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5章 :番外之羅素(29)
2025-02-09 10:21:05
作者: 唐小丹
馬車外頭的御林軍本便不躲,加上如今刺客攻勢強猛。一根根利箭朝著馬車飛來,死死的刺在馬車頂上。
毓卿見此,怕利箭會傷及車內的人,於是再也忍不住起身。不顧還在流血的柔荑,運起了內力,把小小的馬車從里圍住,空出了一個保護圈。
以前,毓卿究竟有幾斤幾兩我是知道的。但,不知從何時起,她竟變得如此厲害了。
有了毓卿的出手,我明顯感覺到車頂上頭那利箭撞擊的聲音逐漸沒了。可
,一層又一層的箭流飛來,卻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有餘。
一個時辰,大雨漸息。
原本還能瞧見亮光的天,也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中,只能聞見濃重的血腥,只能瞧見刀光劍影,只能聽見慘叫連連。
毓卿消耗了一個時辰的內力,避免那些利箭接近馬車。可她的身子,也因過度消耗了元氣,而逐漸虛弱了起來。
我看著她的衣裳被汗水浸濕,看著她額頭上豆大的汗珠落入清澈的眼眸。我想讓她停下,讓我給她診診脈。可是,躊躇了許久卻終究不敢有任何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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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雲安經受了不小的驚嚇,一把撲進毓卿的懷中「母后……兒臣害怕……」
不知是因雲安的外力所致,還是毓卿難以支撐。這一撲,終究是把毓卿所有的力氣撲散了去……
只見她身子一軟,重重的靠在馬車邊兒上。緊接著,「噗」的一聲兒,噴出了鮮紅。
我甚至能感覺到,如濛濛細雨落入臉頰般的清涼。
血腥味,頓時在馬車裡瀰漫了起來。
「母后……」雲安膩在毓卿的懷裡,他一邊兒抹著臉上被噴的血液,一邊兒帶著哭腔的撒嬌「母后……兒臣害怕……」
「不怕……有母后在,不怕。」
我聽著毓卿的聲音越發疲憊,張了張嘴,卻始終什麼也說不出口。
沒了毓卿的內力支撐,源源不斷的利箭釘在了馬車周圍,傳出「砰砰」的巨響。
我感覺到毓卿摸黑從馬車櫃裡扯出了什麼東西,使勁往躺著的皇上身上裹去。
緊接著,又道「羅素哥哥,我必須得出去一趟了!」
說罷,她把雲安往我懷裡一塞「你與雲安別再坐著,趕緊在踏腳處躺下。這樣,便可避免從窗口中飛入的利箭。」
我心中雖擔心毓卿,可我明白眼下,我更需要保護好皇上與雲安。於是,只點了點頭,便抱緊了雲安躺下。
在躺下的剎那,我下意識的摸了摸皇上裹著的東西。這才發現,那是一床厚厚的被子。
毓卿,這是怕皇上會受傷啊。
然而,還未等毓卿出去,外頭便響起了桂公公的聲音兒「皇后娘娘,您沒事兒吧?」
他的呼吸很重,很急,言語中也有些不大清晰。
「暫時無礙」毓卿沙啞著聲音兒問「外頭如何了?」
「對方太強,咱們如今只剩下二十來個御林軍了。」桂公公不斷的往馬車靠近,衝著馬車內的毓卿道。
二十來個御林軍……
根本抵抗不了多久!
毓卿聽著,立即就要出去。
可誰知,一隻手還未曾碰到車簾。傲西又再外頭大喊「快!所有的人都回來,圍住馬車,護皇上與皇后娘娘突出重圍!」
我與毓卿聽言,心下一驚。
或許……這已是最後的法子了!
「駕!」
小允子聽到了傲西的指示,連忙駕車沖了出去。馬匹在黑暗中直撞,總是我躺著,也覺得十分跌宕。
可是,對方來勢洶洶,怎會讓我們輕易逃脫?
馬車才跑了不足十米,便被一股極強的內力震停。緊接著,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馬匹便不斷的用前提刨地,隨後,傳來一陣嘶吼。
「母后……」雲安從我懷裡掙脫,渾身顫抖不已地尋到了毓卿。
而就在這個時候兒,外頭兒突然響起了一個極其鬼魅傲慢的聲音兒「嘖嘖嘖,真是吵死了……」
僅僅只是幾字兒,慵懶而不屑。
雖然我不懂武功,可來人卻給了我一種十分強大的壓迫感。
就連毓卿……此時身上也散發出了冰冷的戾氣。
這人,她定是認識。
周圍的打鬥聲兒驟然而至,刺客們紛紛收起攻擊,恭敬道「主子!您怎麼來了!」
主子?
想來,這便是此次剿殺我們的頭目了。
還沒來得及多想,只聽著外頭「啪」的一聲兒,傳來了響響的一記耳光。
「命你們來抓幾個人,從白天抓到黑夜都沒個消息!本尊若是不來,豈能知曉你們這般沒用!」
語氣雲淡風輕,卻十分囂張狂妄。
看來今日,毓卿與他必定要有一番惡戰了。
「主子恕罪,主子恕罪!狗皇帝雖然身負重傷,可他身邊兒的人武功卻不低。加之,今日天降大雨……」
「自己沒本事兒,便賴了老天去。」那頭目冷笑了聲兒「若不是今日本尊親眼所言,還當真不知你竟會有如此多的藉口。」
話音方落,我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他話里的深意。只聽到馬車外頭,唯一能帶我們離開的駿馬「嗷嗚」的哀鳴了一聲兒,一剎那,空氣中傳來了重重的血腥。
緊接著,「砰」的一聲兒,馬車架子墜落在地,震得我天崩地裂,也震得毓卿再度噴出了一口鮮血。
「馬會跑,把馬殺了就是。」那鬼魅的聲音兒再度響起,依舊是那麼的漫不經心,似乎未曾把一切放在眼裡「人反抗,那便碎屍萬段。」
「是,主子!」
毓卿在馬車裡,聽著對方如此大言不慚,終是再忍不住,清冷開口「做人要知曉分寸,何苦如此大言不慚。」
「卿兒」外頭的人聽言,笑道「有些日子不見了。」
卿兒……
他喚毓卿為卿兒。
如此親昵的稱呼,莫不成,他當真是雲安的生父!
正想著,毓卿已掀起車簾,撇下我與雲安飛身而去「若是可以,倒希望一輩子都不要與你相見了。」
「那怎麼行?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若此生再無法與你相見,我做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我緊緊的抱著雲安,聽著那人狂妄自大的一字一句,心中竟燃起了絕望。
聽這語氣兒,他十有八九就是雲安的生父!
以前,我總以為毓卿懷上了雲安,那麼與這男子必定是有感情在的。可我沒想到,他們竟是敵啊。
這也難怪毓卿此番會帶雲安前來!
以毓卿的性子,想必雲安是有大用處的。
……
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我已不想清清楚楚,字字句句的述來。我只清晰的記得,那一天夜裡的血,幾經染紅了半邊天兒。
我頭一次見到了雲安的生父,那是一個長得極其妖媚的男子。換句話說,他就如同一個妖孽。
他有著女子般精緻的容顏,看起來很是陰柔。可偏偏,又透露著狠毒與難以和陰柔融合的男子氣概。
是他了……
以前沒見過他的時候,總覺得雲安長得像毓卿多一些,但多少還有皇上的影子。
可今日見了他以後,才發現,雲安和他長得,實在太過相似。
特別是雲安眼角的那一顆淚痣,活活就像是翻版的他啊!
……
那一天夜裡,我忘了我身上染了多少鮮血。
若可以,我真想和其他好男兒一樣上場殺敵!
可偏偏,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太醫。我要照顧好皇上,還有幾個孩子。我更不能辜負了,等待我回府的巧慧和兒子,閨女。
所以……
我除了把皇上與孩子們轉移外,便只能親眼看著毓卿與他打得難分難捨,看著傲西侍衛身負重傷,看著桂公公為此喪命。
也是在這一天夜裡,我終於知道,原來眼前的男子是慕容將軍的義子。他之所以能如此囂張,想必是靠著慕容家的舊部。
我也終於,再一次見識到了毓卿的手段。在我們都忙著尋找水源,準備離開獵場的時候,她已經悄無聲息地把那男子的母親給拿下了。
他有母親?他既有母親,為何會成為慕容將軍的義子?他母親究竟是誰,與慕容將軍又有著什麼淵源?
這些……我一無所知,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算是徹底明白,為什麼毓卿如此仇恨這名男子。
他竟在刺殺皇上與自己母親的性命之中,選擇了前者。
如此薄情寡義的人,難怪毓卿不喜。
而更重要的是,在這一天夜裡,我親眼目睹了雲安在毓卿和他生父的手中,斷送了性命。
一個小小的人兒,一刀之下,身子便四分五裂。一塊塊血肉模糊的肉塊從高空中墜落,鮮血淋淋。
原本還在撒嬌,說著小兔子為什麼要關在籠子裡。父皇為什麼一直睡著,他是不是要睡到宮裡的小崽子,一瞬便從這世間消失了。
莫說是毓卿,就連是我,都無法接受。
若說,劉府的人是我一生所要仇恨的對象。那麼親眼目睹了雲安的死,便是我一生的噩夢。
……
雲安的死,讓雲安的生父痛苦不已,也讓眾人絕處逢生。
他捧著自己兒子的腦袋,朝遠方飛去,再無暇顧忌皇上的死活。
……
一行人便這般回了宮,狼狽至極。
回到紫禁城後,我給昏迷了的毓卿把了脈。確信她雖然受傷頗重,卻無性命之憂後,才放心離開。
而皇上那頭,時日卻已經不多了。
在回羅府的路上,我腦海中一直迴蕩著皇上回宮後與我所說的話。
——你也瞧見了,朕的敵人是多麼厲害。他是慕容家的養子,如今掌握著絕大多數慕容家的舊部。他的目標,可不僅僅只是刺殺了朕那麼簡單。他想要的,是整個天下!
——羅太醫,不剷除他,不僅僅是聞人江山搖搖可危。就連阿卿和幾個孩子的性命,也得不到保障!
——想必你已經猜出來了,他是雲安的生父。他從接近阿卿開始至今,便是有目的的。可是,你一輩子都想不到,他也是朕的兄弟!
——他是當年失蹤的嫡長皇子,如今回來,不僅僅是想要取朕與雲鶴的性子,他還想要雲安登基。只要他的計劃得逞,他便會以嫡長皇子的身份歸來,再以攝政王的身份掌控朝堂,取而代之。
——如今,雲安沒了,他所有的希望都已破滅。但是,朕太了解他了。這麼多年與他交手過無數次,他可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此番雲安一死,恐怕會激起他對朕和阿卿更深的仇恨。
——羅太醫,幫朕續命!用盡一切辦法,幫朕續命。朕希望,在朕臨死前,能解決掉這個麻煩。讓阿卿和雲鶴,毫無後顧之憂的接管聞人江山。
——還有……替朕保密。不管是朕的眼睛,還是朕身上所中的劇毒。真不希望阿卿有了希望,卻又要面臨絕望。
——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務必要幫朕。朕時日已經不多了,此番面對著嫡長皇子,只許成不許敗。所以,朕接下來或許會做出許多讓人無法理解的事兒。
朕希望,你就算不支持朕,也能做到視而不見。不管是朕冷落了阿卿,還是傷害了阿卿,朕相信那都是暫時的。只要大局得以穩定,雲鶴得以登基,阿卿後半輩子能安穩度日,才是最重要的。
——羅太醫,以阿卿的性子,若她知曉了一切,一定會拼盡全力的救朕,護朕。朕是她的夫君,也是一代君主。朕……實在不願意成為她的負擔與累贅。所以……拜託你了。
這是第一次,皇上如此低聲下氣的與我說話。也是因這一次,我才算徹底的明白了這天下的局勢。明白了皇上和毓卿之間多年來的隔閡,不過都是彼此愛得太深的緣故。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便只好點頭。
畢竟,這是為了毓卿,為了孩子好的事兒啊。
我知道,他疼惜毓卿。只是沒想到他的愛已滲入了骨髓,深到可以放棄一切的地步。
他寧願自己一個人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承受著心靈的痛苦。卻不願意,讓毓卿為她分擔半分。
就衝著這一點,我拼了命也要替他續命。直到……完成他臨死前最後的心愿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