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2025-02-07 03:04:19
作者: 白如故
繞過車頭,他上了車,點火,車子漸漸駛離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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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沉默就像枝藤蔓延,唐斂一語不發的開著車,夏繁錦安安靜靜的看著車窗外的景色。
唐斂如大提琴般低沉醇厚的聲音從旁側傳來,「你想什麼時候回B市?」
夏繁錦微微出神的思緒一怔,什麼時候嗎?
「什麼時候都可以。」
夏繁錦說完,看了看周圍,有些疑惑,「去哪兒?」這不是回銀灘的路。
「先去吃了晚飯再回去。」唐斂說著,看了一眼腕錶,又問,「有什麼想吃的嗎?」
夏繁錦想起自己的胃口,並不是很好,水果倒是吃得多,但是主餐吃得很少,稍微吃多一點,胃裡就跟打過一場仗一樣,難受之極,吐又吐不出來。
「不怎麼想吃,隨便吃點清淡點的就好。」天色漸晚,城市的霓虹仿佛雨後彩虹凸顯,車流中的汽車也亮起了照明燈,此時也正是下班高峰期交通最為擁堵的時候,夏繁錦看著前面越來越難以穿行的道路,所有的車輛都緩慢的前行著,她抿了抿唇,將臉側垂下的髮絲撩在耳後。
唐斂時不時看她一眼,一邊開著車,視線卻像是從未離開過她一樣,夏繁錦知道,只是刻意迴避著,要麼往前看,要麼往右邊車窗外看。
車越來越堵,在車上的時間已經超過半個小時,唐斂怕她餓了,就在附近停了車,「吃意面吧。」
夏繁錦一聽抬頭看了看,附近的西餐廳比較多,他們停車的位置就正對著一家意餐廳。
「嗯。」
下車的時候,夏繁錦發覺有人盯著自己,她皺眉往後一看,一輛雷克薩斯副駕上坐著一個手拿攝像機的男人,正對準了她和唐斂,知道被她發現之後,立刻放下了相機。
夏繁錦厭惡的皺了皺眉,公司都已經發通告,宣布她退圈了,怎麼還有人刻意跟蹤她?
她只看了一眼,唐斂這邊已經攬著她的腰進了餐廳。
夏繁錦一怔,訥訥的看了他一眼,她微微有些僵硬,悄無聲息的想要躲開,唐斂一用力將她擁得更緊。
他平靜的表情毫無起伏,帶著她往座位上走,一邊說:「在你身上找不到可以炒作的內容了,他們自然會走。」
夏繁錦恍然,他說的應該是最近備受關注的『豪門棄婦』的話題吧。
即使她退圈了,但如今在大眾眼裡她還是留有餘溫的公眾人物。
夏繁錦揚了揚嘴角,在走近座位的時候,主動上前一步坐下,非常自然的從唐斂懷中脫身。
唐斂站在她身後,看著她仍舊纖細的身影,手緊緊握了握,心裡鈍鈍的。半晌才上千,在她對面坐下。
晚上回到銀灘,已經將近十點了,唐斂熄了火,下車,從后座拿出夏繁錦的行李,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別墅院子和屋檐的燈光甚是明亮,別墅里卻一片漆黑,沒什麼人氣,顯得空空蕩蕩的。唐斂拍開玄關處的總開關,又一一的將照明燈打開,原本晦暗空曠的空間,瞬間亮如白晝,夏繁錦還未關上門,能夠聽到外面蛐蛐的叫聲,清幽嘹亮。
有一瞬間,她有了普通夫妻夜晚回家時的那種溫馨。
她頓了頓,心中有點堵得慌,『哐』的一聲輕響,將門拉來關上。
唐斂把拖鞋給她放在腳邊,然後自己也換上。
夏繁錦一垂眸,看到拖鞋的時候,她想起了以前他回家,都是她幫他拿拖鞋的。
她苦笑了一聲,她就不該回來了,就算她想忘記,可角角落落都是回憶……
換了鞋,跟著他進去,腳步剛動,夏繁錦發現腳下竟然異常柔軟,她往腳下看去才發現玄關處的腳墊都換成了白色加厚的絨毯。
她眉心微微一皺,以前的腳墊是灰色的,更薄,也不如現在的柔軟。
夏繁錦也只是稍微注意了一下,沒再多想往裡走去。
剛走進客廳她就怔了怔,因為茶几和沙發周圍的地毯,全都換成了白色的加厚絨毯,連樓梯上也加了一層。
甚至,在所有她經常走動的角角落落還有容易磕磕盼盼的地方,都鋪了絨毯。
夏繁錦不經意想起那天傍晚唐斂來醫院的時候,他剛推開病房門進來,她在洗手間門口溜了一跤,險險的抓住了門框沒有摔倒,當時她看他快速走過來扶著她的時候,臉色緊繃得有些嚇人,眼裡還有她故意忽略的濃濃擔憂。
甚至,她到了樓上後,發現主臥次臥還有書房,整個房間都鋪了地毯。
夏繁錦站在書房裡,手裡拿著幾本從醫院帶回來的書,背對著門的方向,動了動喉嚨,鼻尖酸澀得厲害。
地毯的絨毛細細碎碎的貼著她的腳背,微癢。
夏繁錦仰了仰頭,眨了幾下眼睛,這才抬腳往書桌後的書架走去。
她看了看,書架下面三層都已經堆滿了,上面那層倒是空蕩蕩的,只是那高度她夠不著。
她看了一眼書桌後的椅子,她不太敢踩在椅子上去,只能踮著腳尖,將手伸長試試看能不能夠著。
後面突然悄無聲息的貼上了一道溫暖寬闊的胸膛,夏繁錦呼吸一滯,自然知道是誰。
唐斂從她手裡拿了書,放在第四層。
末了,他問,「主臥和旁邊的客臥我都鋪了地毯,想睡哪個房間?」
「……都行。」夏繁錦的聲音有些僵硬。
「睡主臥吧,主臥的床你睡習慣了。」
「……嗯。」
「要我跟你一起睡嗎?」他低低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更像是低沉的蠱惑。
「……」
他在她身後無聲的自嘲了一下,她沒看見,「我知道了。」
夏繁錦愣愣的,腳下似乎有前進中的玄鐵,讓她無法移動絲毫,待她緩緩轉過身的時候,已經沒了唐斂的身影。
她動了動腳,竟像是剛學會走路一般,過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步伐。隔壁的次臥房門緊閉,她頓了頓,眼神微動,像木偶一樣走向了主臥。
此時,腦海中有兩道極端在拉扯。
一端是那晚他陰鷙的聲音,「你怎麼敢?」
一端是他的彆扭且少有的溫柔,「主臥和旁邊的客臥我都鋪了地毯,想睡哪個房間?」
夏繁錦轉身進了主臥,就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一樣,快速又用力的關上了門。
她靠著門板,眼裡被水汽遮掩,視線朦朧得可怕,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突然就破閥而出,夏繁錦死死捂著自己的嘴,雙肩無聲的顫抖。
極力憋忍的哽咽從喉間溢出,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夏繁錦緊咬住嘴唇。
腳步聲在門外戛然而止,停在了臥室前。夏繁錦呼吸紛亂,掐著自己的手指才能平息。
她只希望現在唐斂不會開門進來,她著急之間,突然想起自己忘了鎖門,她顫抖著手,背對著門,在門上摸索,好不容易摸到了鎖扣,往裡一摁……
下一瞬門把被扭動,她明顯能感受到門外那人的動作一頓。
「夏繁錦。」叩門聲,伴隨著唐斂低沉慍怒的聲音。
「……什麼事?」夏繁錦啞著嗓子,心裡害怕唐斂發現端倪。
「開門。」
「……我睡覺了。」夏繁錦伸出手掌蓋住眼睛。
門外安靜了一瞬,沒有腳步聲,卻也沒有任何動靜,應該走了吧?
夏繁錦眉心緊擰,狠狠的閉了閉眼睛,腳步微動,本來以為已經走了的男人,竟然低聲淡笑,頗為自嘲,「沒必要鎖門,你要是不想,我不會逼你跟我同室相處。」他復而語氣變得極淡,「把鎖打開吧,晚上要是有了什麼事也不用再找鑰匙。」
說完,腳步聲遠了,接著是一聲重響,是客臥房門關上的聲音。
夏繁錦心境早已平復,是唐斂的話,一句句將她拉了回來。
每次唐斂在她面前一次次妥協,她都要歷經一次掙扎。他的溫柔,對當初的她來說是蜜罐,如今卻是刺針,一刀刀都往死里戳。
她知道唐斂也不好受,這樣類似畸形的夫妻相處,沒有哪一對男女受得了。
只是,他沒必要小心翼翼,沒必要自嘲,沒必要為了一個女人低頭,他以前從不會做,現在更不需要如此。
別這樣了,免得她到時候離開,都變得拖泥帶水優柔寡斷。
反正結局,已經差不多定了不是嗎?
夏繁錦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這些事。看了一眼門把,唐斂說得對,萬一晚上會不會出什麼意外不好說……
她垂了垂眼瞼,伸手將門鎖解開。
然後踩著軟絨的地毯去更衣室拿了一身睡衣,往浴室去洗漱了。
第二天夏繁錦醒來的時候,別墅里只有她,還有早上剛到的張嫂,唐斂不知何時走的。
吃過早飯,馮嘉娜打了電話過來。
「我今天上午有時間,等一下把離婚協議給你拿過來吧。」
聽到『離婚協議』幾個字,夏繁錦想到的不是分離,而是相遇。
他說過……
「你只需要說,昨晚是誰派你來的。」
去拉斯維加斯。結婚。
「到時候離婚也就是簽個字而已。」
夏繁錦唇角暈上了幾分苦澀,是的,離婚也就是簽個字而已。
也難怪為什麼最近她總是想起兩人剛相遇的那段時間,因為她猛然才察覺,她果然啊,如自己最初害怕的那樣,唐斂跟蕭潛一樣,都不是省油的燈,並且前者比之後者更甚,她最後不僅賠了自己,確實也惹得了一身騷。
而她,現在好像,依舊不知道他堅決要跟她結婚的原因是什麼。
夏繁錦一思及,驚覺,她根本就從來沒有弄清楚過,唐斂和她結婚到底是為何。
當初她想一度想探究竟的時候,都告訴自己,只要現在是真的,那就只需要往前看,等到有一天他願意告訴她了,他便會告訴她。
可是,到現在,她還是沒有等到他願意的那一天,反而是他更多的秘密,更多的不願意。
夏繁錦瞬間覺得背後一陣寒意,指尖顫了顫,然後握緊了手機,語氣有些不安寧的顫抖,仿若聲波中起伏的波浪,「……好,你送到銀灘來吧。」
馮嘉娜沉默了兩秒鐘,「……你回銀灘了?」
「嗯,昨晚上回來的。」
「……好,我等下就給你送來。」
半個多小時馮嘉娜就趕來了,她進門的時候,看見客廳沙發周圍和樓梯上的一大片毛絨地毯,吃了一個大驚。
所以她拿出離婚協議書的時候,遲疑了,「你真的,真的真的決定了?」
夏繁錦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離婚協議,淡然一笑,伸手拿過,「你先給我吧,有其他問題我再找你。」
「換做是我,經歷了這麼多,打死我都不放手……」馮嘉娜難免有幾分惋惜和為她感到不甘。
說實話,她雖然說了很多唐斂壞話,也覺得唐斂跟那個什麼餘音媤的搞在一起,的確很渣,可她也是親眼所見,唐斂這麼高傲清冷的男人,永遠都是以高高在上的面孔示人,卻在夏繁錦面前做出了超出他身份和性格該有的妥協。
夏繁錦突然幽幽開口,「可是,繼續的話,如果比打死你更難受呢?」
馮嘉娜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改口說:「這麼難受,一開始何必認真,不動情,不動心,不認真,你現在完全可以揮揮手,笑著扔下離婚協議,大家各奔東西。又怎麼會像現在這樣……」馮嘉娜指了指她的肚子,又指了指她的臉。
看樣子是恨不得戳一戳她的心了,也好說明她失了身還丟了心。
夏繁錦一笑,「要是每個人都在一開始就看到結局,又怎麼會有那麼多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人?」是人都怕痛,真正有多少人看到結局還願意飛蛾撲火?
聊齋也不過是傳說,才會有那麼多殊途同歸的妖鬼人神硬要湊一堆,蒲松齡是人,所以知道,有了飛蛾撲火的開始,就逃不脫灰飛煙滅因果輪迴的下場。
馮嘉娜走的時候,神色看起來很灰敗,似乎是受了很大打擊一樣。
夏繁錦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經歷讓馮嘉娜灰了心,抑或是感同身受。她和唐斂之間只是累積了太多的嫌隙,即便是感情也沉重得難以承受。
換做是其他人,也不一定會像這樣有始無終。
馮嘉娜一直到車上,都像是在神遊一樣。
她握著方向盤,下車前被留在車上的手機突然歡快的震動起來,她拿起來一看,『杜逸笙』三個字,仿佛一根銀針,扎在她心上,很是難受。
她想起了夏繁錦的話——要是每個人都在一開始就看到結局,又怎麼會有那麼多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人?
杜逸笙就是她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一想到結局二字,她動了動喉嚨,眼眶不知不覺變得脹脹的澀痛,她掀眸看著一眼後視鏡中的自己,她閉了閉眼睛,掛了電話。
夏繁錦在馮嘉娜走後,拿著離婚協議書到了她的書房,放在了書桌右邊的第一個小抽屜里。
說不定,快了,但是她想在去了A市之後再給他。
那樣,在外公和舅舅面前,也不至於那般沒有底。
晚上唐斂很晚了才回來。
夏繁錦九點過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剛好碰見他上樓,他站在樓梯口望著她。
夏繁錦淡淡挽唇,「吃飯了嗎?」
「沒有。」他的聲音低醇如陳年佳釀,如今卻少了個品嘗的人,不再用心,所以聽不出他真正的想法。
夏繁錦答道:「哦,張嬸應該留有飯菜。」
夏繁錦沒有看到,他眼中的光亮一點點的熄滅。
一句關心而已,想從她口中聽到也成了奢望,只剩冷漠。
他解開了領口的一顆扣子,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駐足,「外公今天出院了,明天回一趟B市吧,剛好舅舅有位老朋友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