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珠簾不捲羈凰怨 2
2025-02-06 16:30:04
作者: 蓮賦嫵
我冷笑,「聽這話的意思,方丈也是逆黨?」
改朝換代以來,外面並不安生,一些意欲謀反的人結成團黨在各地活動,就連番幫之地也藉由此機會紛紛向殤未發動進攻,易子昭沒有傳國寶璽,江山不能穩坐。
之所以要找,只因,那方寶璽是「皇權神授、正統合法」之信物。
嗣後,歷代帝王皆以得此璽為符應,奉若奇珍,國之重器也。得之則象徵其「受命於天」,失之則表現其「氣數已盡」。凡登大位而無此璽者,則被譏為「白版皇帝」,顯得底氣不足而為世人所輕蔑。
他們在找,我也要找。
本章節來源於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
我深信,夏侯君曜暝暝中自有安排,會一步一步將我引向皇位。
他避而不談,只道:「忠臣與亂黨往往只在一念之間,如果夫人站在天皇那一邊,貧僧就是忠臣,如果夫人,傾心於今上,那貧僧就是亂黨,一切,都由夫人決定。」
他目光徐徐看著我,沒有絲豪畏懼。
我仰身一笑,「出家之人六根清淨,看來,方丈不適合做和尚。」
「不適合也做了十年了。」他嘆道。
十年就做了方丈之位,我不禁開始上下打量著他,他四十多歲年紀,面相年輕,英武,眉宇間有種貴氣,如果不是一身僧袍,根本不像是和尚。
「你說,如果本宮問的是天朝的國運,你就略知一二,那麼,本宮就問你天朝國運好了。」我笑著道,眸子裡閃過一絲峰茫,處處戒備著。
有時候,眼睛與耳朵是最不可信的……他這樣說,也不一定就是天皇的擁護者。
「夫人以後的路很難走。」言罷,他看我一眼接著道:「不過……危急之時往往會有貴人相助,皇上曾說過,夫人很聰明,相信您會做的很好。」
他提到皇上,讓我身子一震,顯然,他指的不是易子昭。
「你究竟是什麼人?」我問,霍的站起身來。
他淺淺淡淡笑著,悠閒的喝一口茶,「貧僧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夫人千萬要沉住氣,不管發生什麼事……」
他話音剛落,我還沒反應過來時就聽到呯……的一聲,門被人從外撞開,香墨跌跌撞撞跑進來道:「夫人,有刺客,快走。」
我聞言一震,轉身看向那方丈,他滿臉平靜,溫和對我俯首一拜,「夫人保重。」
香墨看出端倪,問道:「夫人,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我們走。」我冷冷的道,轉身的那一剎,我看到了他臉上的笑意。
來不及細想,香墨已拉著我往外跑去,她用身子擋住我。
門外,已有百餘名羽林軍提著刀槍進了後院,將禪房團團圍住。
我們剛走到門口,就有一人閃身擋住去路,抱拳道:「夫人,外面危險,請隨末將來。」
「你是誰?」我問,擰眉看著他,不覺的多了分戒備。
「末將是羽林軍衛尉,姓曹……」
我心頭一頓,冷聲道:「抬起頭來。」
他緩緩抬了頭,我看一眼,不禁輕笑,「原來是你。」
他亦微笑,有些靦腆的低下頭,「是末將。」
宗祠那天之後,我只命陳仲有機會將他提撥上來,卻不知做了羽林軍衛尉。
「沒時間了,請夫人隨末將往後門出去。」
他道,引著我們往後院方向走去,身前身後,百餘人將我死死圍在中間,高度戒備著。
我緊緊撰住香墨的手,緊張得手心冒出冷汗。
方才那位玄空方丈的話,還有臨去時他臉上的笑意都迴蕩在我腦海里,不斷不斷……
後門口,有一輛馬車和幾匹快馬在等著,我與香墨上了車,馬嘶鳴起,鞭策聲划過長空,車子飛快得跑起來。
城凰廟位於山腳,現在馬車正往山前樹林裡跑,根據馬蹄聲判斷,大概跟著的只有二十餘人,隊伍簡而精,撩簾看去,個個神色凝重。
「夫人小心。」香墨將我拉回來,重新放下帘子。
我抽身坐好,睨她一眼道:「你早就知道嗎?」
她一怔,用無辜的眼神看著我,「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啊!」
「那為什麼你這麼平靜。」從下了車開始我就覺得她不對勁,刺客,刺客只是紅淚的猜測,而她的表現,顯然是早就知道會發生。
「香墨,怎麼你還是事事瞞著本宮。」我冷聲道,一雙眸子幽幽迫人。
她在我凌厲的目光下垂了眸,怯懦的道:「夫人,奴婢沒有瞞著夫人,奴婢對夫人忠心耿耿,上天可表。」
我冷笑,「你忠心不假,可為什麼總是不肯說實話。」
記得初進宮時,她便有意瞞著自己的身份,每逢臨大事,都有她指點化解,可是,每一次都不明說,仿佛在她心中藏著萬千事,只等發生,或是已發生時才會自覺的站出來引我度過難關,然而,卻什麼都不說。
「有些事情,夫人知道了對自己沒好處。」她低著頭道。
我輕笑,緩緩用指尖挑起她下巴,眉目婉轉間,凜凜峰茫如秋水橫空的一劍,深深刺在她心上,「香墨,寶璽在哪?」
我問,牢牢控制著她,不容她躲避。
她無聲的搖搖頭,只是不肯說。
「你一定知道,告訴我。」我冷冷逼問,手下力道加重,她微微皺眉,仍是不說,「夫人,奴婢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嗎?」我最後一次問她,已經失去了耐心,我是了解她的,只要她打定了主意,就永遠不會改變,就好像對夏侯君曜的衷心。
讓我不得不承認的是,那個人很會用人。
她抬起頭,咬著唇看我,「夫人,奴婢絕不愛害夫人,請您相信奴婢。」
我猝然抽回手,放開她,冷笑著道:「你到底還是他的人,本宮只不過是一個被他利用的人,不,是被你們。」
「不是這樣的。」她亟亟的道,「夫人,皇上沒有利用夫人。」
我只是冷笑,不置可否。
一種苦澀異常的滋味慢慢浮上心頭,我從沒有看透過那人的心,直到他死,直到現在,可是,他明明已經死了,我卻仍看不透他。
他永遠藏著,連我都不信任。
「夫人,你還好嗎?」看我鬱郁不歡,香墨小心翼翼的湊過來。
「沒事。」我道,深呼一口氣。
既然她不說,那就等著看好了,這場刺客之亂,但願不會為我帶來什麼麻煩。
漸漸的,天已黑了下來,可馬車還在跑著,身後,久久聽不到追殺的聲音。
「已經安全了嗎?」我問。
香墨撩開簾看看,回道:「好像是。」
「夫人,我們已經出了帝京了。」她坐回來道,目光烔烔看著我,顯得很興奮。
我卻高興不起來,車廂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如我的心,茫然沒有希望。
過了半個時辰,外面突然響起一聲馬嘶,馬車也隨之停了下來。
「發生什麼事了?」香墨隔簾問道,下意識的擋到我面前。
外面無聲音,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後,轎簾被掀開,借著月華,我看清了那人大至輪廓,「王爺?」
我不敢相信的叫出聲。
「是我。」他沉聲道,利落的跳上車來,香墨沒有說什麼,仿佛早就知道似的,識趣的下了車。
「怎麼是你?」我問,已經有些慍怒,「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很危險。」
一時間,我發現只有自己被蒙在鼓裡,香墨知道,誠王爺知道,曹衛尉知道,就連城凰廟裡的方丈都知道,獨獨我……被他們排擠在外。
他不語,在我對面坐下,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你還好嗎?」
一句深情的關懷,讓我所有責備的話都再也說不出口,苦笑著低下頭,「聖上寵眷殊厚,我很好。」
即便車廂里黑暗沒有光線,可我仍能感覺到他目光,灼熱炙烈,仿佛能將我所有堅強的偽裝都戳破。
「你真的好嗎?」他再次問道。
我輕笑,終於裝不下去,「好不好真的那麼重要嗎?」
對我來說,人生只有活著,死去;只有成功;潰敗,沒什麼什麼好不好,那是對幸福的人而言,而我,是個註定不能幸福的女人。
我聽到他長長的嘆息聲,然後輕輕握住我的手,「清塵,如果覺得累了,就不要做了,全部交給我來。」
他的手大而溫暖,被他握著時有種極度安全的感覺。
「你來?」我冷笑出聲,「如果一個誠王就足夠的話,那他……又何至於……」我話至一半,已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如果誠王足夠的話,那夏侯君曜也不會抱憾離去,可是,我沒有理由責怪他,這個男人太過善良,我不能說他善良有錯。
必竟,只要我一個人下地獄就好了,我謀權殺人,利用陷害,無惡不做……
他輕輕抱著我,讓我靠上他肩上,「想哭就哭罷!」
我抽泣著,極力壓抑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好像,長久以來,我只在這個男人面前哭過,在夏侯君曜面前,我只是一個女人,千方百計要靠近他,愛他的女人;在易子昭面前,我是個冷血而無情的蛇蠍毒婦,只想謀權,報復,只是在他——誠王的面前,我才能夠真正做一回無依無助的小女人。
靠在他懷裡哭一場,笑一聲,完全拋開雜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