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處境艱難

  暮色漸深，夕陽西下，黑夜馬上就要降臨，在這微妙的時候，天地間仿佛只剩灰色，遠處的山峰也染上黛色，像是副意境悠遠的水墨畫。

  帝玥和洛默柏棲身在山洞深處，點燃了一堆篝火，微微驅散了體內的寒意。

  雖說行軍簡便，然帝玥也是帶了身換洗衣服的，因此看洛默柏的破衣就越看越不順眼，把自己的衣服遞給他，「陛下，這是我用來換洗的男裝，還是新的，想必您也不會介意，還請換上吧。」

  洛默柏欣然應允，「當真解了朕的燃眉之急。」

  「陛下原來也是喜潔愛美之人。」帝玥眼睛一眯，櫻唇下貝齒微微露出，她雖穿著男裝，頭髮卻在趕路中不小心散了，如此一來，任誰看也能看得出她是個女子了。

  她「懂事」的轉過身去，心裡卻存著萬般遺憾，像洛默柏這種美人在她面前更衣，她卻不能看，當真是人生頭等憾事。

  也罷，到底在上藥的時候已經初窺風景了，到底算是不虧。

  洛默柏似乎知道她的心思，嘴臉帶著絲無奈的笑，然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是，那笑容中還帶著三分寵溺，像醇酒般一樣醉人。

  「朕自出生起，就沒這麼不修邊幅過。」洛默柏換好衣服，自火堆旁坐下，俊秀到近乎艷麗的面容一半被陰影遮住，在微暗的光線中，一切都顯得那麼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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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有什麼打算嗎？我本來打算把糧車藏好，就帶著護衛回幽州盡些綿薄之力。若是陛下另有打算，自是以陛下馬首是瞻。」帝玥輕聲問道，一邊撥弄著火堆，不知是怕火滅了，還是單純的無聊。

  「朕一開始打算與西北總兵聯絡，然而派出的人大抵被輔政王的人截住了，朕也不得不流落至此。」洛默柏蹙眉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個好說，我再派幾人去通知鄭總兵，這回讓他們喬裝打扮好，輔政王哪裡找得到他們？」帝玥心道這個簡單，轉眼又計較了起來，「我方知道青州知府反了，然而既然他反了，焉知輔政王有沒有策反其他幾個知府？若是按照我之前的計劃回去幽州，說不定會面臨之前陛下遇到的困境。」

  帝玥何等聰慧，其中的彎彎繞繞一個轉瞬就理清楚了。可就因如此，她才發覺如今他們的處境那麼艱難，若是不小心，可能就一步錯，步步錯了。

  「所言有理，」洛默柏早就有這個顧慮了，「咱們所言出去，無論怎麼走都會經過青，幽，平，和四州，若是幾州知府都成了輔政王的人，我們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不過陛下您手裡還有一張王牌，」帝玥對他眨了眨眼，「從京城調帝家軍過來，遠水救不了近火不說，還容易被輔政王阻撓。然而鄭總兵就不一樣了，他若願意護駕，一下子就能打掉輔政王亂伸的手。」

  「與我想到一處去了。」洛默柏讚許一笑，「如今我們恐怕要在這兒多待幾日了。」

  「正好有利於陛下養傷。」帝玥下巴一抬，看向他的腹部和腳，「若是陛下這幾日沒養好，落下什麼遺症，帝玥怕是要成千古罪人了。」

  「帝將軍一向聰明，又不肯吃虧，朕要你出兵都討要獎賞，怎麼這次竟糊塗了？」洛默柏輕輕搖頭，「要論罪魁禍首，千古罪人，自是輔政王當仁不讓。」

  帝玥調笑著，面上神采煥發，一顰一動像是磁石一般，吸引著洛默柏的目光。他才發現，在火光的照耀下，她的唇那麼紅，眼睛那麼亮，肌膚比絲綢還要細膩。

  他早知道帝玥貌美，卻不曾如此仔細的看過她。

  像是會奪人心魄的妖怪，正一點點的吞噬他的理智。

  不行，洛默柏猛地回過神來，偏過臉去。只見外面一面圓月照空，皎皎如玉盤，清輝也溫柔撒下，一如他此刻的內心。

  兩人在此待了三天，護衛們被派出去了大半，俱是為了給鄭總兵送信的。狡兔還三窟呢，她便廣撒魚，諒攝政王想撈也撈不乾淨。

  洛默柏的傷也好了許多，行走已無大礙，這幾日他們日日食宿在一起，不時打些山雞野兔，日子過得竟也十分滋潤。

  他去小溪邊叉魚，帝玥去打野味，晚上一起圍著火堆邊烤東西邊聊天，愜意又輕鬆，在這短暫的日子裡，他倒也暫時忘了煩擾。

  偶爾他也會想，若是這種日子就這麼一直過下去，也未嘗不可。然而世間紛擾總會找上門來，更何況他還坐在那個位置。

  「陛下，收到回信了。」一大早，樹林裡就傳來帝玥的笑聲，「如此甚好，我們現在就可回到幽州了。」

  他們討論過後，決定還是去幽州為好，一來青州的災民已經被洛默柏安頓的差不多了，且幽州還是一片亂象。二來，輔政王的親衛隊說不準還在青州，還是先避開為好。

  「好。」洛默柏不知是高興還是失落，只淡淡的點了點頭，「召集護衛們出發吧。」

  帝玥來到他面前，手裡正提著一隻碩大的野兔，有些不舍的望了它兩眼，「到手的兔子還得放了，真是可惜了。」

  「等回到京城，朕給你擺個慶功宴，到時候多少山珍海味沒有。這隻兔子也合該他命好，談過了一劫。」

  「到了京城，我自然是不稀罕它的，不過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咯。」帝玥抬手把兔子扔了老遠，又打了個呼哨，揚聲對護衛喊道，「都起來了，要上路了，把糧車好，就藏我住的山洞裡吧，一刻鐘內都到我這裡集合！」

  洛默柏看著帝鑰發號施令的樣子，是那麼英姿煞爽氣勢驚人，她當真是個奇怪的女子。

  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回到京城，本以為還是那副兇殘的樣子，然而她卻又可以把自己活的像個腐敗的貴族，一副坦然的姿態享受著大家小姐擁有的一切。

  當真是有趣，洛默柏輕嘆，這就是他可望而不可求的人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