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淚水下的成全

  望著鈺嘉耳上的珍珠耳墜，我心中百轉千回。那本是世子用來確認我身份的小手段，卻成了最大的問題。其實，如果不是我站在台上，世子該有另一套應急方案的。

  然而，我們誰也不會料到，那對耳墜竟戴在了別人的耳朵上。

  其實我一早並不知道世子會來，他怕是給我一個驚喜吧……

  然而，這個驚喜，成了我們這一輩子的驚嚇。

  如果，他沒有來福音山，沒有見證這一刻，沒有把話說的那般死，沒有堅定的認為台上的聖女就是我，沒有那麼多沒有，那麼我們或許還有轉機。

  

  可世上，不但沒有後悔藥，也沒有「如果」賣。

  聽著人們一聲一聲歡呼著世子和鈺嘉公主，看著世子雙眸早已鍍上了一層陰霾卻還要強顏歡笑，我心下傳來陣陣頓痛，撕心裂肺。

  一波又一波的熱浪包圍著我吞噬著我，可我感覺不到任何溫暖。

  什麼是絕望，這便是了。

  沒有任何事情比你費盡了心思，卻敗給莫名其妙的現實來的慘烈。

  陰差陽錯的無奈和殘酷，讓我心如死灰，另一頭的世子，怕也是一樣吧。

  原來，很多時候，愛也是流沙，我們抓的太急太狠，它便溜走的越快。

  我闔上了眼睛，如果耳朵也可以緊閉，我希望我的世界一片死寂。

  所有的事情塵埃落定。新的聖女誕生，世子和聖女擇日完婚。而世人眼裡，聖女恰巧是大碩的公主，世子這一次，可謂是一舉數得。穩住了江山又抱得美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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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晚，月兒爬上了枝頭。

  而我身體仍舊沒有任何知覺，心裡納悶，即便是點穴，也不該這般霸道。

  最後，找到我的人，還是世子。

  我從未見過那麼狼狽的他，為了尋我他的白衣布滿了塵土泥漬，汗水幾乎浸透了上半身，向來高束的玉冠有點斜，臉頰上貼著零星的碎發。

  他看到我時，滿眼的驚喜，然而下一刻，向來溫潤的雙眸竟染上了濃濃的絕望，有那麼一瞬，我甚至以為面前的人是二爺。

  他將我溫柔的扛下了樹，然後就抱著我，一直一直抱著我。

  兩廂，沉默。

  不知道過了半個時辰，還是一個時辰，我終於聽到他滿含痛苦的聲音喃喃說道：「墨凝，對不起。如果我將所有的暗衛都指派過來，或許不會被奸人得逞……不對，若我當時多看幾眼，我應該能看出那個不是你……如果我不說那些話，什麼此生絕不他娶，你知道那是對你說的啊，我或許還有餘地……如果我再謹慎一些……再謹慎一些……」

  聽他說道一半，我就淚如雨下，他一邊焦急的抹著我的淚一邊又在尋找著自己錯處，結果害的我哭的更加厲害。

  最後他只好緊緊的抱著我，揉著我的頭髮：「你受再大的委屈都不曾輕易掉一滴淚，是我做的不夠好，你別哭了，你哭的我沒有辦法……」

  良久良久，我才止住了淚水，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月，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更沒有埋怨過你。你為我做的一切，我已經很感激很感動了。其實，我們都努力了。雖然沒有得到預期的結果，至少我們不會後悔，對不對？」

  他聽到我的話，沉默了好一會兒，身子突然退開些許，直直的望著我的眼：「墨凝，我們還可以私奔的。」

  我吸了吸鼻子，眼裡還含著清淚，傻傻笑著：「真的嗎？放下一切，我們浪跡天涯？」

  他用指腹輕輕柔柔拭去我眼裡的淚，在我額間落下鄭重一吻：「好，就去浪跡天涯。」

  我露出不屑的神情：「你自生下來就含著金鑰匙，錦衣玉食慣了，如何過的了粗茶淡飯的日子？甚至有上頓沒下頓那種生活？」

  他不滿的捏了捏我的臉：「娘子，你這是小看你家夫君？」

  我攀上他的脖子，笑道：「那好，反正我現在懶得動，咱們今夜就體驗一下以天為被以地為席的生活？」

  他似乎是極力要證明給我看，狠狠的點了點頭。

  我們相擁，躺在草地上，一起眺望著浩瀚的星空。

  不知是誰先開了口，我們漸漸對彼此訴說起一些往事。

  或許是夜空太美，或許是心境不同，總之，很多以前都未曾出口的話，竟統統脫口而出。

  我抱怨他去年讓我每日每日的尋書，他笑話我那個時候迷戀二爺。我追問他為何會知道我當時的小心事，他柔柔凝望著我，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偏偏就是不說。

  我埋怨他趁我離開收了菁茆，他竟把源頭扔到我頭上，怪我說走就走，離開那麼久，害他天天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結果想起我喜歡讀菁茆的書，才叫菁茆問問書籍的事情，誰知卻讓菁茆鑽了空子，成了一個誤會。不過所謂的收房，只是他覺得菁茆心術不正，不願放在二爺院子裡禍害人罷了。

  他笑著說他有時間都在雕刻沉香手串，哪裡有空去看旁的女子。那時他並不知道我的心意，所以才說是新年的禮物。他還笑吟吟打趣，如果人人新年禮物，都需要他那般費神，他倒不如直接去做木匠好了。

  我從不知道那手串是他親自做的，驚喜感動的摟著他脖子，一陣好纏綿。

  他還跟我說了很多他小時候的事情，二爺小時候的事情，說了很多很多……

  終於，在他低柔旖旎的聲音中，我安心睡去。

  清晨，我醒來的時候，他睡得香甜，唇角還掛著淡淡的微笑。

  

  我望了他良久良久，終於，出手點了他的睡穴。

  指尖仔仔細細描繪著俊美的輪廓，仿佛要將這一幕刻在心中，印在腦海。半晌後，我幫他重新束好了發，這才出聲道：「石復，出來吧。」

  石復神色凝重，恭敬行禮：「夫人。」

  我目光落在遠處的群山朝霞中，心中百轉千回，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你帶世子回軍吧。」

  「那……夫人呢？」石復遲疑問道。

  「我自然會等你們凱旋。」唇邊雖然掛著牽強的笑，卻止不住無邊無際的苦澀。

  石復好似鬆了一口氣，背起世子，大步離開。

  突然想到剛剛自己已經醒了，世子竟沒有醒，我又開口問道：「世子是不是睡得很晚？」

  石復頓住腳步，轉身道：「世子近天亮才闔上眼。草木里蚊蟲太多，世子擔心夫人被叮咬，一直守著夫人，替夫人驅趕。」

  怕我被叮咬，他幾乎堅持了一夜不眠不休。分明極小的事情，卻狠狠的撞進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甚至差點動搖了我的決心。

  我強忍鼻中的酸痛，哽咽道：「我知道了，無論有什麼急事，儘量保證他休息到午後吧。」

  石復重重點了點頭：「屬下明白。」

  看著白色的衣袍越來越遠，我終於淚如雨下。

  私心裡，我真的想和他尋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甜蜜到老。

  然而，我喜歡他，除了喜歡他溫潤如玉，喜歡他博學多才，更喜歡他有擔當，有風儀，有責任，守信諾，胸懷天下的氣度。

  如果我和他私奔，等於毀了他，更重要的是，毀了我心中最完美的他。

  當他都不再是他，我心中的欽佩和愛慕還會有多少？

  當他都不再是他，未來的他有一天會不會後悔，後悔因為一個女人而放棄了擁有的一切，甚至讓自己淪為世人的笑柄。

  或許是一種逃避，或許需要一個藉口，亦或許慢慢相信天意，最後，我選擇了放棄。

  任別人如何說我們不配，說我們前路艱難，我都沒有想過放棄。

  可這次，終究是我先放棄了……為了我心底永遠完美的他，為了他心底永遠無瑕的我，為了彼此未來的不殘缺而殘缺。

  這，或許就是人們常說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