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死訊

  集市到丞相府的路並不遠，坐在馬車裡，一會兒就到了。

  經過一日的奔波，蘇小小四人早已餓得飢腸轆轆，一下馬車就直奔自家院子，趕著回去吃飯。

  在經過丞相府門口的時候，兩個小廝用擔架抬著一個人走了出來，他們看見蘇墨生一行，立即放下擔架，跟蘇墨生打了個招呼，「三少爺。」

  「嗯。」蘇墨生淡淡點了點頭，也沒有多問，就徑直進了府內。

  蘇小小好奇地瞥了一眼擔架上的人，卻只見到那人被一塊白布蓋著，一動不動，完全看不到他的長相。蘇小小本想開口詢問，卻被綠蕪手疾眼快地抱了起來，「不知又是哪個院子裡的人過世了，被抬了出去。小姐千萬別看這些東西，否則晚上會做噩夢的。」

  「呃。」蘇小小微微點了點頭。

  原來是有人死了，難怪氣氛這麼怪異。

  蘇小小並不是一個愛管閒事的人，更何況還是一個死人的閒事，所以在綠蕪提醒她之後，她便把頭乖乖地縮在綠蕪的懷裡，任由她抱著自己離開。

  回到院子之後，綠蕪怕自己做飯蘇墨生他們會等太久，於是直接去廚房要了些現成的飯菜來。四人吃過之後，便各自回房休息。蘇小小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睡前偷偷溜出去看看蘇正，但是她的右眼皮一直在跳，想到今日一整天發生的種種，蘇小小頓時覺得筋疲力盡，於是便決定還是先睡一覺再說。

  

  第二天上午，蘇小小吃過早飯之後，便趁紅玉和綠蕪都在幹活之際，悄悄溜出了院子。她想早點去見蘇正，告訴他自己已經找到了神醫的好消息。

  走在路上，天空中時不時地飄來一些柳絮。現在是春天，正是柳絮紛飛的季節，因此蘇小小並未發現有任何的不妥。直到她離蘇正的院子越來越近，一片柳絮飄到了她的臉上，她拿下來一看，才發現那根本不是柳絮，而是一張被燒過的碎紙片。

  「奇怪，大白天的，是誰在燒紙？」蘇小小看著漫天的紙片，心裡隱隱有些不詳的預感。

  紙片飄來的方向，正是蘇正的院子。

  蘇小小的腳步突然變得沉重了起來，原本的好心情也蕩然無存。不會的，不過才短短一日未見，蘇正的病情不可能惡化的那麼嚴重，一定是自己杞人憂天，一定！

  蘇小小三步一頓地朝蘇正的院子挪去，才剛走到門口，她的心理防線就徹底崩潰了。因為，她看見了門口高高掛起的白色燈籠，燈籠上龍飛鳳舞的「奠」字，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想到昨天在相府門口被人用擔架抬出去的人，蘇小小几乎瘋了似地衝進了蘇正的院子，「蘇老頭，蘇老頭！你給我滾出來！」

  可惜，空蕩蕩的院子裡沒有任何的回音，除了天空中飄零著的紙錢以外，蘇小小再也見不到任何活動的東西。整個院子仿佛曾經被閻羅王駕臨過一般，變得毫無生氣。

  只猶豫了一秒鐘，蘇小小就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蘇正的房間裡，果然裡面還是空無一人，蘇正平時用來煎藥的爐子散亂地倒在了一旁，屋子裡堆滿了祭奠用的物品，正中間牆上貼著的白色「奠」字，將蘇小小心裡僅存的希望也徹底打碎。

  蘇老頭，你真的已經不在了麼？

  兩行清淚從蘇小小的眼裡掉落，過去與蘇老頭的種種回憶都一一浮現在了她的眼前。從最初的相見，到最後的分別，全部都像電影一樣放了出來。記得第一次她是因為出來覓食，才誤打誤撞地闖進了蘇正的院子。如果當時蘇正沒有大發善心地讓她吃糕點，也許她早就餓死在了丞相府里。就是蘇正那一次的恩典，才使得她有了第二個在心裡認定的親人。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老天爺如此殘忍，她才剛剛把心掏出來對待蘇正，他就剝奪了他的生命。他是一個多麼努力想要活下去的人啊，為什麼就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呢？

  上輩子的她沒有任何的朋友，死的時候都是孑然一身，所以她從未真正體會過生離死別的悲戚。甚至於，在蘇墨生因為唐婉兒的逝世而要死要活的時候，她也無法理解天人永隔是一件多麼難過的事情。直到現在，她總算是體會到了。雖然還沒有蘇墨生感受得那麼熱烈，但她也已經能夠理解這當中的心酸與無奈了。

  蘇小小輕輕地邁著步子在蘇正的房間裡來回走動，她要用心去感受這裡的一切，說不定，蘇老頭的靈魂還沒有離開，說不定，他還在等她跟他告別。

  眼淚一滴一滴地打在地上，蘇小小的心情也糟糕到了極點，她用手一件一件地撫摸著蘇正留下來的遺物，希望能從中感受到蘇正生前的氣息。

  藥壺，是蘇正生前最寶貝的東西，因為他將所有能夠活下去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上面。那上面厚厚的一層藥垢，就是最好的證明。

  

  蘇小小緊緊地抱著藥壺，眼前仿佛又出現了蘇正煎藥時的樣子，雖然他的臉上掛滿了嫌棄，可眼裡卻有著深深的渴望，那是一種對生存的渴望，他想活下去，很想很想……

  指尖輕撫著藥壺，蘇小小突然發現這藥壺的重量似乎有些不對，她伸手打開蓋子，這才赫然發現蕭然留給蘇正的信號彈被藏在了裡面，而在那信號彈的旁邊，似乎還放著一封信。

  蘇小小伸手擦乾自己臉上的淚痕，將信拿了出來，打開一看，才發現這竟是蘇正留給她的遺書。

  原來蘇正早就猜到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在最後的日子裡，他並沒有煎藥，而是將蕭然留給他的信號彈和自己親手寫的遺書，一起放在了這裡面。他打算等到哪一天自己悄然離世的時候，蘇小小再來找他，就會發現這封信，和這個信號彈。這是他唯一能夠留給蘇小小的東西，也是在他離去之後，蘇小小唯一能夠擁有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