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分開

2025-02-06 18:41:05 作者: 日雪落

  藍烈傾重新將她勾進懷裡,語氣溫和,吐出的言語卻沒有多少溫度:「若非認罪態度良好,這府里也容不下他。」

  南宮雪若頓時不好再說什麼。她差點兒都要忘記了,這府里,只有藍烈傾一個人說的話才算。而她所有的倚仗,不過是他的寵愛。若是沒有他,她什麼都不是。而他,向來也不是多寬容大度的人物。

  「姚先生也解不了這種毒,對嗎?」她低聲發問。既然藍烈傾已經發現,不可能不去問姚昇平。

  藍烈傾沒有瞞她:「是,姚先生和肖遠歌都解不了。肖遠歌的師尊大概有法子,但是他避世久矣,一時半刻尋不到人。」

  「我死了以後,你會想我嗎?」她認真地問道。若是藍烈傾有了戒備,她不確信能殺得了他。這些年呆在他身邊,不是沒有見過那些刺客的下場。就在去年,她還親自解決過一場刺殺。他也許會很快忘記她,會娶名門世家的姑娘做正妃,還會娶漂亮賢淑的側妃,心裡再沒有她半點位置。一想這些,她就覺得心頭堵得慌。

  藍烈傾眉目含笑:「你不想好好活下去?」

  

  南宮雪若搖搖頭:「當然想。」

  「那就不要死。」

  「可是……」

  「沒有可是。」藍烈傾撫著她的腦袋,「你會活下去,我保證。」

  南宮雪若半信半疑:「真的?」

  藍烈傾揚眉:「不相信我?」

  南宮雪若於是高興起來:「信。」

  「給你的匕首呢?」

  「留在臥室里,我放在梳妝檯上。」

  「去取來。以後隨時都要帶著,不要離身。」

  「好。」

  藍烈傾看著她離去,不由感慨:當初入府的時候,她冰冷冷的模樣,武器即使不能隨身攜帶,也一定要藏在隱蔽而且觸手可及的地方。如今隨手就丟在梳妝檯上。他擊掌喚來展欽:「十七呢?」

  「方才看到他在廊下坐著。」

  「十三什麼時候到?」

  「已經給肖遠歌傳過信,說是傍晚時分到。」

  藍烈傾點點頭:「讓你準備的東西呢?」

  「備著呢。」展欽遞上一顆暗褐色的藥丸,「侯爺要它何用?」

  藍烈傾笑笑,並不作答:「叫十七過來,你們兩個到外面守著。沒有本侯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進來。」

  展欽見藍烈傾避而不談,心知必是隱秘,不敢再追問,低頭行禮:「是。」

  南宮雪若佩好烏金匕首返回藍烈傾身側。

  案上加料的茶水已經被潑掉。藍烈傾笑眯眯地遞給她一顆暗裸色的藥丸:「這個,叫做『夢難醒』。吃下它就會睡著,再無法醒來。」

  南宮雪若歪著腦袋,表示不解。

  「既然我的命才能換你的解藥,那便拿去換吧。吃下『夢難醒』,我大概還有兩個時辰的時間。這段時間裡,陪著我,講一講你從前的事情好不好?從前不問你,不代表我不想知道,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會說。現在,看在我快死的份上,告訴我,嗯?」

  南宮雪若遲疑著不肯接:「你會死?」

  藍烈傾回答地狡黠:「我會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

  南宮雪若於是不再問什麼。藍烈傾一向都很有辦法,她完全被他牽著思維走,既然說不出反駁的話,便只能乖巧點頭。在他面前,她總有很多選擇的機會;可是現在,藍烈傾沒有給出她第二個選項。

  藍烈傾悶笑,難得任性一次:「我很挑剔。不要茶,我要喝酒。」

  南宮雪若點頭:「好。」

  她執著酒壺為他斟酒,將他遞來的藥丸丟進酒杯,看著他飲下。

  「說說你的事情。」他沖她晃晃空酒杯,示意繼續滿上。

  南宮雪若拿來第二隻酒杯,打算陪他共飲。藍烈傾按住她的手腕阻攔:「晚些你還要去找禾先生拿解藥。不許飲。」酒意會影響出手的迅速和準確。南宮雪若於是放下杯子,只是看著他飲,緩緩向他說起曾經在閒閣時,她的那些同伴們。

  藍烈傾含笑聽著,時不時地點評兩句:「原來肖遠歌從前是那副樣子。」

  「十二是極漂亮的美人兒吧?我還沒見她的真面目,這會兒倒是有些好奇了,蘇禮和可是一直惦記著她呢,前幾日才悄悄來問過。」

  「十七的身手確實差了點,這麼多年也沒什麼長進。可惜沒留下十六,否則至少還能替本侯釀兩壇好酒。」

  「難怪閒閣那兩年能名滿江湖,你們這一批人裡面,當真箇個都是了不起的天才。」

  「想不想聽聽我小時候的事?」

  南宮雪若點點頭。

  藍烈傾撐著桌案站起來,有些立不穩。南宮雪若慌忙伸手去扶。他順勢壓在她肩頭,貼著她的耳廓低語:「困。扶我回臥室躺會兒。」

  南宮雪若便扶著他踉踉蹌蹌地走出房間。展欽與十七正在門口互相瞪眼,見狀趕緊去幫忙。藍烈傾卻揮手推開,只許南宮雪若扶著。十七登時退開幾步,閒閒抱著臂觀望。展欽只退開半步,生怕南宮雪若一個失手把自家侯爺摔了。他還惦記著「夢難醒」的事情,因為藍烈傾一身酒氣,以為是醉意,倒未往藥物上想。

  一路行到臥室外,藍烈傾忽然問道:「林羽呢?」

  展欽答道:「正在巡防。」

  藍烈傾半垂著眼睛:「不必巡了,去告訴他,若晉州楊中顯脫險,跟著他是個不錯的選擇。如果想去軍中建功立業,就跟著紀懷勇。至於你,稍晚些肖遠歌會來尋你。你可以自己選擇,和他一道名揚江湖,或者來年恩科的時候考個科舉,亦可光耀門楣。」

  展欽登時惴惴,想起夏皓鈞昨天的話:「侯爺怎麼會有如此一說?」

  藍烈傾卻撇開他,轉而向十七道:「莫忘了本侯收留你的目的。」

  十七攸地挺直身子,凜然心驚。

  藍烈傾說完,沒待他們反應,扶著南宮雪若踏進臥室,繼續私語:「我小時候可不像你,沒有那麼多有趣的人圍在身邊。」展欽本想跟進去追問,聽見這話又不便打擾,只得伸手替他們掩了房門,然後趕緊叫人喚林羽過來,將藍烈傾方才的話告訴他。

  林羽同樣大驚失色,強自定神道:「或許是我們想太多。莫侍衛長明日便可抵京,他總該有法子勸得住侯爺。」

  藍烈傾勾著南宮雪若,兩人合衣並排躺在床上,臉貼著臉說話。南宮雪若大睜著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藍烈傾只是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麼:「其實小時候,只有大哥待我最好。有年夏天,我們幾個孩子在池邊看荷花。四哥趁著父皇不在,想把我推到池子裡去。二哥躲在旁邊看著,只有大哥伸手拉住我。」

  南宮雪若從來沒有關注過皇室的秘聞,對這些事情也沒有多大興趣。她只是忽然有點依戀藍烈傾的聲音,便一直聽著。何況講的都是藍烈傾的事情,她並不討厭。

  「大哥死的時候,我正在軍里。連他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他是被程銘害死的。他本事不算差,父皇其實很欣賞他的性子,他根本什麼都不必做,就能穩居東宮之位。程銘說服了他,他開始培養勢力,犯了父皇的忌諱,終於不再袒護著他,由此招來滅頂之災。孫家便是敗在那一場爭鬥里。大哥死後,孫家滿門抄斬。」

  「父皇晏駕的時候,二哥遣人問我,想不想要那個位置。我說不想,他說若你肯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後,天高地遠,憑君任行。我答應了。後來才知道,父皇留的遺詔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聽說那份遺詔被一名忠心的老人帶出宮,二哥另做一份詔書登了大典。至於那名老宮人,這麼多年都沒有露過面。許是被二哥或者四哥尋到殺了吧。」

  「給你打造的那把匕首,當時匠人說需要龍骨。裡面加有我的骨屑。」

  南宮雪若下意識地去摸她的烏金匕。藍烈傾按住她的手,笑出聲來:「騙你的。」南宮雪若記得,那段日子,藍烈傾的右手確實受過傷。因為他不在意,她便沒有放在心上。她想想也是,若真傷到骨頭,怕不是三兩個月就能恢復的。而且必然要留下後遺症。

  藍烈傾的手活動如常,沒有受到半點影響,應該是騙她的吧?

  窗外,夕陽給晚霞渡上金邊。藍烈傾收了笑意,慢慢叮囑:「差不多該去尋禾先生了。」

  南宮雪若默然點頭。

  「拿到解藥後,不要再回來。等著我此間事畢,再去尋你。」

  「你不是要去晉北嗎?是不是那邊事情很棘手,我不能跟著?」

  「或許。以後有段日子不能陪著你,記得按時用膳,不要總抱著甜食啃,不許挑食。不要輕易聽信旁人的話,有事讓十三和十七幫著你拿主意,武器不要離身。」

  「好。」

  藍烈傾拍拍她的腦袋:「去吧,十三正在府外等著你,帶上十七一起走。」

  她聽話地下了床,向門外走去。卻在門口頓住腳,回頭,看到他的輕笑。

  他躺在床上,已經沒有力氣抬頭,仍然撐著不肯睡去,偏著腦袋調侃地問:「捨不得?」

  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回答了,不假思索地承認:「嗯。」

  細細數來,六年多以前第一次看見他,隨他踏進侯府,從此再沒離過他身邊。無論做什麼事,他總喜歡抱著她,所以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他懷裡度過。她熟悉他的一切,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指尖的溫度,他身上的味道。而習慣之後,很容易就會依戀。

  他知道,這句「捨不得」不是在騙他。那一刻,看著她一如既往乖順的模樣,他感到前所未有地滿足,笑意無限放大。

  可是看著他高興的樣子,她莫名的難過,想不明白為什麼,只是很想回去再抱抱他,和往常一樣,躺在他懷裡,枕著他的胸口,聽聽他的心跳聲。他卻搖搖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目光深沉:「那就好好活著,等我再去找你。」

  她用力點頭:「好。」

  然後她走出去,輕輕關上房門。

  隨著這動作,心仿佛瞬間空了,腳卻沉重地幾乎抬不起來。那是一種陌生的情緒。她歪著頭,在門口站了很久。

  她一向都很聽他的話。所以最終也沒有再踏進去,而是轉身離開。

  他說會再去找她,她便信了。

  「我等你。」離開時,她在心裡默默地承諾。

  十七跟著她離開侯府,展欽和林羽互相對視一眼,沒有阻攔。林羽將兩人送到門外,停下腳步。十三靠著門口的石獅,見到他們立即走過來,牽起南宮雪若的手:「走吧。」

  走出數十步,南宮雪若回過頭,侯府的建築被夕陽勾出一道金邊,映著壯麗的晚霞,靜謐沉默。

  林羽令人關上府門,折身返回院內。府上隱有亂象,不少人都在走動。林羽怒喝:「都給我回自己的崗位上去!跑什麼!」一名小隊長聞聲看見他,顧不得行禮,急急趕過來問道:「林侍衛方才可是在侯爺面前?都說侯爺出事了!到底發生什麼事,又是行刺?」

  林羽想起展欽轉述的話,登時變了臉色,來不及回答便往臥室奔去。一路上僕從侍衛來來往往,眼底都映著驚慌。他入府十年,從未見過如此光景。

  臥室的房門大敞,遙遙便望見展欽垂首跪在房內,姚昇平坐在床邊不言。

  林羽隱約猜到發生什麼事,卻不肯信,拖著腳一步一步走到床邊。

  藍烈傾躺在那裡,神色安詳。仿佛是睡著了,那雙緊閉的眼睛,像是隨時都會睜開。

  林羽怔在當地。不敢上前,不敢退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姚昇平率先打破沉默:「準備後事吧。林侍衛,府上不少人性子桀驁,你要盯緊點,這種時候可別鬧出事,壞了侯爺身後名。展總管,侯爺是皇室人,於公於私都要往宮內遞摺子,煩請你捉筆,儘快著人送過去。」

  蟻堂的消息向來迅速。這邊定國侯府上的白幡剛掛起,那邊便傳到禾先生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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