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6章 ：番外之羅知畫（3）

  爹爹聽言，竟是大笑了起來「哈哈哈，我的傻女兒啊。這般有失身份的事兒，爹爹又怎會去做？」

  說罷，爹爹又道「不瞞你說，前幾日下朝的時候兒，慕容將軍曾就著婚事兒與我談過。毓晟那小子歲數也不小了，是該有個少夫人陪伴左右。你啊，且安心等著慕容家派人前來提親便是。」

  我聽著父親的話，心中好生歡喜。臉上如同被火燒了一般，又燥又熱「我……我知道了爹爹……」

  說罷，便害羞的往外走去。

  可誰知，人還未曾出了門口，管家便急急忙忙跑來「老爺，小姐。宮裡頭來人了，讓老爺趕緊出去接旨！」

  不知為何，我看著管家這個模樣兒，心中突然一驚。特別是與父親對視了一眼後，便越發不安了起來。

  

  除了皇上登基時宮裡頭有過聖旨下來，這麼多年過去了，這還是頭一遭！

  ……

  我與父親，羅素一同跪在府中的正廳里。宮裡頭來的公公正趾高氣昂的念著手中的鳳凰懿旨，一字一句，都讓眾人的心顫抖不已。

  「傳太后娘娘懿旨：皇上登基多年，後宮空虛，暫無子嗣。聽聞殿閣大學士羅家有女蘭心蕙質，秀外慧中，溫婉嫻靜，善解人意，至今未曾婚配。

  今日，特召羅家嫡出小姐羅知畫入宮伴君。冊封為正五品榮華，賜封號：嫻。欽此！」

  入宮……伴君！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宣旨的公公，仿佛靈魂早已被抽離出了身體。我不知自己是如何磕頭，隨著父親領下懿旨。

  只知道，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兒，頭一次不顧女子儀態，在正廳里放聲兒大哭了起來。

  「躲不過啊……終究還是躲不過啊……」父親並沒有一如往常般的安慰我，而是看著外頭兒的天，無奈的搖了搖頭。

  羅素抓緊了拳頭，朝著父親問道「爹爹，畫兒不是已經過了入宮選秀的年紀了麼？太后娘娘怎麼會……」

  「過了又如何？太后娘娘欽點畫兒入宮，難道我還能抗旨不成？」不等羅素把話說完，父親便嘆了口氣兒應道「我與慕容家意見相同，卻終究是晚了一步！」

  說罷，父親便看了我一眼，眼中滿是心疼「畫兒，莫哭。該是你的路，再崎嶇也得走完。不是你的路，榮華平坦也與你無關。」

  言畢，父親再不敢看我，只不斷的搖頭，離去。

  羅素見此，咬牙把我扶了起來「畫兒別怕！有我在，斷然不會讓你受了委屈。收拾包袱，今夜我就帶你走！」

  「走？」我懵然的抬起頭來，苦澀笑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走去哪兒？」

  卿兒妹妹才因不願入宮，隨意尋了個藉口離開京城。這個時候兒若我再無辜失蹤，只怕屆時連累的不僅僅是羅家，而是連同慕容家一塊兒了吧？

  才聽父親在書房裡分析了如今京城的局勢，眼下太后娘娘的懿旨便下到了府里。只怕……她是知曉了什麼，擔心慕容與羅家會聯姻，壯大朝中的勢力！若我走了，豈不正中她的下懷？

  太后娘娘……果然是老謀深算啊！不管我是入宮還是為了一己之私離開京城，她都不曾有任何損失。

  「畫兒，你想去哪兒咱們便去哪兒！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羅素握緊了我的手，慎重承諾道。

  我緩緩抬眼看他「走了，羅府上下一百多條人命怎麼辦？素哥，父親一人拉扯你我長大，咱們不能置他於不忠不義的地步。」

  說罷，我抹了一把眼淚，仿佛剛才放聲大哭的女子並不是我一般「既然懿旨已經下了，我入宮便是！」

  羅素神色一震，卻終是無計可施「你要入宮，我便陪你。」

  我聽言，心中一陣感動。

  陪我……

  他又怎能陪得了我？

  想到此，我只朝他笑了笑，豁達應了句「好啊」，然後轉身回了自個兒的院子。

  ……

  懿旨下來的第二日，太后娘娘便指派了一個教引姑姑到了府中，教導我宮廷禮儀。

  教引姑姑是個強硬的女子，初來羅府住下，並未因我是殿閣大學士的女兒，便多加尊敬幾分。反而，在她的眼裡我不過是一個宮中末端的螻蟻。能活幾日，還是個未知。

  「宮中不比府里，小主入了宮後，行言舉止都得萬分小心。」教引姑姑有板有眼道「這宮裡需要主意的東西，那可多了去吧。

  就比如幾稱！小主在府中的時候兒，可以隨意的稱自己為「我」，可到了宮裡就不同了。對著萬歲爺，小主得自稱為「臣妾」，對著太后娘娘，還有比自己位分高的主子小主，就得自稱為「嬪妾」。

  對著奴才奴婢，就得自稱為「本小主」。在宮裡以「我」為自稱，那可是大罪！不管身份兒高低，一律要處以宮刑。」

  「是」我的母親是一個極其嫻靜優雅的女子，當年父親為了把我培養成她的模樣兒，沒少在禮儀方面下功夫。

  所以對於教引姑姑所說的東西，我雖不感興趣，但也不曾厭煩。只是認認真真的聽著，偶爾回應上幾句便是。

  呵呵……

  好在卿兒離開了，若是換成了她，不知要打多少次的瞌睡，受多少的責罵了。

  「好，再來說說請安。如今後宮裡沒有皇后，掌管後宮大權的是翊坤宮的淑妃娘娘。

  小主入宮侍寢以後，需要每日到淑妃娘娘宮中請安。沒有特殊的情況，時辰需為早晚各一次。當然了，若淑妃娘娘有了別的懿旨，那十天半月去請一個次安也是有的。

  譬如現在，宮中的娘娘小主皆只在早晨到翊坤宮請安，黃昏過後是不必去的。若小主勤快，也可到地位輩分皆高的娘娘小主的寢宮裡去。

  切不可直說「娘娘好」「嬪妾前來拜訪」之類的話，否則視為不敬。在與高輩高位者談話時，需隨時使用敬稱，不可出現譬如：你、我、哦、恩等不敬之詞。

  在其言語有錯時，也不可隨意指出，需誠心提醒，不可使用衝撞或諷刺口氣。在與平輩平位者談話時，需心平氣和。不可擅分高低貴賤，口出穢語。

  在與晚輩低位者談話時，則需溫和待人，保持應有的氣度與風範。對了，太后娘娘常年在峨眉山禮佛，鮮少回宮。就算是回了宮，小主也切記不可輕易前去請安。

  太后娘娘喜好清靜，平日裡除了華妃娘娘外，不曾有任何妃嬪討得她的歡心。哪怕小主您是太后娘娘親下懿旨選入宮的，也不得例外。」

  「是，畫兒明白了。」宮中的規矩多又多，我只有仔細聽來，以免屆時出了差錯，連累了母族去。

  ……

  在府中連續聽了將近十日的嘮叨，又花二十日來練習走姿，儀態。每日踩著花盆鞋，頭頂一盆水，在不大的院子裡轉來轉去，好生辛苦。

  一開始，倒會想著毓晟哥哥。一想到他，眼淚便再不能止。可到了後來，由於白日裡教引姑姑盯得實在是緊，慢慢的，也便不敢再想了。

  ……

  一個月後，終是到了我入宮的日子。

  我躊躇了許久，還是給毓晟哥哥寫了一封訣別信，讓羅素給他帶去。

  ——宮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我把侯門的侯，用宮字替代。也算是交代了我的去處，應了我曾對毓晟哥哥的承諾：此生，都不會瞞他。

  我不知羅素會如何與他解釋我的離開，但我知道，毓晟哥哥定不會怪我。

  若他怪我便好……

  他責怪了我，我心裡也能好受一些。

  ……

  

  我入宮的那天，天公不作美的下起了小雨。

  清晨時分，我坐著府中的馬車，帶著向陽與含冬朝著紫禁城而去。

  天還灰濛濛的，下著細細的小雨。

  我從馬窗伸出頭去，看著父親與羅素站在雨中，顯得格外蕭條。

  真是的……女大不中留，是父親說的啊。現在女兒終於「出嫁」了，他還難過什麼呢？

  「小主，莫要淋濕了頭髮。」向陽扯了扯我的衣袖，在一旁叮囑，生怕我會著涼，壞了身子。

  我嘆了口氣兒，便把頭收了回來。

  心裡委屈，卻也只能不斷的祈禱，望父親珍重，望羅素珍重，也望毓晟哥哥，與卿兒妹妹珍重。

  果然呵，京城四不離是不能分開的。一旦走了一人，所有的人便也都散了。

  沒有了卿兒妹妹和我，毓晟哥哥跟羅素，怕是再不會如同往常一般，隔三差五的相見了吧。

  ……

  入宮後，覺得一切都很是陌生。

  什麼時候兒起身，什麼時候兒用膳。見了什麼人，需要說什麼話兒，在宮裡都是一門學問，而我，也因著這門學問，過得十分拘束。

  我本以為，以我的性子，在宮中理應能夠習慣。可誰知，當面對著各種爾虞我詐的時候兒，卻總有孤身一人之感。

  每每到了夜不能寐的時候兒，我總是無比慶幸。還好入宮的不是卿兒妹妹，而是我。否則啊，以她那般的性子，還不知該怎麼活。

  譬如，初入宮時各宮所派人送來的禮。有的多有的少，有的貴重有的輕賤。可不管好壞，都得一一記入檔案，尋了機會兒再去回禮。

  若是讓卿兒妹妹來，只怕會直接怒摔紙筆，恨不得所有的人莫要與她來往才好。

  ……

  我素來不願與人去爭，特別是恩寵這種飄渺的東西。我本以為，只要我安安靜靜的待在寢宮裡便成。不去爭寵，也不必成為其他女人的敵人。

  不用每日去晨省，不用聽見旁人的陰奉陽違。只要有吃有喝，然後成為後宮諸人所遺忘的妃嬪，便好。

  可，既已入宮門，萬事不由己。

  僅僅只是在入宮後的第三日，皇上便傳召，讓我去養心殿侍寢。

  向陽與含冬自幼跟隨在我身邊兒，比任何人都知曉我的心思。所以當口諭來的時候兒，她們並未表現出旁人的欣喜，而是憂心忡忡的看著我，道「小主，這該怎麼辦才好。」

  這兩個丫頭，從來都是為我著想的。她們雖跟我一塊兒長大，卻是母親生前教導的人。所以，凡事兒有些古板。

  平日裡，就連與羅素偷偷出去見毓晟哥哥與卿兒妹妹，我都不敢帶她們一塊兒同行。只怕，她們會攔在中間，一會兒說毓晟哥哥與我過於親密。一會兒啊，又說卿兒妹妹沒有規矩。

  所以現在到了這個時候兒，她們比我更是慌張「是啊小主，自小便沒人逼您做不願意的事情，現在卻……」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縱使不願又能如何？我入了宮，成了嫻榮華。身上早便已經被烙上天子妃嬪的烙印！不管我能在宮裡活多久，這個烙印註定此生跟隨「伺候我沐浴更衣吧……」

  ……

  皇上是一個十分俊美的男子，我想，若沒有毓晟哥哥，身為女子的我必定會對他一見傾心吧？

  他雖是九五之尊，卻有著一股十分出塵脫俗的氣質。挺拔的身姿，英俊的輪廓，深邃的眼神，高高的鼻樑，比毓晟哥哥看起來，更容易讓女子泥足深陷。

  呵呵……

  也難怪，後宮中那麼多的美人兒，為他的恩寵爭得頭破血流。

  以前我總以為，是為了權勢與地位。可事實上，與他如此俊美的容顏也脫不了干係吧？

  我還記得初次見他時，他穿著一身龍袍站在龍榻旁。我裹著被子給他請安，他卻只是用涼薄的眼神，高高在上的瞧我「這裡只有朕與愛妃二人，愛妃不必多禮。」

  聲音兒很是清冷，平淡如水，不曾有半絲漣漪。

  奇怪，當真奇怪。

  以往若是遇到了這種人，想必我會十分厭惡。可偏偏，我卻覺得這種冰冷如霜的性子與他極為相配。

  那時候兒的想法總是很簡單……

  哪怕我對眼前的男子並無愛意，可他到底是我的夫君啊。我總在想，不知身為帝王的他，會不會全心全意的愛上一個女人。若會的啊，那個女人該有多幸運啊。

  就好像毓晟哥哥一樣兒，待全世界的女人都冰冷如霜，卻只對我與卿兒妹妹體貼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