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五年生得毒人花 6

  剛剛和高緯在偏殿的談話中小憐已經感覺到高緯對於當年的事情確實是無計可施的。他對高儼有歉意、對陸令萱有恨意，自然會對李憐還有那幾個被幽禁致死的遺腹子抱有歉意，而且這麼多年了，若是他真的要斬草除根，只怕李憐早已經死在宣則宮裡，他又何苦還要去養著這樣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人？

  「愛妃。」

  高緯聽似毫無情緒的聲音傳來，驚得小憐握筷的手一抖，不明所以的側目往坐在上座的他望去。

  「等你誕下了皇嗣，想要什麼賞賜呢？」高緯飲了一口酒：「你想要什麼，朕都會給你。」

  小憐微笑著在桃香的攙扶下站起了身子，朝高緯行了個中規中矩的謝禮。就在一旁的妃嬪以為她會說出想要什麼賞賜的時候，她卻只是神態自若的說了「謝皇上」三個字，便又由著桃香坐回到軟墊上，再無言語。

  高緯臉色有一瞬的微怔。

  

  他握緊手中的酒樽，靜靜的打量著面色平淡的小憐。坐在他身側的穆舍利其實怕極了高緯會再給小憐賞賜一些什麼，可她聽到小憐如此冷淡的回答了高緯，又害怕高緯會因為這樣而怪罪小憐，朝小憐投去了擔憂的眼神。

  小憐不認為自己有任何的過錯。

  如果說她有錯，也許就是沒有順著高緯的意願，跟著他的話往下走。他的意思簡直太過明顯了，讓她穿著特殊的宮服，又想要讓她坐到上座，這已經讓她成為了眾矢之的，而如今又在大庭廣眾下問她想要什麼賞賜，即便她回答說只要是他賞賜的都可以，也必然會讓事情往一發不可收拾的田地走去。她已經是淑妃，在後宮的位子已然是只居於穆舍利這個皇后之下，而她如今的寢殿也是這宮中最奢華的隆基堂，她已經沒有什麼東西是可以要了的。

  她感覺到了，他是想讓她登上後位！

  可是她不能！

  皇后這個雖居於高位，可是對於她來說卻無半分好處。不說這宮中的妃嬪會多出多少憎惡她的人，單單就說穆舍利這一個人，如果她真的坐上了後位，那麼穆舍利就是個廢后，在這宮中也再無容她之地。穆舍利沒有沒有得罪過她，也還未得罪過任何一個人，而且早之前的日子裡也確確實實給了她不少的關愛和照顧，單憑這一點她就不該把她現在唯一的一件寶物奪走。再者，只要高緯把想要封她為後的打算說出口，陸令萱一定會不顧一切的像高緯去言明一切，而不管高緯信不信，只要他半信半疑了，對她來說危險就已經來了。

  這一頓家宴吃得分外揪心。

  大家都留意到高緯陰晴不定的臉，所以連舉起酒樽的動作都少之又少，害怕這些細微的聲音會讓高緯把怒氣發泄到她們的身上。小憐因為懷有身孕，桌上並沒有酒，除了幾道菜色對得起家宴的菜餚，就只有一盅蕭許陽親自煎煮的藥膳。

  約莫一個半時辰後，小憐桌上的藥膳早已見底。她今天到妙勝寺去，又輾轉到胡荀的府邸，這一路上早已經把她折磨得十分疲憊。而回來的路上馬車又因為她懷有身孕的緣故行的極其慢，她早已經昏昏欲睡。

  讓桃香把褚公公喊到自己的身邊，小憐站起身子稍微往後退了一步，褚公公連忙把頭壓低。

  她抬眸看了一眼正巧也把目光向自己投來的高緯，輕聲道：「皇上知道我今日很疲累，我先回隆基堂歇息了，你照看著皇上點兒，讓他少些飲酒。」

  褚公公點了點頭：「諾。」

  目送著褚公公的背影直到被圓柱擋住，她才重新往高緯的方向望去。他也看著她，眉頭輕蹙著，似乎在疑惑些什麼。她知道他是在疑惑她剛剛和褚公公說了些什麼，但是眼見褚公公就要走回到他的身邊，她便微笑著行了個告退禮，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用手指比劃了一個離開的動作，在他目光緩和下來後才真的轉身繞過自己這一排坐著的妃嬪背後，離開了昭陽殿。

  「怎麼，淑妃回隆基堂了？」

  褚公公才回到自己的身邊，高緯便迫不及待的問道：「可還說了些什麼？」

  褚公公點了點頭，想到小憐剛剛說的話，挑了挑眉便伸手把高緯手中的酒樽取了過來，在他面色一沉的時候開口道：「淑妃娘娘叮囑老奴說讓皇上少飲些酒。」

  高緯張了張口，雖想對褚公公指責一番，可是聽到這是小憐的叮囑，便把到口的話又咽了下去。

  「她身子可有不適？」

  想到她剛剛雖然故意裝作俏皮，但臉上卻有一絲蒼白和疲累，他不免有些擔心：「如果身體不適，你趕緊讓蕭許陽去一趟隆基堂。」

  「淑妃娘娘說她是累著了，回去休息就可以了。」

  褚公公把從高緯手中取出的酒樽放回到桌上，眼角的餘光打量了往這裡投來目光的妃嬪一圈：「皇上，今個兒是家宴，還是您說要辦的，您可不能中途離開，這得讓其他的娘娘覺得心裡有疙瘩的。」

  「你這是借著淑妃還敢跟我繞起嘴皮子了？」高緯瞪了褚公公一眼：「趕緊讓蕭許陽去一趟隆基堂。」

  -

  

  隆基堂。

  小憐命人把貴妃榻搬到了殿門外的平地上，雖然現在很疲累，她卻不想就這樣入睡，而且炎熱的天氣也讓她覺得待在殿內有些喘不過氣。

  桃香站在石階下仰頭看著閉目小憩的小憐。雖然才回來沒有多久，可是她卻能看出小憐臉上疲累的神色，而一躺在貴妃榻上小憐就閉上了雙眼，若真的很累這個時候也許已經睡著了。她不想叫醒她，可是想到等在隆基堂外的人她卻不敢再繼續猶豫下去。

  「娘娘。」

  走上石階站在了小憐貴妃榻的一側，桃香彎下身子小心翼翼的輕喚著。

  小憐緩緩地睜開惺忪的睡眼，眼神詢問的抬起。

  「皇上讓蕭太醫過來給您瞧身子了。」雖然見到小憐睜開了雙眸，桃香的聲音也不敢加大：「現在正在外頭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