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你叫什麼?
2025-02-08 19:34:30
作者: 枵岩
和風細細撫摸著床頭的帷幔,陽光極好的灑在精緻花紋的窗欞上。
明媚的春日,而我卻只能爬在床上。
身後的傷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疼了,心中卻有幾分悵然悲痛。
我原以為,我不會為娘的離世有多傷懷,可如今,她突然就這麼撒手人寰,我倒有點不適應了。
娘很美很美,我還沒有見過勝似她的人。而且娘說她三十有餘,我卻瞧她年紀不過雙十年華,撐死不過二十五。
每每對著鏡子,我都充滿疑惑,自己為什麼和她長得一點也不像。若能有她五分姿色,那我也算個小美人了,想想都心塞。
由於十四歲之前的事情,我毫無印象。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父母是誰,不記得自己到底做過什麼。所以在我的角度來看,十五年裡,真正和娘相依為命的日子不過一年有餘。
娘向來對我冷言冷語沒個好臉色,不知為何,有時候我甚至能感到她對我的一絲莫名的敵意。
她也從來不和我提及爹的事情,而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姓名。因為人們只會叫她,婊子。試想,年輕美艷的女子,身邊卻帶著一個女兒,而她又從來不說夫君是誰,不著黑衣守寡,那麼這女子的身世就相當可疑了。
且娘又十分清高,從不和街坊鄰里有任何來往。而人們遇到不了解的事情最喜瞎猜,閒言碎語自然而然就擴散開來。特別是那些覬覦娘美貌的男人,每每失望而歸的時候,更會添油加醋的諷刺說該給娘立牌坊。
唯有次,我出門忘帶了東西,回去時卻看到娘屋裡有個陌生男人,他喚娘芙蕖。我才知道娘還是有名字的,並且十分好聽,很配她。
那個男人是誰我不知道,因為之後我再就沒有見過他。也是那次之後,娘就莫名其妙的患了怪病。
忽而,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打斷了我紛亂的思緒。
少時,美貌的青衣女子撩開珠簾,翩翩進來。
看到她,我下意識的就去脫衣服。
她卻給我扔了一套麻衣:「不用上藥了。」
我殷殷望著她:「那個……可以下床了,能……沐浴了?」
畢竟是他們救的我,儘管我早已受夠了挺屍的日子,卻不願拂了他人的好意。
她或是受我眼神感染,善意的笑了笑:「嗯,把這套換上。」
我起身摸了摸粗糙的衣服,沖她感激的笑了笑:「謝謝姑娘,有心了。」
她聳聳肩:「我哪裡記得這些,要謝你便謝我家二爺吧。對了,你快收拾收拾,二爺讓你過去。」
我微笑回應,心裡有點期待,能夠將我從府尹大人手裡救出的,會是怎般卓然的人物?單從青衣女子的衣著和言談,以及暫住屋內簡單而不失精緻的物件,便可明白,這位二爺非富即貴。
沐浴更衣後,我隨青衣女子踏出這個躺了七八日的小屋。由於我當初是橫著進來的,所以現在才算第一次看到周遭的情形。
穿過月門,只覺一陣異香撲鼻,定睛一瞧,原來滿園處處皆種了各類藥草。見過的,沒見過的,千奇百態種類繁多。
青衣女子看出我的驚訝,解釋道:「這私宅其實算是二爺的藥房。」
我恍然大悟,難怪自己傷好的如此之快,原是被精通醫術之人所救。
雖說是藥房,卻分明是一座相當大的宅院。鵝卵石小徑橫穿藥園,又進進出出了五個月門才看到了別的景致。
但見一片清幽的竹林亭亭入目。竹林顯然是被精心打理過的,鬱鬱蔥蔥,盎然挺拔。可見主人愛竹戀竹之情。通常,喜竹之人向來不落凡俗,讓我再次對這位恩人有了深深的期待。
暖日疏影落,風揚細細香。瞬間讓人陶醉其中,仿若可以忘卻一切塵世煩惱。
穿過竹林,眼前出現一個精緻的小院,拱門上書著金漆大字----「依竹軒」,字體蒼勁有力,風骨極佳。
「愣住幹嘛,快進來。」青衣女子已經進了院,不見我跟上,催促道。
我連忙碎步行進了院子,隨青衣女子踏進了屋內。
絲絲寧神的薰香縈繞,我垂目立在青衣女子身後,聽她恭恭敬敬道:「二爺,她來了。」
「嗯。」
是個年輕的男子,他的聲音淡雅,安靜,似乎還隱隱含了幾許特有的憂鬱。
我忍不住好奇,順聲望去。
紫檀木的雕花案前,男子長身玉立微微前傾,一手扶袖,一手揮筆,專心致志的書寫著什麼。
裊裊薄煙氤氳下,很淡很淡的藍衣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幽寂,恰如那浩瀚夜空,有些遙不可及的意味。
靜謐,沉鬱。氣質卻宛如謫仙。
這便是被稱作二爺的男子,給我的第一印象。
他並未停筆,輕柔開口:「姑娘如何稱呼?」
聲如其人,清淺寡淡。
我叫什麼……
一時,竟答不上來。因為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名字難以啟齒。
娘說我行三,就一直一直叫我小三兒。雖然失憶,我仍然對小三兒這個名字有種深深的熟悉感和恥辱感。
他問完話,已停了筆,靜靜的望向了我。
他的長相與神情,雖說在我意料之中,卻仍舊讓我半晌回不過神。清雅俊逸,翩若驚鴻,如那誤入塵世的仙人般超凡脫俗。
只是那微微輕蹙如遠川的眉頭,總似有些揮之不盡的憂思和輕郁。讓我有種想伸出手,替他抹平的衝動。
「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沒見過二爺這般神仙人物,瞧,看了一眼,就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青衣女子對我調笑,才拉回了我的神思。
其實,我有一種怪病,臉盲。很多人見過幾次我都不太有印象。可不知為何,對著眼前的男子,我越看越有一種特殊的熟悉感。而且不過瞬間功夫,我就深深記住了他的樣貌。這於我,是非常罕見的。
所以,我才會連連失態。
被青衣女子打斷,我赧顏的連忙深深一禮:「多謝公子相救之恩。」
他繞過案台,將我扶起:「舉手之勞。竹雪讓我慣壞了,姑娘莫要計較。」
二爺果然是愛竹之人,連侍女名字都含了一個竹。
我這才知道連日來照顧我的青衣女子名叫竹雪。傷重昏迷時我無法問她姓名,傷好點後,我恍恍惚惚竟忘了問她。
我連忙搖頭:「這幾日多虧竹雪姑娘照拂,感激不盡,哪裡會計較。再者,竹雪姑娘快人快語,可見也是性情中人,反倒令人歡喜。」
竹雪驚奇道:「咦,見你天天沉默寡語,我還以為你不善言辭呢!對了,主子問你話,你還沒說你叫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