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情深

2025-02-06 18:40:58 作者: 日雪落

  無論聽到什麼消息,什麼都不要做。我便是要死,也要再尋回來看你一眼。莫讓我憂心。」

  肖蔚藍輕嗔:「說什麼死不死的。這世間根本沒幾個人能傷到你,我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倘若真到了那種時候,以我的本事,只會拖累你。我只管去尋你師尊,求他來救你。」

  肖遠歌聞言也笑了,徹底放下心來:「你明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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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再無多言,轉身離開。肖蔚藍送他到門外,望著他的背影離去,合了門回來坐到十三身邊:「見過她了?」

  十三輕輕頷首:「嗯。」

  肖蔚藍放軟了聲音,緩聲道:「我七歲的時候第一次見到遠歌,就覺得他很特別。落寞,遙遠。知道他是閣里的精英,我就開始拼命,從那個黑暗的地方活下來,然後努力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我們這種人都沒什麼是非觀念,不管他做什麼,我都覺得是對的。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陪在他身邊。」

  十三默默聽著,沒有打斷她的話。她並不是想得到認同,只是尋個人傾吐一下心事罷了。

  「現在你看到了,他想做的事,兩個人出面比一個人危險得多。所以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好好地藏起來,免得他替我分心,同時讓他隨時都能找到我,知道有個人永遠在等著他。」

  她望著十三,語意雙關:「離開他,是我如今惟一能替他做的事。」

  十三神色平靜如常:「嗯。你實在是個很了不起的姑娘。肖遠歌真是好福氣。」

  肖蔚藍這才生出點靦腆來。她知道十三一定聽進去了,當下便起身,微微紅著臉:「能得到他的目光,是我好福氣才對。不吵你了,好好歇著。」

  她離開以後,十三卻半天合不上眼。

  肖蔚藍對他說的這番話,未嘗沒有私心。

  能在閒閣那樣的環境裡生存至今,十三自然是有幾分手段的。他所求,不過是那人一世平安喜樂。若是藍烈傾風光霽月地活著,他就沒有擁抱她的機會;若是藍烈傾死了,她大概會很難過吧?

  依肖遠歌的推測,閒閣是淮陽侯的棋子,目的是從江湖影響朝政——也許聽起來像是個笑話,但至少在數年前的郭茂懷一案中,他確實做到了。只是代價太過巨大,最後險些被藍烈傾徹底毀滅。如今無論十三要站到哪邊,都有充足的理由:殺了藍烈傾搶人,或者將她留在那座華麗的牢籠里。

  肖遠歌不一樣。他的目標很明確:毀掉閒閣。其它的事情都與他無關,所有的紛爭,都是他可以拿來利用的契機。如果十三願意離開,就表示他放棄與藍烈傾為敵。然後威脅藍烈傾的人,會對南宮雪若也產生威脅,進而成為十三的敵人。

  這點曲折是他拉攏十三的最佳契機。

  這年的冬天,肖遠歌在揚州約定的地方見到十三時,便知道自己成功了。他看起來神色不錯,雙目炯炯有神,氣場沉穩內斂,仿佛又回到當初寡言的少年。

  肖遠歌勾住他的肩膀,開口未談大事,先問道:「蔚藍可還好?」

  十三帶著點戲謔:「你竟然也有這種時候。」

  肖遠歌只是嘆:「心裡有牽掛,平時才知道珍惜,才能懂得什麼叫做享受。」

  十三贊同地點頭:「她隨我一起來了揚州。倒不是來尋你,只是過來看看風景,還可以離你近一些。她把自己藏得很好,勿須擔心。」

  「大好了?」他打量十三幾眼,問起他的情況。

  「好了。」十三原來就沒有多嚴重的傷勢病症,只是心緒不穩,加上中毒、戒除紅丹的影響才病倒,一旦打定主意,心頭沒了迷茫,好起來倒是極快。

  肖遠歌見他無事,心頭頓時定了七八分,一時間意氣飛揚:「走吧,陪我去見幾個人,看他們能用與否。這可是你的老專長。日後有你幫襯,我便可省下不少力氣。至少夜裡敢睡幾個安穩覺了。」

  十三淡淡一笑。

  這一年的除夕宴上,藍烈傾仍舊午後入宮,赴兩位兄長的家宴。南宮雪若在府里呆得無趣,不知怎的記起雪姬,便往她生前住過的青園閒逛。展欽正忙著除夕夜的種種籌備,林羽隨了藍烈傾入宮,只有十七跟在她旁邊。

  當初雪姬死後,青園便廢棄,平日裡冷落無人,園子的擺設都落滿塵灰,院子裡長滿荒草。南宮雪若過來時只是一時興起,進了園門反而不知要看些什麼,腳步散漫。反倒是她身後的十七慢慢看出不妥,問她:「這是以前誰的住所?」

  「雪姬。」

  「她人呢?」

  南宮雪若怔了片刻才想起來:「死了。」她殺過很多人,不可能記得住每一位亡魂。

  十七微驚:「怎麼死的?」

  南宮雪若不以為意:「我紅丹還沒完全戒除的時候,她過來滋事,我便殺了她。」從來沒有人教過她「惜生」,只是一時興起、被雪姬的傲慢激起性子,想要向藍烈傾撒個嬌,便葬送那一條如花嬌顏。

  「侯爺事後有沒有說過什麼?」

  「沒有。他當時就在旁邊看著,只是說髒了手。」

  十七尚不知道閒閣是淮陽侯夏靖琪暗中扶持,但是根據展欽每日有意無意讓他知道的事情,便知道侯府近來的不太平,是從這位雪姬死後開始的。雪姬的來歷並不是秘密,她最早是淮陽侯獻給皇上的,被定國侯藍烈傾看上,皇上為示聖眷,將雪姬轉賜給他。

  青園裡的擺設布置,都有不著痕跡的刻意:十七與南宮雪若在閣里時都受過培訓,知道如何將物品按自己的規律來放置、落在他人眼中卻十分隨意的模樣。如果有人想做手腳,從物品的細節放置有沒有歸位就一眼看透。青園的布置,簡直堪稱此中典範:她是有主子的人!

  難怪不太平。

  雪姬死後,無人向她的主子匯報定國侯府的動靜,那人只好操控別的事情藉以試探。

  十七顧不得去想雪姬如何向外面傳遞消息,那句「髒了手」,證明藍烈傾其實是知道的。他越想越覺得驚心:藍烈傾是她入府後才發現的,還是一早就知道她別有居心、才向聖上討人?畢竟侯府的寵姬,哪怕有天大的本事,都鬧不起多少風浪;後宮的寵妃卻不同!

  如此手段,實在可怕!肖遠歌眼高於頂,在他面前卻無半點傲氣,實在是這個人讓人打心底感到畏懼。

  當天,藍烈傾從宮內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薄暮。展欽早早命人掌上燈,待他回來立即服侍他更衣,與府上人熱熱鬧鬧地開了宴。南宮雪若鬧著要飲酒,藍烈傾平日總是不許,今日破例允了。她原本坐在旁邊的位置上,飲了兩杯後,酒力散發開來,嫌熱,便脫了外衣。藍烈傾涼涼地一眼掃過來,她脖子一縮,借著酒意離開座位,鑽到他懷裡撒嬌:「說好今晚不管的。」

  藍烈傾借勢攬著她坐穩,佯怒:「說好不管就無法無天了?」

  南宮雪若勾住他的脖子,迫得他低下頭來,湊到唇邊飛快地一吻:「小氣。」取悅他的手段,她最清楚不過。

  藍烈傾臉上頓時繃不住,當下便笑起來,再不說什麼。

  林羽坐在稍遠的位置,低聲與旁邊的展欽私語:「侯爺未免太好打發了。」

  藍烈傾顯然聽到了這句話,一眼望向他,笑而不言。林羽登時脊背一寒,慌忙拿了酒杯,掩飾地低頭飲酒。展欽只是略略一碰,並不多沾。侯爺回來的時候一身酒氣,必然在宮內飲過,看如今情況,林羽和十七大約也會多飲,他需要保持清醒的頭腦——至少在他們完全清醒之前,府內總有個人醒著撐住場面。

  往年這個人都是夏皓鈞,如今輪到他了。

  席至半酣,南宮雪若醉意朦朧的時候,聽到十七問了一句:「為何是她?」

  

  他知道南宮雪若足夠優秀,漂亮、聰明、乖巧,可是藍烈傾這樣的人物太高不可攀,尊貴鎮定,永遠都是氣定神閒的模樣,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不問這一句,他始終無法安心。他必須百分之百地確認,這個人為她費的心思不是另一場心機,才能百分之百地向他盡忠。否則他要如何向十三交代?

  一場救命之恩,在近二十年的生死情誼前,終究還是單薄的。

  藍烈傾仍然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仿佛早料到十七會有如此一問。他低下頭,望進南宮雪若亮晶晶的雙眸,沉聲回答,雖然他完全沒有回答的義務:「因為她沒有私慾。」

  他是倥傯半生的人物,從小在宮內時,就已見慣後宮的傾軋,明晃晃的私心,不沾血的手段。後來他入軍,見識的卻是另一種傾軋,私心被罩上冠冕堂皇的名義,換一場血流成河。惟有比他們更狠、更深沉,才能得到活下去的機會。

  直到他的名字成為榮耀的代稱,這一切仍然沒有半點改變。每個人都來求他,帶著各種各樣的私慾:性命,名聲,金銀財帛,權勢地位。

  獨獨南宮雪若沒有。她能夠看透一切表象,知道怎麼樣做對自己才最好,可如果這樣做不被她親近的人期待,她就不會去做。

  每個人都想從藍烈傾這裡得到什麼。就連夏皓鈞與莫長空都不例外。

  從他極小的時候,夏皓鈞就死心塌地跟著他,對他好,盡忠盡責,因為他看到藍烈傾的才識,認定跟著他能有一展鋒芒的機遇。後來藍烈傾果然如他所願,即使他一直退居幕後、從未露過面,可是朝里坊間,無人不知道他夏皓鈞的名號。

  莫長空最早求的是家仇雪恨,他帶著一身江湖習氣,隱忍地居在藍烈傾身側,換來一場兵不血刃的屠殺。待到約定事了,莫長空立即毫不留戀地離開。他肯回來,不過是因為發現,江湖未必完全自由,未必比留在他身邊更痛快罷了。

  藍烈傾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利用價值在哪裡,而且一向運用得很好。所以他能掌控一切。

  南宮雪若卻是例外。即使仰面對他說出動人情話的時候,她眼底依然是空的。

  她無所求,所以對她而言,他毫無利用價值。

  她也知道自己的價值,卻沒有為自己謀利的心思,心甘情願做他人掌中的工具。

  初時見到她的驚艷,到發現她純淨眼神的驚訝,還有一點被無視的不甘與惱怒,讓高高在上的他垂下目光,然後慢慢移不開目光。他想讓她的目光只圍著他一人轉。這樣的念頭,最早也許只是一種迎難而上的挑戰與獵奇心理,可一旦生根發芽,不知不覺中竟化為手心一縷柔情,再無法拔除。

  正是應了那句古話: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情深。

  十七把玩著酒杯,將那一點殘液來回搖晃,半晌未說出一個字。

  難怪十三教不會南宮雪若的,藍烈傾能夠教會。除了權勢,也許還有別的東西。

  輸給這樣的人,並不算太冤。

  大年初一,侯府的首位訪客就讓藍烈傾黑下臉來:十三。

  南宮雪若醒來時已經近午。她昨夜酒飲得多了,當然免不了宿醉後的頭痛。捧著腦袋,她苦著臉漱口,聽說十三在外廳已經等大半天,連髮髻都未梳就跑出去。

  藍烈傾端坐主位,被她這幅樣子給氣到,張口便呵斥道:「成何體統!」

  南宮雪若不滿地嘟嘴,直接無視他,挨到十三身邊,牽起他微涼的手貼到自己腦袋上:「揉揉,頭痛。」

  十七陪坐下首,低下頭去偷笑。

  十三心疼地探身,不輕不重地替她按摩:「生病了?有沒有看大夫,還有哪裡不舒服?」

  南宮雪若享受地眯起眼睛:「沒有生病,昨天喝了點酒。」

  十三手上動作頓了頓,又繼續幫她按:「以後莫要飲這麼多。」

  南宮雪若撇嘴:「就昨天喝了一次,平時藍烈傾都不給我碰。」

  膳房早備有解酒湯,送到南宮雪若房裡才知道她來了廳堂,侍女趕緊改道再端上來,看看廳內情形,有點不知所措,正準備送到侯爺邊的桌案上,十三鎮定地抬眼:「拿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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