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入室之則

  入堂之則算的上是南郡慕容家歷代自創。凡是入繡室學習繡技的女子都要一一做的。銘岳軒建在京都城內最為繁華的街上，往來皆是游南闖北的商人。繡莊建造在這裡，想來也是為向百姓展示我朝手工藝的精良。

  胭脂就職定在月末，宮中內官只說了是為了方便朝中大臣千金的也來學習。胭脂倒是懶得去管這些雜物事，一向都是由專門的內官去安排。只管等到月末之時每日前去教習一些技法便是。

  這事擱在胭脂眼中不算什麼，不過若是擱在柳府就算是個大事。

  豎日一早，碧兒親自端了水來伺候胭脂洗漱。今日是就職第一天，胭脂必定要去那銘岳軒上一趟。這樣算來，也算是開天闢地頭一回，自然是要謹慎對待。輕羅平日裡張羅的都是些小事情，精細的活兒都不會做。

  譬如這挽個髮髻，輕羅手小包不下胭脂這一頭烏沉沉的秀髮。碧兒可就不一樣了，從小伺候著胭脂，知道她的所有習慣。洗淨了臉，端坐在銅鏡前，碧兒手指靈巧的在發間來回的幾個穿梭，便就盤成了一規矩的萬花髻出來。

  在宮中養了些日子，胭脂氣色越發見得好。那萬花髻襯得臉龐尖細，一雙黑澄分明的眸子，唇紅齒白的一輕妙佳人。

  「你這氣色，倒真是長好了。比在莊子時還要好。」陳宣負身立在窗邊，一身碧色的長衫，溫文爾雅的模樣。

  「你說話倒是越來越好聽。」胭脂抬手扶了扶在眼前晃動的赤金鳳釵珠絡纓子，極長的流蘇垂至眉間。偶然流蘇晃動，閃出眉心間那顆殷虹飽滿的硃砂痣。

  「小姐，這是什麼話。陳管家說的是實話呢！瞧這身衣裳也是剛剛好。」碧兒喜上眉梢，不禁說道。胭脂垂眉望了一眼原本應該空落落的腰身，如今卻似恰好合適。她沉吟了半晌，唇角浮起一縷笑意：「你有心了。」

  如此簡單幾個字，碧兒卻是眼睛一紅，險些掉下眼淚來：「是碧兒應該做的。小姐何須要跟碧兒道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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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不要哭了。」胭脂起身，手在寬大的袖中捏了捏，又收了回去。

  「大人……」一聲尖細的長呼，一名內官打著千兒進屋來。見著胭脂先行了一禮才道：「吉時到了，大人就隨咱家出來吧。」那內官是李公公身邊的孩子，自然是要將這入室之則盡力辦好。

  「好，我馬上就出來。」胭脂輕柔答道。那內官點了點頭，很快就退了出去。心中不免對這女官多了幾分欣賞之意。旁的不說，我朝第一任女官，算的上是皇上賜予的無上的榮譽。這慕容胭脂不驕不躁，對待他們這種身份低微的太監也可非常有禮。

  碧兒上前替胭脂最後整理了一番衣裳和頭上的金釵，才垂首退了開去。胭脂見著時日不早，還是早些出門，便就要向外走去。正要踏出門之際，陳宣緩緩說道：「今日，萬事小心。」

  胭脂只當是隨口答道：「我知道。「便抬腳正要跨出。

  「還有一事。」陳宣又道。胭脂卻仍是沒有回頭。

  「我還忘了恭喜你。」胭脂朝那窗邊一望，眸光流轉之間，透出難以捉摸的神光游離，更顯一種美艷。仿佛是一瞬間，那雙澄淨無波的眼眸有著一瞬間的晃動。不過轉瞬便就已經消失不見。

  她臉上生出些暖暖的笑意：「我知道。」

  轎子平穩的穿過了京都的大半條街，只當是還剩一二里路程之時，便聽得見沖天的鞭炮聲。碧兒在簾外興高采烈的叫道：「小姐，這都是給小姐慶賀的人嗎？」碧兒望著這整整一條街站滿了的人，有些驚異的問道。

  胭脂坐在轎中，聽了碧兒這麼一說，也掀了轎簾來看。這一看才知這管道兩旁已經站滿了圍觀的百姓。朝廷甚至還出動了官兵將兩旁的百姓都拘制於兩旁。

  「我朝竟是出了一女官，真是天大的事情啊。」

  「是啊，這女人也能當官。真是了不起。」

  「那是，憑什么女人就不能當官啊。」此起彼伏的聲音傳來，說的無非就是些新奇之類的話。胭脂朝前一望，問道：「還有多遠？」

  「快了，快了。」碧兒踮腳朝前一望：「小姐，你聽鞭炮聲都近了。」說完，那隊伍前面的內官抬高了聲音：「落轎，恭迎繡官大人。」一聲高喊，那銘岳軒前站著的眾位聞名而來的小姐們對著那轎中的胭脂屈膝行禮。

  銘岳軒除了為宮中娘娘們製作衣裳之外，還兼習了繡法課。這教繡技之人，自然是胭脂。這入室之則，不過就是依著拜師禮行的一禮而已。

  碧兒替其掀開轎簾，胭脂方下轎站定。銘岳軒是皇后修建，自然氣派豪華程度絲毫不亞於皇后居所。正門牌都是經由皇帝御筆，燙金的幾個大字，洋洋灑灑，氣勢恢宏。

  此次相迎的都還是些官家的小姐，各個都還穿著自家平日裡穿著的輕紗衣裳，奼紫嫣紅的站在一塊沒個章法只覺眼前亂糟糟的。

  

  「好了。今日來，就是想著要與大家打個照面。繡技之課，待將材料購回來才能開課。」胭脂揮了揮手，正欲與碧兒一起進去。打那群小姐身邊經過，忽聽得一女子輕聲說道：「呵，這逗我們好玩啊。這大早上的把我們叫來就是為了要給她行這個禮嗎？」

  「是啊，是啊。早就聽說這繡官脾氣古怪，現在可算是見著了。」聲音不大，不過一字一句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碧兒哪見過這等官家小姐的自大，聽著自家小姐被罵，轉頭就欲說上幾句。胭脂手疾眼快的將她抓住，拉至自己身邊來輕聲說道：「不要管，不要理。」

  「可是，小姐。這明明就不是您的過錯啊！」碧兒漲紅了一張臉，憤憤不平道。

  「是我的過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他們看得不是這個，而是……」胭脂視線落在那眾位小姐中被人簇擁著的劉宛凝身上。

  那劉宛凝視線也是穿過了重重人群將胭脂定定的望著，眸中漸漸露出些許笑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