造成的，怨恨早已衝散了楚憐煙的理智。此時此刻，她早已化身為奪命的修羅而不自知，殘忍而又瘋狂。

  在被打了無數棍之後，饒是鐵人也得砰然倒地，更何況蘇墨生只是一個文弱書生？儘管他咬著牙苦苦堅持，可身後的棍棒卻越揮越烈，帶著呼嘯聲朝他砸來。終於，他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嘴上塞著的抹布掉到了地上，蘇墨生伏身在泥水與血水之間，掙扎難起，熱淚與冰冷的雨水混合在一起，眼角卻綻放出了一絲笑意，婉兒，我終於，終於，要來陪你了。

  「少爺！少爺！」意識模糊之際，蘇墨生仿佛聽見了紅玉的聲音，那聲音十分地親切，卻帶著滿滿的絕望。

  「紅玉……」蘇墨生的手指微微顫動，想要爬起的欲望又變得強烈了起來，「不……不要過來……」蘇墨生艱難地蠕動著嘴唇，想要制止紅玉的出現，然而他的聲音卻有氣無力，迅速就被滾滾雷聲給湮沒了。

  「少爺！」紅玉並不知道此刻蘇墨生心裡的想法，她只一門心思的想要撲過去站在蘇墨生的身邊。從昨天晚上她毅然放棄了跟綠蕪一起離開丞相府的機會後，她便下定了決心要與蘇墨生共同進退。

  她知道蘇墨生是絕對不會答應讓自己留下的，所以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她一直都沒有出現，為的就是能夠在最後關頭，及時出現陪伴在蘇墨生的身邊。或許這樣的做法沒有辦法能幫到蘇墨生分毫，但卻也已經是她唯一能做的了。而且，她極有可能會因為這樣而付出慘痛的代價，但她並不害怕，因為從蘇墨生說要留下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

  暴雨下得越發猛烈，雨中的紅玉抬頭挺胸，抿唇直背，大步地向蘇墨生走去。

  長公主府的侍衛愣了愣，隨即被她的氣勢給震懾住，一時竟忘了要將她阻攔是，甚至還自動給她讓出了一條路。

  紅玉就這麼順利地跑到了蘇墨生的身邊跪下，用雙手輕捧著他的臉頰，為他擦去了臉上的雨水與淚水。她的動作仔細緩慢，像是要通過這個動作來平息內心雜亂憤怒的情緒，又像是不忍驚擾到蘇墨生一般。此刻的她，聽不見任何人的呼喚，眼裡心裡都只有蘇墨生一人。

  楚憐煙見到這樣的情景，頓時氣得臉色發青，憑什麼，憑什麼一個下人都可以對他百般溫柔，而自己卻要無端端地為他背上惡人之名？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你們在幹什麼，還不趕快把她給我拖出去？這樣居心叵測的人怎能讓她混進長公主府里，你們是想氣死本宮嗎？」楚憐煙大聲地斥責著自己手底下的侍衛，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將在場的賓客都看得目瞪口呆。

  侍衛們還沒來得及答話，一直緊盯著蘇墨生的紅玉突然就猛地抬起了頭，直勾勾地瞪著楚憐煙，「居心叵測？我居心叵測？」說著說著，紅玉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一個奪人丈夫，逼人入贅，迫人成親的人，竟然還有臉說我是居心叵測？真是可笑，可笑！」

  短短一句話就將場上引得一片譁然，所有賓客都用一種怪異的眼光打量著楚憐煙，雖然紅玉所說的事情早已眾所周知，可卻沒有人敢真的將它說出口。而現在，紅玉卻將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相當於將楚憐煙的臉面給徹底撕了下來，這叫她如何能忍？

  「你……」楚憐煙被紅玉氣得渾身顫抖語不成聲，「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詆毀本宮，簡直罪該萬死！來人呀，來人呀，把她給我拖下去亂棍打死！」

  「哪裡來的光天化日？」與楚憐煙的憤怒相比，紅玉顯得格外的冷靜，還抬起頭看了看天，「這分明就是淒風苦雨，黑雲壓城！也對哦，有你這種公主在，還有什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你？！」楚憐煙氣得差點厥了過去，好在侍衛及時趕到，將紅玉一把按住，才制止了她繼續責罵楚憐煙。

  「蘇墨生！」楚憐煙大步上前，身邊早有侍衛識相地為她撐起了雨傘，「這丫頭的命現在就在我的手上，我問你，你到底要不要娶我？」反正楚憐煙現在已經沒有臉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將不要臉進行到底。

  原本還躺在雨水泥地里喘息的蘇墨生，在經過她們一連串的鬧騰之後，再次清醒了過來，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卻沒有再看楚憐煙一眼，而是將目光投射在被侍衛死死按住的紅玉身上。他的眼眸盈盈如水，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掙扎，但最終卻化為鑽石般璀璨剛毅的決心。

  還不等蘇墨生開口，紅玉卻突然笑了起來，只是這回不同於之前嘲諷的笑容，而是發自真心的淺淺笑意，那笑意從眼神里慢慢暈開，蔓延到眼角，再飛上頰端，像朝霞飛上日光照亮的天際，然後在唇側，一抹春光般洇染開來。

  蘇墨生發誓，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紅玉最美的笑容。

  然而他還來不及慢慢欣賞，紅玉就猛地從侍衛的手中掙扎開來，一把抽出她身邊侍衛佩戴著的彎刀，寒光閃爍，刀鋒偏冷，只一瞬間，她就用刀向自己的脖子上抹去，鮮血噴涌而出，空氣中迅速蔓延出了濃濃的血腥味。

  

  紅玉迅速倒在了血泊之中，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滿堂賓客開始驚呼了起來，楚憐煙也愣在了原地，侍衛們手疾眼快地開始收拾殘局，卻掩蓋不住眾人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