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6章 暴風雨
2025-02-08 01:32:36
作者: 秦陽
這說明水是從熱度很高的地方噴出來的。這跟斯圖爾特教授的理論正好相反。我立刻把這一點跟教授說了。
「是嗎?何以見得?有什麼證明呢?」他說。
請記住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沒有什麼,」看到他竟這樣執拗,我不願再談下去了。
在我看來,雖然我們到目前為止顯然處在溫度對我們有利的條件下,無疑地我們不久就要到達熱度超過一般限度的地區o
「我們就會明白的,」這就是叔父所要說的;他按照他侄子的名字給這個火山島命名以後,向我們表示再上船。我繼續看著噴泉,注意到它的體積在不斷變化,忽然增大,忽然縮小,我把這種現象歸因於下面積聚著的水蒸汽壓力的變化。
這時候,我們重新張起帆,沿著南端直立著的岩石的岸邊前進。在我們離開船的時間內,羅伯特已經把它整理得很好。我注意到我們已經從格勞班港航行了八百一十英里,離開出發地已有四千八百六十英里,在英國下面。
今天,那壯麗的噴泉已經看不見了。風力已經加強,很快地把我們送出這個島,隆隆的聲音也慢慢聽不見了。
天氣——如果我能這樣稱它——似乎將要變化。大氣里充滿了帶電的水蒸汽,雲很低並呈橄欖色;電光簡直不能穿過顯然正在上演暴風雨劇的劇場的幕布。
當時我就象一個即將遇到暴風雨的人一樣。南方的積雲顯出不吉利和冷酷的樣子。空氣很沉重;海很平穩。
遠處的雲好象大包的棉花;它們慢慢脹大,變得較少較大。它們似乎重得升不起來;最後它們混合在一起,形成嚇人的一大團。
大氣裡面顯然充滿了電;我還是和以前一樣——我的頭髮好象被電機過了電一樣立了起來。我似乎感覺到我的夥伴們如果碰著我,他們就會跳起來。早晨十點鐘,這種景象仍然比較明確;任何人都會說,風正在柔和下來,想緩一口氣,雲層仿佛是個大洞,暴風雨就在裡面孕育著。
我設法不想這些嚇人的事,但還是不得不說:
「看來好象天氣很壞。」
教授沒有回答。由於看到這個無邊無際的海洋伸展在我們面前,叔父覺得大為煩惱。他只聳聳肩。
「我們要遇到暴風雨了,」我一面把手向著地平線探出去,一面說,「雲越來越低了,好象要把海壓下去似的!」
當時是一片靜寂。風變小了——大自然顯得死氣沉沉,已經停止了呼吸。帆沿著桅杆下垂著,船在這沉重而沒有波浪的海面上一動不動。然而在這種情況下面,為什麼還把帆掛在上面,因為這樣如果一碰到暴風雨,我們就會完蛋。
「我們把它放低些,」我說,「並且把桅杆放下;這樣比較安全。」
「不,不,見鬼!」叔父喊道,「就讓暴風雨襲擊我們,就此把我們帶走;只要暴風雨能把我們帶到岸邊,我不管暴屈雨是否會把我們的船打得粉碎!」
這幾句話剛剛離口,南方的地平面上突然發生了變化;積在一起的水蒸汽凝結成冰,從雲層最遠的盡頭吹起來的風在狂吹著;黑暗不斷增加,直到最後我連最簡略的日記也記不成了。
船被掀了起來,向前跳去。叔父倒了下來,我起緊爬到他旁邊。他緊握著錨索,似乎在欣賞這個景象。羅伯特一動不動,他那奇特的面孔叫人想起古代人的臉。
桅杆很好地屹立著,雖然帆漲得象即將爆炸的氣泡。
「帆!帆!」我喊著,一面做手勢要把它拉下來。
「不!」叔父回答說。
「不,」羅伯特微微搖著頭也說了一句。
大雨形成一道咆哮著的大瀑布,遮蔽了我們正在拼命地往那兒逃去的地平線。然而我們到達瀑布的時候,桅杆被雷電劈開了;響亮的雷聲里夾雜著剎亮的閃光。水蒸汽已經變得白熱化,雹子打在我們的工具和槍的金屬上,發出耀眼的光亮;澎湃的浪頭仿佛發著火光。
強烈的亮光使我目眩,我的耳朵被雷聲震聾了,我不得不緊靠著象蘆葦般彎下的桅杆。……
(這裡我的記錄很不完整。我在這裡只發現記錄了幾個粗略的觀察。然而它們的簡略和不連貫可以反映出我當時的心情。)……
我們被沒有聽到過的速度帶著前進——我們現在在什麼地方?這一夜真可怕;不得安寧——不斷爆炸的聲音。我們的耳朵在流血,不能交談一句話。
閃電繼續著。我看見彎彎曲曲的小道先是往下、然後向上遇到花崗石頂。如果它坍下來,那可怎麼辦!這時候出現了幾個象炸彈一樣爆炸開來的火球,可是鬧聲並沒有增大,因為那種聲音已經響得人的耳朵都無法辯明了。
雲端里仍舊不斷地閃射出電光。無數的水柱衝到空中,然後又轟然例下,濺起一片水珠。
我們到什麼地方去?……叔父直挺挺地躺在船梢。
天越來越熱了,我看看溫度計,水銀柱指著……(數字已經看不清了。)
又過了一天,這個海是不是就沒有盡頭了呢?氣壓為什麼那麼低?再不會恢復原狀了嗎?我們除了羅伯特以外,都被疲乏征服了。我們仍然對著東南方向行駛,從那個島算起已經旅行了六百多英里了。
中午時候,暴風雨更激烈了;我們把一切東西都綁在船上,包括我們自己,並且讓波浪在我們頭上濺過。
整整三天,我們沒法交談一句話。我們張開嘴,掀動嘴唇,但是發不出能使人聽得清的聲音。即使湊著耳朵喊也聽不清。
叔叔走近我,說了幾個字。他好象是說,「我們完了」,但是我不大肯定。
我寫字告訴他:「我們把帆拿掉,」叔父表示同意。
忽然在船附近出現了一個火紅的球,同時桅杆和帆被卷到很高的地方,看起來就好象古代奇待的鳥——翼龍一樣。
我們給嚇得癱瘓了;這個半藍半白、直徑大約有十英寸的火球,以極快的速度在暴風雨的衝擊下滾動著。它到處飄蕩,落在船的一塊木板上,在糧食口袋上跳動著,又輕輕地跳下,然後再彈起來碰著彈藥筒。可怕!它要爆炸了!不,這明亮的東西離去了——在羅伯特的身邊飛翔,羅伯特只是注視著它——然後又到叔父和我的身邊徘徊。它在我的腳旁轉動,我想走開,可是不可能。氮氣的味道充滿在大氣里,使我們的肺部感到窒息。
我為什麼不能拔腳後退呢?啊,我明白了,這個帶電的球已經吸住了所有的鐵器;儀器、工具和槍都搖撼著並且發出鐺鎯鐺鎯的聲音,我鞋底的釘子牢牢地吸住了綁在木頭上的鐵板。
最後,正當這隻火球要來抓我的腳時,我用力把腳移開了——
啊,多強的光啊!這個球已經忽然變成無數道噴向天空的火光!現在一切都完了。我看到叔父四肢攤開地躺在船上,羅伯特仍然掌著舵,可是由於他渾身都是電,一直在吐火。
我們在往哪兒去?我們在往哪兒去?
……
我頭暈了好久,剛剛恢復過來暴風雨繼續著——閃閃的光亮好象一條一條的蛇。
我們還在海上嗎?是的,我們以一種無法計算的速度前進著。我們已經過了英國、英吉利海峽、法國,也許已經過了整個歐洲!……
又聽到新的聲音——什麼東西在衝擊著岩石!可是這時候——……
我們觸礁的時候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只覺得我已經掉到海里去了,而我之所以沒有死,我的身體沒有粉碎在尖削的岩石上,全虧羅伯特的有力的胳臂把我從深淵中救了出來。
勇敢的冰島人把我帶到熱而多沙的沙灘上,我躺在叔父旁邊,而叔父又跑回去看看他能從這次失事的船裡面救出些什麼。我講不出話來,極度的緊張和疲倦使我全身都癱瘓了,我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過來。
雨繼續下著;但是它也預告著暴風雨將要結束。我們在岩石下面躲雨,羅伯特準備了一些食物,這些食物我都不能碰;三天三夜沒有合眼,把我累壞了,我們都精疲力竭地睡著了。
第二天天氣晴朗。天和海好象有默契似地都平靜下來了。暴風雨的痕跡已經全部消滅了;我被叔父歡樂的聲音喚醒:
「喂,我的孩子,你有沒有睡好?」
我覺得我們好象是在家裡似的:我安靜地從樓上下來吃早飯,我和可憐的格勞班的婚禮就要在當天舉行。
唉!暴風雨為什麼不把我們的船吹到東面,把我們帶到德國,帶到親愛的漢堡,帶到我最親愛的人住著的那條街底下呢?如果這樣,那麼我們只相隔一百二十英里地了。不過這是一垛一百二十英里厚的從地面到地底的花崗岩壁要越過它,事實上得走三十多英里路!(三千?)
在我回答叔父的話以前,這一連串痛苦的思結很快地在我腦中掠過。
「啊!你不願意回答我你睡得好不好嗎?」叔父又說。
「好極了,」我回答說,「我還有點兒不大舒服,不過不要緊的。」
「完全不要緊,只是有點兒累罷了。」
「不過今天你似乎很愉快,叔叔!」
「高興,我的孩子,高興!我們已經到了!」
「我們的遠徵結束了?」
「不,不過是這個看來無邊無際的海結束了。現在我們又能夠下降而往地心進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