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為保若虛佯不堪
2025-02-06 16:23:09
作者: 一葦凌
白諺被蘇澈那上揚的語調嚇得一驚,暗道自己膽子真正肥了起來,玩笑竟然開到自家公子身上了。他訕訕道:「公子沒有什麼故事,只不過公子玉樹臨風,多少待字閨中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
蘇澈淡淡投去一瞥:「嗯,接著說。」
「呃,還是我的故事多……公子沒故事,公子純得如同一張白紙。」白諺越發努力地開始圓話。
蘇澈不再說話,只嘴角帶著一抹輕淺笑意默默看著他。
白諺瞄他一眼,嘿嘿一笑:「我與青蕾……是清白的。」他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後腦勺,「雲公子是發現我們剛剛退房時只退了一間吧?其實,我們同處一室只不過是為了省錢,並沒有發生什麼……」
「我可沒發現你們的秘密,我也不過隨口一問。」雲逸輕嘆,「白諺,青蕾……連名字都是這般般配呢。」
幾人正欲打趣二人,只聽得門外一陣響動。蘇澈壓低了聲音朝大家「噓」了一聲。
胡二的聲音傳了進來:「黑牛,你說的那嚮導就是陳無雙身邊那陰不陰陽不陽的娘娘腔?」
「正是,聽說是以前若虛谷遣返的奴隸,主子竟然拿他當個寶貝般供著,看那陳無雙唯恐怠慢的樣子還以為是個什麼大人物,不就是一個不男不女的奴隸麼?」黑牛頗有些不以為然道。
「此番前去……心裡竟然沒底。說不定還要歷經一番風險。」
「胡二哥無須擔心,主子交待只是偷偷摸清入谷路線即可,切不可輕舉妄動打草驚蛇。所以,此次不會與若虛谷產生正面衝突。」黑牛頓了一頓,聲音中有些驚訝,「胡二哥何時變得做事如此顧忌,瞻前顧後並不像以往作風啊?」
只聽得門外胡二深深嘆了一口氣,良久才道:「黑牛,主子一派中,俺也只與你最熟最為親近。這一批奴隸運回去後,俺就要回老家了。家中老父臥病在床,娃兒他娘又要拉扯三個孩子又要服侍老父,早就捎了信來讓俺回去,被俺一拖再拖……唉。」
夏末趴在牆邊聽得仔細,好不容易等到胡二黑牛二人閒話著離開,才後悔道:「是我做錯了麼?是不是就不該放走那些奴隸?」
蘇澈安慰道:「末末,你所做沒錯。」
「可是,我一時的婦人之仁卻要給若虛谷帶來災難……」
「還有挽救的餘地。」雲逸輕道。
「七七,你是說……」夏末遲疑了一下,「將那個引路人給……?」
「正是。就在今晚。我與你同去。」雲逸點了點頭道。
「我與末末同去。」花一心淡淡道。
「還是我去吧……」蘇澈接過話頭。
雲逸才輕聲說了一個「我」,就被花一心狠狠一瞪,他尷尬笑笑:「你去,你去!」
花一心才語氣淡淡,轉過去瞟了一眼蘇澈:「師弟,師姐出馬,你是不放心麼?還是你們想都出去,大家一起上?把這船劫持了?」
幾人之中修為沒有勝得過花一心的,最終大家不再爭執,默許了晚上由她和夏末二人解決掉那奴隸的打算。
玄若一直坐在最角落不肯吱聲。一直到晚飯端進來的時候,大家都拿了碗筷在手裡,她才最後一個挪上前去。沒人與她搭話,她也識時務地不參與他們之間的話題。
雙手被縛,幾人以奇異的姿勢扒拉著碗中飯菜。花一心呵呵笑了:「這樣的方式吃飯我還從未體驗過呢,好新鮮。」
「既然這麼新鮮,不如讓師姐你多體驗幾回?」蘇澈面色溫溫冷冷道。
「也好啊,哈哈。」花一心扒了一口飯咽下,才道,「這飯不錯,比我想像的好吃多了,師弟,來,你多吃點。看看你這些日子都瘦了,師姐心中好生心疼。」
夏末一邊吃飯一邊吃吃笑了起來。玄若抬起頭來飛快瞟了花一心一眼,瞬間又低下頭只顧對付著碗中飯食。
幾人吃過晚飯,餐具都由黑牛收拾了去。沒多久只聽得甲板上一陣嘈雜,船身微微晃了晃,起航了。
花一心解下手上繩索,輕笑一聲:「這繩索綁得還不夠牢靠啊。呵呵,眾位,被綁了半天了,來放鬆放鬆吧?」
幾人紛紛解下腕間繩索。白諺幫青蕾解下,感嘆了一句:「都有些紅了,痛麼?」
青蕾拿開被他握在手中的手腕,輕聲「嗯」一聲道:「沒事,不痛。」
蘇澈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抓住夏末手腕,倒了一些藥水在上面輕輕按摩以助腕間青紫暈開。夏末面頰登時便紅彤彤一片,她訥訥道:「呃,蘇澈,還是我自己來吧。」
蘇澈只當沒聽見,專心手下動作。
眾人焦點全都轉向了這二人。雲逸輕笑一聲:「白諺,你不如你家公子。嘖嘖,他是我們男人活生生的榜樣啊。看看,隨時隨地可以展露他們的恩愛,簡直是……不遺餘力啊。」
蘇澈淡淡道:「師兄,我怎麼像聞到一股酸味?剛剛吃飯的時候似乎飯菜都還正常啊。」手下卻依然輕輕動作。
「呃……」雲逸走到花一心身邊,深情款款看了看她,「一心,來,哥哥這裡有更好的傷藥,我給你抹點兒。」
花一心白了他一眼:「姐姐我自己會抹,小弟弟,你要麼去給玄若妹妹抹?我看你和她倒是蠻般配的。」
雲逸朝玄若投去一瞥,轉而附耳在花一心耳後:「一心妹妹驚若天人,我是眼瞎了還是怎麼,放著這大好的美人兒不沾,反而求其次?」
那聲音不大不小,恰巧傳入玄若耳中,又被她聽得清清楚楚。她面不改色鬆開了腕間繩索,淡淡笑道:「花姐姐的容貌,這世界上又有幾人能及呢?玄若是自愧弗如了。」
她竟生生把那句話給受了,雲逸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蘇澈詫異地看向他們,驚訝於原本驕橫跋扈的她怎的沒出幾日竟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玄若感受到他投來的目光,朝蘇澈微微一笑:「澈哥哥,連你也覺得驚異。呵呵,看來玄兒以前做的一切,真的是……太過分了。」這一笑中夾雜著多少苦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臨到失去才明白曾經擁有的是多麼珍貴。也許自己曾經不那麼驕縱,澈哥哥現在也不會對自己這麼反感吧?
有時候人活在這個世上,並不能憑自己喜好直來直往地行事。戴上面具之後,才會被周圍的人所接受許可。玄若心中暗嘆一口氣,可惜自己明白得太遲了。或者說自己一早明白,只是一直不願偽裝。曾經的她看著她爹周遭那些面帶笑容迎來送往的官員一度覺得厭惡,是什麼讓一個人將自己的本性深深地隱藏呢?不過是權是勢是錢,而已……
她全然沒有想到,其實,為了愛,也需要偽裝……她為什麼一直那麼討厭花一心,就是覺得她那無時無刻不展現的盈盈笑意,實在是太假。那笑,安放在那樣一張猶如雕琢的無暇假面上竟能將那些男人迷得七葷八素。真真是可笑,那些男人都沒有腦子的麼?!
澈哥哥,也是那些無腦的男人中的一個麼?不,他是不一樣的!
她的手在衣袖下緊緊握成拳,心中冷笑:花一心,我玄若遲早要撕掉你臉上那張可恨的面具!
幾人站起來,活動活動手腳,一時間無人出聲。房間內一陣沉默。
好半天之後,青蕾打破了沉默:「公子,你還沒告訴我們你們在若虛谷遇到了什麼呢。」
夏末剛想開口,被花一心搶先一步:「青蕾妹妹,都是熟人。這裡無人不知你家公子是女子……」
青蕾被她搶白,頓時覺得有些尷尬:「呃……是小姐。」
夏末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朝著花一心道:「一心姐,還是小心些為好。」
花一心朝她微微笑了一下,輕點了頭:「嗯。」
夏末便輕輕與青蕾講起來在若虛島上的經歷,聽得這個小丫頭一驚一愣,末了才道:「果然是與一般的幫派不一樣。原來公子竟是若虛島中之人。」
時間在幾人閒扯之中慢慢流走,原本甲板上若是認真聽還能聽到的來來往往的腳步聲漸漸稀疏了下去。
沒過多久,原本稀稀拉拉的腳步聲也有規律地間隔片刻才會響起。
花一心與夏末耳貼門縫,聽了大約有一炷香功夫之後才決定準備出門。花一心道:「快到三更時分了,估計著這時候人手該是鬆懈了些。若是按照我們到若虛島的時間來算,三更過後也該到了。這時候還不動手,就沒有機會了。」她朝夏末點點頭,「走吧。」
兩人輕拉房門,紋絲不動。夏末沉吟:「許是上了鎖。」
蘇澈輕道:「走這門肯定不行,極易遇到值守的人,還是看看能否從這窗子出去。」他走到一人多高的窗邊,伸手便試著去推。那窗戶開得極高,即便是他的身高也要踮起了腳尖指尖才得以夠著。
沒想那窗子竟極其容易便被推開了。蘇澈目測了一下窗口大小,沉吟道:「這窗口太小,你們躍出去的時候要小心點,莫要磕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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