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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執念不得生怨念

2025-02-06 16:21:43 作者: 一葦凌

  夏末拼命搖頭示意她不要胡作非為。玄若卻似乎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喃喃道:「其實,夏姐姐我告訴你哦,我最想劃花的不是你的臉,而是花一心那隻狐狸精的臉。」

  她眉頭一皺,眼中驀然掠過一絲狠戾,「你知道嗎?這花狐狸就是個賤人!澈哥哥對她那麼好,她卻跑去『似神仙』樂不思返!讓澈哥哥好長時間都沒有一絲笑顏!那張臉生得那樣狐媚,果然是個狐媚子!」

  夏末瞪大了眼睛朝她看著,生怕她手一抖便將讓匕首吻上她的臉頰。

  玄若定定將她雙眼看了,恍然大悟道:「之前一直覺得你似曾相識……原來如此……」她話說了一半卻不再往下說下去,那半句話引得夏末眉頭輕蹙心中生疑。

  「呵呵,你定然是想知道為什麼我會有這樣的感覺吧?我告訴你哦,你有沒有自銅鏡內仔細觀察過你這雙眼睛?」玄若自梳妝奩子中拿出一面繁複浮雕蓮花銅鏡,走到夏末面前,「你仔細看看鏡子中你的眼睛。」

  那銅鏡中一雙眸子似夏夜晴空中星子般晶瑩璀璨,若秋天溪水般澄澈淨透,眼尾淡掃勾出一縷妖媚。

  「看出什麼來了麼?」玄若用那匕首輕輕滑過她臉頰,慢慢提到眼角,輕輕拍了拍她眸尾,「難道你不覺得你這雙眼長得有些像某人的麼?」

  夏末被她手中匕首弄得心驚膽戰,額角淺淺沁出薄汗,只定定朝她看了,卻也做聲不得。

  

  玄若呵呵一笑,輕嘆道:「我忘記了,你說不了話,呵呵。無妨,我一個說也是可以的。」她微微俯下了身,細細將她又打量了一遍,「真是越看越像!你這雙眼確有那花狐狸的七八分神態。」

  夏末回想那紅巾覆面宛若天人的女子,她那雙眼似是會說話般處處透著靈動,若是她願意,只稍稍一個眼風便能讓七尺男兒乖乖繳械投降俯首稱臣。嗔痴怒罵喜怒哀樂無不風情萬種。自己這雙眼真和她相似?

  玄若臉色卻陡然變得難看了起來:「你們都是狐媚子!」她眼眸一眯,目色中恨意頓現,「就是你們這些狐狸精,害得澈哥哥魂不守舍!」

  她恨恨盯著夏末雙眼,心中越想越氣。她與蘇澈自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關係要好,自打懂事起她便下定決心長大後一定一定要做他的新娘。

  而他!九歲從雲慕山莊回來後就變得沉默了許多!這自然是與他娘親故去脫不了干係,但他們二人之間關係也因此不如小時親厚。她還是那個一心只念著他的女孩,而他,雖對她像以往一般卻心思深沉了許多。

  兩年後他機緣巧合下被夏無蹤看上帶去七曜山莊學藝,路途遙遠,每年只得回錦都一回。而這僅有的一回他在家中也呆不許久,只僅僅六七天時日。

  誰都不知道,這六七天卻是玄若整一年內最最期盼的時日,甚至遠遠勝過她對自己生辰的期待。他每一次回來都比以前更加沉穩,身姿越發挺拔,灼燙了她的心。僅那幾日的相處,她都能感覺到他越發優秀起來。她在他面前甚至有些自慚形穢,越發想要追趕上他的腳步。

  只是,卻是這般辛苦!

  他十七歲學成回到錦都,她滿心滿眼裡都是開心,時時刻刻都想與他在一起。他去「似神仙」,她也喬裝打扮了跟著去,卻看到他拽著花一心的手大發雷霆的樣子。頓時,一顆滾燙火熱的心如同掉入冰窟,冷得她發顫!

  他那些時日裡的陰沉面色就如同一根根銀針直直戳入她心內。在夢中,她都想將花一心狠狠蹂躪。好幾次,她都夢到與她在夢中一決高下!

  玄若想起以前之事,心中變得越加憤懣,面色逐漸變得猙獰:「今日,我便要將你這狐狸精破了相,看你還能不能狐媚我澈哥哥!」

  她握緊匕首,原本凝脂般的玉手骨節微微突出,膚下淡青色血管隱隱可見。她作勢便要將匕首往夏末臉上划去。夏末見她一刀劃來,心中冰涼,閉了眼準備承受這一刀。

  誰知,玄若卻停了下來,喃喃道:「不對,不是這張臉的錯。澈哥哥看上你肯定是由於你這雙眼睛……我把你這雙媚眼挖了出來,看你還怎麼去勾引他!」

  夏末一聽她要將她雙眼挖出,心中驚懼萬分,絲絲冷汗濕了褻衣。

  玄若腕間用力,就要一刀往她眼眸划去時,只聽得「叮」的一聲清鳴,那匕首已被打落在地。玄若心中一驚,怒斥:「是誰?!給本小姐滾出來!」

  一襲玄墨身影從那大開的北窗中躍了進來,淡淡道:「玄若,你是越發鬧得不像話了!」聲音並不高,卻無形中有種透骨的震懾,壓得玄若心中發虛。

  夏末睜開眼,只見蘇澈面色溫溫冷冷不帶表情,靜靜立在房中。他這副模樣,卻是她從來未見過的。只覺得這樣的他竟微微讓人感到害怕。

  玄若低了眉眼,輕道:「澈哥哥……」良久未見他有反應,小心翼翼挪到他身邊,輕輕拉了拉他衣袖,「玄兒只是鬧著玩的。」她又怕他不信,情急之下,朝向夏末,「夏姐姐,你說是也不是?」

  夏末也不搖頭,也不點頭,只靜靜看了面前二人,目色沉靜無波。

  「澈哥哥,玄兒真是鬧著玩的,你不要生氣了……以後我不會這樣了……」玄若又拉了拉他衣袖。

  他也不答話,唇角溫溫冷冷抿著,神色淡淡將她看了,直看得她心底發毛。

  玄若垂下眼睫,藉以掩飾心虛,片刻後,她轉身朝夏末走去,一邊解她身上繩子,一邊道:「我們不玩了,夏姐姐。」

  蘇澈卻也走過來,語調中平無起伏:「你讓開,我來解。」

  玄若順從地立於一邊,垂下面龐,顯得十分溫順,而眼中卻一絲陰狠掠過,似那湖面蜻蜓點水般,轉瞬便恢復了平靜。

  蘇澈一圈一圈將夏末身上繩索解開,又將她綁在手腕繩索慢慢解開。那被勒得紅紫的皮膚呈現在他眼前的時候,只見他眼睫一眯,清凌道:「玄若,你力氣倒不小。玩個遊戲竟不知控制自己力道。」

  他目光淡淡朝她掃去,玄若心中一凜,喃喃道:「澈哥哥,玄兒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蘇澈眼中無情無緒,卻也不再追究,只平平吐出三字:「你走吧。」

  玄若自夏末房中出來,拐過拐角,恨恨跺了跺腳。她心中不甘,回到房中倒了杯水,一仰頭喝下,卻依然不能澆熄心中怒火,將那水杯往地上狠力一砸,杯身碎開濺了滿地。

  

  她憤憤坐於靠椅上,越想越氣越想越氣,一伸手將桌面東西全都掃下了地。一時間,只聽得「噼里啪啦」一陣嘈雜,地上已凌亂不堪。

  她趴在桌上哭泣,卻並不發出聲音,只斷斷續續抽噎,肩膀聳動,那瘦削身影讓人看了頓覺好生可憐。良久,她才止住了眼淚,用手輕輕抹了,心中想起這些年的苦楚,眼淚又止不住掉了下來,暈濕了青蔥樣的指尖。

  就這樣,她在椅子上呆呆坐了許久,也不點燈,只將自己浸在黑暗中。突地,一聲厲喝:「黃莫!」

  那黃莫就在隔壁房間,正準備脫了衣服上床睡覺,聽到玄若一聲悽厲的叫聲,忙急急跑了過來。推開門一看,裡頭黑暗一片,心中一驚,呼道:「姑娘!你可怎地了?」

  玄若自那一聲厲喝呼出,卻是像使勁了全身力氣般,有氣無力道:「沒怎地。」頓了頓,才道,「我屋內已一片狼藉,你幫我點了燈叫小二上來收拾一下。」

  黃莫依言給她點了燈卻並未叫小二上來,只自己仔細打掃乾淨後,才道:「姑娘這是為何?發如此大脾氣?」

  夏末無力趴在桌上道:「我的事情,你不要管。」

  「姑娘叫我過來不僅僅是讓我收拾這些殘渣吧?」別看黃莫身形魁梧,看起來五大三粗,心思卻並不像身形一般粗獷,否則,他也不會成為玄將軍左膀右臂。

  夏末從桌上支起身子,緩緩靠入椅背,冷冷道:「我要讓你殺了夏末,你是殺還是不殺?」

  黃莫沉默片刻,才道:「將軍有令,活捉夏末。並未叫我們置她於死地……」

  「那你的意思是,你只聽命於我爹,我怎麼說都是無用的了?」她在他話還未落音便搶過來,語氣悽厲。

  黃莫聽她那語氣,默默不言,心中情感繁複湧上。喃喃道:「你……說的怎會無用……」他凝眉朝她看了,心知自己大她十來歲,卻依舊常常夢中出現她身影。他二十有七了,卻一直未曾娶妻。有時看到她飛揚跋扈盛氣凌人的樣子也覺得可惡,可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那可惡在他眼裡也不那麼可惡了。

  他一直將那份情感深深埋在心底,小心翼翼不予人知,然近日卻越發覺得要將它深藏心中變得越來越吃力。他怕他最終藏不住,猛然間便抖了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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