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再上桃山

  「呀，神威王還在山上，」龔天行嚇了一跳，像兔子一樣跳起來：「易兄，我剛剛想起有些事情沒辦完，就不陪你了。」

  看龔天行飛速的逃走，易羽暗自詫異，神威王爺確實厲害，但也不至於讓龔天行如耗子見到貓一般，怕成這樣。

  「一物降一物，這小子也有怕的時候。」永樂長公主抿嘴一笑：「你可聽說過楠珠郡主的名號？」

  易羽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了苦笑：「莫非龔兄招惹了楠珠郡主。」

  楠珠郡主乃是神威王的掌珠，正值二八年華，出生時便被趙皇賜下了一枚南海進貢的罕見楠珠，便有了楠珠郡主的封號。

  這位郡主不僅容貌出眾，而且自幼體生異香，被神威王視為掌上明珠，可以說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性子更是溫柔婉約，不習武道，卻是琴棋書畫無所不精，乃是有名的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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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兩年前，楠珠郡主便隨父親回到了天華皇城。雖然小時候龔天行與楠珠郡主也算是青梅竹馬，但女大十八變，數年之後再次相見，立時驚為天人，每日在神威王府前死纏爛打，惹出了一樁樁鬧劇。

  那時龔天行與靈月公主的聯姻不過是剛剛有個提議，並沒有公告天下，楠珠郡主的性子淡然如水，但卻遇上了沒皮沒臉的龔天行，相處久了竟然漸漸有了情意，兩人越走越近，楠珠郡主甚至將從不離身的寶珠都送給了龔天行，差不多已是私定終生了。

  而神威王爺卻並不喜歡龔天行，雖然事務繁忙，並沒有找龔天行的麻煩，但卻放出狠話來，若再見到這小子，定要打斷他的雙腿。

  這件事在天華城鬧的沸沸揚揚，與靈月公主的聯姻自然無法繼續，所幸趙靈月並不在意這些虛名，反而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只是趙皇感到聖顏受損，但礙於龔家在西荒獨特的地位，也只是訓斥了幾句，倒是龔家主動捐獻了大筆財富。

  雖然成功的晉升為先天境，但神威王顯然對軍全出身的戰士更為欣賞，龔天行加入軍隊，也未嘗沒有討好這未來岳父的意思。

  永樂長公主說完龔天行的糗事，將話題轉到了上古小世界。

  說來也巧，永樂長公主也曾到過上古小世界，卻沒有見到易羽，與始魔古書也是失之交臂，有時候，看不到或許是一種幸運，想到納蘭飛和區楚平的結局，永樂長公主也是唏噓不已。

  很快，兩人便走入了桃山大陣。

  雖然看不到陣眼所在，但易羽能感覺到這座大陣似乎又有變化，雖然開啟的陣法多了一些，但威力卻不及兩年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大先生坐鎮的原因，整個桃山的氣象都有些變化。

  初春時分，正值桃花盛開的季節，在山外還有霧氣掩蓋，但入得山中，立時被一片花海所包圍，漫山遍野的桃花，清風吹拂，淡香撲鼻，花瓣飄落在地上，如一層薄薄的地毯，美景如畫，連綿無盡。

  雖然沒有金霞島的如夢如幻想，但卻給人一種極為真實的美感。

  桃山上的學子已少了大半，講師也散去了不少，其中大部分被徵調進入了朝堂和軍伍，大師堂原本就是為朝廷培養人才的地方。

  順著熟悉的小路，易羽眼前出現了一片稀稀落落的山石。

  從山石間，易羽依稀看到了陣法的影子，陣眼便是亂石間幾根近乎枯萎的竹枝。

  「還記得這裡吧，五師兄的潛修之地，我們稱其為竹海居。」永樂長公主微微一笑，手指輕拂，仿佛從空氣中撕下了一片幕布，沙沙的聲響中，眼前已閃現出一片翠綠。

  在元氣掩蓋下的翠林竹海顯現出來，一陣清風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味，見慣了山上的桃花，這片翠綠倒是讓人眼前一亮。

  順著永樂長公主踏出的足印，兩人七拐八繞的走入竹林。

  實際上竹海居並不大，但由於陣法的原故，卻讓人感覺連綿如海，無邊無際，大約只走了數百丈，耳邊便聽到了古樸而蒼勁的琴音，其中還蘊含著一股悲涼之意。

  竹樓前，竹桌竹椅，香茗陣陣，拂琴之人正是五先生苦竹。

  布衣素衫，腰間卻不見了那個朱紅色的酒葫蘆，雖然彈出了蒼勁的曲調，但卻沒有文人雅士的氣質，而是充斥著一股豪邁之氣。

  「小友遠來，還請稍坐，待我撫琴一曲，以緬懷故友。」苦竹先生沒有回頭，琴音不散，如滄海龍吟，震人心魄。

  片刻之後，一曲終了，餘音仍在竹林間迴蕩……

  「見過先生。」雖然不懂曲調音律，但易羽也感到神魂激盪，待琴音散去，不由生出一股惆悵之感。

  與數年前相比，苦竹先生的氣息更顯得高深莫測，即使以易羽如今的修為，仍是看不出對方的深淺，顯然已經凝聚了元胎，進入了先天二品胎息之境。

  直到易羽走到近前，苦竹先生才推開身前的古琴，這琴名為清音，並非出自名家之手，但能經苦竹先生調試彈奏，便已是不俗。

  「故人有後，確實讓人欣喜，不過，老夫有恙在身，卻是無法起身相迎。」苦竹先生彈冠長笑道。

  易羽這才發現，苦竹先生坐的椅子有些特別，材料用的便是林中的竹子，椅背寬大，錦緞垂地，依稀可以看到下方有四個輪子，竟然是一把輪椅。

  目光再看向苦竹先生的腿，雖然隱藏在錦緞之下，但卻可以察覺到一股陰沉而惡毒的氣息滲透出來，而苦竹先生的眉心，也有一團灰暗籠罩，顯然是中了劇毒。

  天下間劇毒之物不少，但能對號稱無漏之體的先天二品強者造成傷害的卻是不多，易羽對于丹道只是略有涉獵，卻是根本看不出苦竹先生所中何毒。

  「先生，是何人所為？」易羽面色一沉，眼中露出一絲精芒。

  「呵呵，小友也不必氣惱，不過是一雙腿罷了，只可惜一喝酒就痛的厲害，倒不如直接砍了的好。」苦竹先生哈哈大笑道，卻是不以為意。

  「天下奇人名醫甚多，更有甚者可續筋接骨，斷臂重生，五哥這腿不過是被毒氣所傷，現在放棄還為之尚早。」永樂長公主緩緩走到苦竹先生身邊，輕輕的將清音琴收入琴匣，又從旁邊的石桌上倒了一杯清茶，遞到了苦竹先生手中，神態溫柔而從容。

  「可惜，若是能喝幾杯猴兒酒該有多妙。」苦竹先生接過茶水，神色有些懊惱。

  

  「毒氣沒有清除前，絕不能喝酒，但茶水管夠。」永樂長公主莞爾一笑，又倒了杯清茶遞到了易羽手中。

  看來這兩人之間早有情意，卻不知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走到一起。

  「呵呵，小兄弟這兩年奇遇連連，可謂是有大造化之人，想當年我邁入先天境已是三十五的年紀，真是後生可畏啊。」苦竹先生打量著易羽，暗自感嘆。

  「不過僥倖罷了。」易羽微微一笑，目光便不再落於苦竹先生的雙腿之上。

  易羽說起自己的經歷，苦竹先生也淡及了桃山上的一些情況，雖然無酒不能盡興，但一老一少，以茶當酒，倒也相淡甚歡。

  以易羽此時的武學造詣，也有了與苦竹先生談武論道的資格。

  夜色漸濃，月明星稀，茶水早已喝盡，竹林中傳來沙沙的響動，氣機有了微妙的變化。

  「那老小子回來了，」苦竹先生目光微動，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輕輕一拍輪椅：「走吧，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輪椅轉動，在草間滑行顯得輕如無物，沒有發出半點聲音，易羽雖有滿腹疑問，此時卻也沉的住氣，靜靜的跟在苦竹先生身後。

  穿過竹林，踏著青翠的殘葉斷枝，眼前漸漸開闊，青竹翠葉間多了一抹灰色，那是一間木板和茅草搭建的小茅屋，一切似曾相識，而屋外那株柳樹更是讓易羽眼前有些刺痛。

  西陵城中的易府後院也曾有這樣一間草堂，也有這樣一株柳樹，隔絕了喧囂嘈雜，鬧中取靜，天地清純，在紅塵濁世中展一方天地。

  這茅舍只是讓易羽感到有些意外，而茅舍中傳來的氣息卻讓他又驚又喜。

  寒風，在易水寒身邊當了一輩子影子的老人，此時正在草堂中手捧書卷，斜靠在椅子上，燭火跳動，一燈如豆，這位老人正在神情專注的讀著一本道經，竟然沒有發現靠近的幾人。

  「潛龍兄，你看誰來了。」苦竹先生大笑道。

  在西陵城，大部分人只知道易水寒的名子，在君山一戰之前，很少有人知道寒風的存在，更沒有人知道寒風曾經也是易家血脈，還有他曾經的名子，易潛龍。

  被苦竹先生的笑聲所驚，寒風手臂一抖，書卷已墜落於地，抬眼看去，更是驚的呆住了：「七少爺！」

  「寒老！」

  雖然早有準備，但驀然見到寒風，易羽也是大吃一驚，但更讓他震驚的是他竟然感覺不到寒風老人體內的真氣，不是收斂了氣息，更不是晉升為胎息境，而是真正的空空蕩蕩，原本一股渾厚的大河真氣竟然滴涓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