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竟是為了……

  他展慕雲，不是一個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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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牽著對方的手，她的臉一下漲得通紅。

  一個月前，兩人的往昔疼愛記憶，一下湧入了他們的腦海。

  夕顏的腦袋嗡地一聲響。

  她的反抗已經弱了下來，那是櫻雪家的沙發，他卻已經顧不上了。

  一個月……

  對於已經習慣了有她的溫柔相伴的他來說，這一個月她的不理不睬，讓他一個月過得比一年還長。

  他忍到要發瘋。

  就連在夢中，和自己纏綿恩愛的人，也依舊是眼前的她。

  有些什麼，已經在破土而出。

  有些什麼，已經再也無法遮掩。

  她的感覺，卻和他的不同。

  他的留戀，是否因為她還能有點作用？

  那既然這樣，就遂他的心愿吧。

  哪怕，從身到心，她都會被他傷了個透！

  一通荒唐。

  兩人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室內已經瀰漫開了甜膩的味道。

  夕顏咬牙，推了推身上的人。

  他雖然沒有壓疼她，卻也壓製得她無法掙脫。

  「你回去吧。」她低聲道，「你剛才，本來可以……」

  「不可以。」他垂眸看她，「我不想你受傷。」

  她別開了眼。

  沒救了嗎？

  這樣的情況之下，心頭還有苦澀的甜蜜在流轉著。

  就好像，黃連苦到了極點，也會回甘一般。

  他替她把衣襟合攏了。

  她艱難地坐了起來，一眼就看見了他的手指。

  指尖上有她的一根長發。

  她推了他一把：「去洗手，趕緊去。」

  慕雲卻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他只柔聲問道：「我剛才的建議，你考慮得怎樣了？」

  夕顏想了好一會才想起來，他所謂的建議是什麼。

  「沒有必要。」她探出舌尖潤唇，他湊了過來，吻住了她，一如以前溫柔的他一般。

  她微微暈眩，但還是抓住了快要飄走的理智：「那是在浪費時間，浪費希望。不可能找得到的。」

  她也害怕。

  萬一真的，找到了？

  她該拿什麼心態去面對曾經拋棄自己的父母？

  慕雲沉眸道：「夕顏，並非完全不能找到的。你記得嗎？你曾經給微微捐過骨髓。」

  夕顏整個人都坐直了。

  一切，因這個而起，她怎麼可能忘卻？！

  「然後呢？」她的心臟急促地跳動著，她緊盯著他開啟的唇瓣，就如同有人準備要宣判她的死刑一般。

  「沒有那麼巧合的事情。千百萬人當中，就只有你和她的骨髓是相合的，難道，你就沒有什麼聯想嗎？」

  「我沒有這種嗜好！」夕顏狼狽地別過眼，「好了，時間太晚了，你走吧。」她推了推他，卻沒有推得動。

  「微微曾經有一個姐姐，在還沒滿月的時候，就被人抱走了，從此下落不明，她的母親，因為思念成疾，現在已經病倒在醫院裡。她這輩子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唯一的願望，就是見到自己當初失蹤的女兒。」

  「所以？」夕顏笑了。

  她佩服自己，還能笑得出來：「你是準備讓我冒充莊家的女兒？」

  「不，我是想讓你去做DNA檢驗。我之前已經做過很多調查了，你九成就是微微親生的姐姐！」

  「不！」夕顏猛地站了起來，她抓住了唯一一絲驕傲，「我絕不！」

  她和微微這筆糊塗帳，誰是誰非，已經說不清了。

  如果現在，告訴她，那是她親生的妹妹，她真的會崩潰！

  微微擁有的那麼多，她葉夕顏，卻……

  她一個勁地搖頭，淚水紛紛而落，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沒有這個需要，我跟她沒有絲毫的關係！絕對不可能會有！」

  慕雲卻冷靜地坐在了沙發上：「你當真不去做？」

  「是的。」她挺直了腰板，「你走吧。」

  他卻搖頭。

  他向她攤開了他的手。

  她臉色全白了。

  他手上，那根長發還在。

  那分明就是剛才她意亂情迷的時候，他從她發上摘下的一根帶著完整毛囊的髮絲……

  她瞬間明白了。

  他為什麼剛才要那樣……

  那是他料到了，她絕對不會答應去做DNA的檢驗，所以，他先下手為強，通過這種方式，取得了她的DNA……

  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莊家……

  不，都是為了微微……

  而她，葉夕顏，就徹底被犧牲掉了。

  「展慕雲，你為什麼要這樣殘忍？」她喃喃道，站在臥室的門口，淚如雨下。

  「夕顏。」他收回了手心，「你明知道其中的可能性，你為什麼……」

  「滾！」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哭得聲嘶力竭，「展慕雲，你給我滾！」她再也無法遮掩自己的痛苦了。

  一個人，窮其一生無法隱瞞的，只有三件事。

  噴嚏、貧窮和愛情。

  她很窮，窮得只能把她所有的愛，毫無保留地給了他。

  換來的，卻是這樣的傷害……

  她葉夕顏的生死，是微不足道的。

  她本來應該去死的！

  她為什麼要在生產的時候活下來！

  她徹底崩潰了。

  她隨手抓起什麼，就狠狠地往面前的人扔過去。

  她的視線已經模糊，她眼前已經發黑。

  她愛的人，已經不在了……

  她的心，更加被揉成了粉碎！

  「夕顏！」眼前的人，還想上前。

  她又踢又打，用盡全身力氣地把自己的腦袋往牆上撞去。

  為什麼，那頭部撞破的疼痛，還抵不過心臟被插上一刀的傷痛！

  他只能離開。

  她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痛哭出聲。

  20年的痴戀，在今日，化成了泡沫。

  葉夕顏，該醒了，該醒了！

  一連七天，夕顏閉門不出。

  任何人來了，她都沒有應門。

  若汐打了無數次電話給她：「夕顏，你還好嗎？」

  她只能沙啞著聲音道：「我很好，若汐，不要擔心我……」

  好，才怪。

  她的頭痛又發作了。

  撞破的前額，已經腫得老高，傷口結了疤，很有可能會留下難看的痕跡。

  不過，對她來說，沒有所謂了。

  沒有人會在乎她的臉。

  她自己也不在乎。

  她頭痛得在地上打滾著，揪住自己的髮絲，不肯罷休。

  或許，藉助這種疼痛，也能讓她暫時忘掉那天晚上的絕望。

  所幸，她還沒忘記吃點東西。

  當然，是要在她記得的情況下。

  她吃了些，又吐了些，渾渾噩噩的，都不知道自己這些天，是怎樣過來的。

  門鈴被按得很響。

  夕顏沒有欲望起來開門。

  每天若汐都會嘗試想讓她開門。

  按門鈴不行，他就打她電話。

  「什麼時候，我覺得我想出去了，我自然會開門。對不起，若汐，讓你擔心了。」

  這種疼痛，若汐沒有辦法幫她緩解。

  她只能自愈。

  這次，門鈴聲演變成了敲門聲。

  對方似乎不把門敲開，不罷休。

  

  夕顏縮在了床上，掩住了耳朵。

  忽然，門板發出了一聲巨響，幾乎要把夕顏從床上驚跳起來。

  她愣了半秒，視線才能聚焦，她緩緩地從臂彎里抬起了頭，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人臉色鐵青，看見她茫然的眼神時，大步向前，把她拎在了懷裡。

  她掙扎了起來。

  「放開我！你滾開！」

  太疼了……

  以為，七天的時間，已經足夠讓額頭的傷口結疤，讓心裡的傷口自愈。

  可看見了這個人，還未癒合的傷口，又被硬生生地扯開了一個大口子！

  夠了！

  「展慕雲，你給我滾出去！」

  慕雲咬牙道：「你不要這樣！我帶了你爸爸來見你！」

  「爸你腦袋！我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不需要他為了莊微微來做這種事情！

  她的態度如此激烈，他不得不用自己有力的雙臂緊緊地把她抱住。

  七天不見，她散亂的髮絲把她整張小臉都給遮蓋住了。

  他的心一驚。

  手下的人，身子單薄得簡直不是他印象中的夕顏。

  短短七天，難道，她又瘦了？

  他迫不及待地撥開她的髮絲：「夕顏，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

  眼前的她，面如金紙，眼神狂亂，額頭有一道長長破損的傷口，傷口腫得老高，周邊儘是青紫的痕跡。

  他心魂俱裂：「夕顏，是不是有人對你做了什麼？！」

  她用力地掙扎著：「你放開我，你放開我，給我滾，滾出去……」她的耳里根本聽不見他半句言語，這樣的夕顏，哪裡是他忍耐了七天不敢見面想讓她冷靜下來的夕顏？

  這還哪裡是當初那個淡定如菊，輕愁悠悠的溫婉女子？

  他的夕顏，到底在這七天裡出了什麼事！

  他擁她入懷，不理會她的又踢又打：「顏兒，顏兒，乖……不哭，不難過……」他輕吻著她的發，卻惹來懷裡的她劇烈的反抗。

  他心頭濃濃的不安感升起：「難道，是因為我……」

  因為那天晚上，他對她……

  所以當時她把自己趕了出去，還把她自己也折騰成了這副模樣？

  他的呼吸就快要停頓了。

  他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莊衡，卻上前了一步，輕喚了一聲：「茵茵？」

  夕顏的啜泣聲停止了。

  她從慕雲懷裡探出了一雙眸子。

  眼前的人，髮鬢斑白，雖然長相略顯普通了一些，穿著卻很考究，氣度看起來也相當不錯。

  此刻這人眼眶泛紅，他伸出了手，踉踉蹌蹌地繼續上前：「茵茵，茵茵，你是我的女兒……」

  夕顏心頭大震。

  她像要逃避什麼似的，抱住了自己的頭，蹲在了地上：「不是，不是，我沒有爸爸，沒有媽媽，我沒有家人！你們跟我沒有關係！」

  慕雲彎腰要去扶她，已經被莊衡搶先了一步。

  他撫著她的髮絲，淚如雨下：「茵茵，這麼多年，你受苦了，爸爸媽媽對不起你，我們一直沒有能找到你啊。」

  夕顏一個勁地搖頭：「不，我不是你的茵茵，我叫葉夕顏，我是一個被人丟在夕顏花叢里的孤兒……」

  莊衡來不及擦乾眼淚，就嗤啦一聲拉開了隨身的公文包。

  慕雲還沒阻止，他就已經抽出了那份文件，擺在了夕顏的面前。

  「看看，多虧了慕雲幫忙，我們才能完成DNA檢驗，檢驗報告在這裡，你自己看！你是一個醫生，還是當初救了微微的好心人，如果當時我們就做了檢驗，也就不會……」

  夕顏緊闔住了眼睛。

  她不敢去看眼前這份報告。

  一張張臉，在她面前閃過。

  有慕雲抿唇微笑的臉，有微微巧笑情兮的臉，有自己泫然欲泣的臉……

  天啊……

  一陣天旋地轉……

  夕顏身子一歪，已經栽倒。

  「夕顏！」最後響在她耳邊的，是慕雲駭然的呼喚……

  仁愛醫院。

  眼前光影閃爍。

  夕顏卻不想睜開眸子。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去面對的，是怎樣荒誕的現實了。

  她的情敵，原來是她親生的妹妹。

  她的愛人，會變成她的妹夫。

  她在孤兒院裡艱難求存，為了一點食物，被人打得遍體鱗傷，在展家，寄人籬下，為了一點學費的施捨，忍氣吞聲……

  而她的妹妹，輕而易舉地得到了，所有人的寵愛。

  她想，她一定，從小就長得跟現在一樣難看吧？

  所以，父母為了妹妹，才放棄了她？

  甚至，後悔生過她？

  可現在，還要把她找回來幹什麼？

  想要繼續昭顯自己的父愛母愛，有微微就夠了，還需要她來幹什麼！

  她不敢奢求什麼了好麼？

  奢求愛情，展慕雲讓她嘗到了絕情斷義的滋味。

  奢望親情，結果冒出了這麼一對父母和妹妹……

  她惹不起了……她什麼都不要了好麼！

  她猛地睜開了眼眸，眼底已經充滿了淚水。

  輕輕睫毛一扇，淚水滑落到唇角，已經是無盡的苦澀。

  旁邊的人迅速長身而起，急切地問道：「夕顏，你頭部還有什麼不舒服嗎？」

  她緩緩地轉頭，看向了發出聲響的方向。

  那人，落在她視線里。

  那麼清晰，又那麼模糊……

  她面無表情地轉過了自己的臉，機械地掀開了被子，整個人都坐了起來。

  「你想去哪裡？」慕雲一把按住了她，「如果你怪我……」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她，眼底有沉痛，「我拜託你，你打我罵我恨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要這樣對你自己……」

  剛才抱她來醫院的時候，她縮在他懷裡，比一隻小貓的重量也重不了多少。

  他內心充滿了自責。

  為什麼他非要給她時間去冷靜呢？

  他應該鍥而不捨地呆在她身邊跟她解釋，讓她原諒自己的先斬後奏，而不是怕惹她生氣，等結果出來才去找她。

  夕顏把自己折騰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她已經不相信，這樣的折磨，不只她一人在承受了。

  夕顏木然地跳下了床：「我不認識你，我要走了……」

  他拉住了她的手：「不可能……」

  她回頭，居然露出了一個笑容：「唔？不讓我走？喔，也是，我得把你家微微的母親給哄開心了，她還病著的吧？你的微微很難受吧？」她笑靨如花，「所以，你又擔心又難過，不得已，得找我這種心機女來扮演人家失蹤多年的女兒，哄你未來丈母娘開心，對吧？」

  他的眼眸一眯，太陽穴處也狠狠地跳動了兩下。

  刺傷他的，是她言語之中的自棄口吻。

  他只能軟了聲：「不，我沒有讓你騙任何人，我也沒有騙你。夕顏，他們是你親生的父母。如果你不願意接受，你再去做DNA檢驗！」他直視著她的眸子，一字一頓地道，「那個說，會偷偷希望，父母並不是故意將她丟棄的夕顏，現在在哪裡？那個說，想找到父母，親口告訴他們，自己過得並不差的夕顏，在哪裡？那個說，希望能彌補多少年錯失親情的夕顏，又在哪裡！」

  他的眼眶血紅：「葉夕顏，葉夕顏……微微根本不在乎，她會不會有個姐姐，可是，我知道，你在乎，自己能不能有一個完全屬於你的家。做這一切，不是為了微微，是……」他一口氣梗在了咽喉，「是為了你！」

  她別過了眼，把自己的心，也給封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