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
2025-02-09 11:52:01
作者: 山羊啃土豆
18時51分58秒
在德國柏林的普倫茨勞貝格私人會所。
作為一家有兩百多年歷史的俱樂部所在地,這裡的建築風格還是文藝復興時期的模式,裡面的裝修——用中國土豪的話講,破破爛爛的,一看就是上百年的老物件兒,有的為了不讓它爛掉,還用了玻璃罩。
可是能來到這裡參加聚會,是一種榮耀,那意味著你被某個特殊群體所授受,正式成為他們中的一員,除了你自身的實力會有一個質的飛躍,在整個歐洲,甚至大部分的西方國家,你都會享有一種優先權,怎樣利用這樣的權利,是你以後要想的唯一重點所在。
「女士們,先生們,讓我們熱烈歡迎我們的新會員——布雷默里希德霍芬!」
「嘩……」
在有點兒擁擠的小宴會廳里,人群里越眾而出的,就是邵樂多日未見的布雷默。
這回他沒有再穿那身迷彩服,手裡也沒有文件夾,黑色的西裝,銀色的頭髮梳理的一絲不苟,鼻子下邊也蓄起了鬍鬚,不是為了讓自己更帥,而是為了顯得更紳士,更成熟,他甚至還戴起了一副無框平光眼鏡,用以隱藏他眼睛裡過於逼人的寒光。
按照慣例,他要發表一次簡短的講話,對這個俱樂部願意在繼他父親之後接納他表示感謝。
「女士們,先生們,」布雷默看著眼前衣著雖然簡樸,卻大都身世不凡的各界精英,恍惚中又回到了軍隊裡,不過他馬上調整了自己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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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不是菜鳥和新兵,不再是性命相托的戰友,而是一幫老狐狸、豺狼、食肉動物,沒一個是好對付的,一個不小心,他就會死無葬身之地,沒有硝煙和戰火,卻比槍林彈雨都要危險。
「很榮幸來到這裡,成為你們中的一員,」布雷默開始了自己的演講,他沒有拿著一張紙在那兒照著念,那樣太low了,「眾所周知,在過去的數十年中,我的父親,克勞茨里希德霍芬,為我的家族殫精竭慮,付出了他全部的心血,我為能有這樣一個出色的父親而感到驕傲,也為了能夠接掌如此大任,感到無比自豪,女士們,先生們,祝愉快!」
「嘩……」
掌聲再次響起。
布雷默擠出笑臉,跟走過來攀談的人一一握手,接受他們的祝賀。
在這裡,你沒必要花時間去炫耀自己的家世,也沒必要去鼓吹自己是多麼多麼的能幹,有關你的一切資料全都在在坐來賓的掌握之中,甚至還會有人知道你不為人知的一些小**,所以剩下的時間,大家都在履行一種禮儀,一個大家都知道毫無價值可又不得不去做的禮儀,不管形式如何,它被當作一種傳統流傳了幾百年,外行人厭惡甚至嘲諷這種虛偽的客套,可是就是在這樣的社交活動中,幾個億甚至十幾個億的生意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半個小時以後,布雷默終於有了一絲的喘息之機,他端著一杯香檳,躲在一個角落,用右手輕輕搓揉有點兒抽筋的臉頰。
社交應酬也並非易事,雖然不至於因為一句話就刀槍相向,可是布雷默倒寧願那樣,因為如果動刀動槍,他有豐富的經驗去應對,而在這看不到武器的地方,要去判斷哪一個人打算對你的話,哪怕是一個微笑,一個眼神,做出過激的反應,十分考驗一個人的整體素質,布雷默應對的很好,可應對自如不等於他喜歡。
當初那個鄙視上流社會的憤青,已經消失不見,布雷默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做為一個年屆四十,剛剛學會用成人的思維去思考,這一點好像不太符合里希德霍芬家族人才的智商選拔標準,可是從工作能力上來看,布雷默是不二的選擇。
當然,讓這一切得以順利進行的,還有布雷默父親那占家族企業23%的原始股份起了決定性作用。
西方國家有其自己的一套遊戲規則,如果換作一個發展中國家,這種股權之爭最終要讓位於權力的大小,可在發達國家,遊戲規則是保障一切遊戲得以正常進行下去的框架,在這個規則里,大家各取所需,打破規則的人受到相應的懲罰,克勞茨玩兒的很好,現在輪到他的兒子了。
曾經因為不屑與這些鯊魚呆在一個池子裡游泳,可現在自己也成了鯊魚們的一員,而且他還必須儘快成長起來,防止被大鯊魚吃掉,想到這裡,布雷默苦笑了一下,呷了一口香檳。
幾萬塊一瓶的東西在嘴裡像尿一樣難喝,布雷默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咽下去。
兩個人一邊跟眾人打著招呼,一邊朝著布雷默所在的角落走來。
布雷默趕緊打起精神,維和的經歷讓他的警惕性不是一般的好,眼觀六路已經成為本能溶入血液之中。
當先的是同樣一頭銀髮的阿爾弗雷德本艾辛哈德,這個俱樂部今年的主持人,普倫茨勞貝格私人會所平均每年都會推舉出一位主持人,除了籌辦一些聚會以外,再就是迎接新人,比如今天,雖然只是一個籌辦人的身份,可是往往都涉及到一些重大合作的中間人角色,其中的獲利不只頗豐,還在眾多大佬間享有更多的支持和尊重,為今後他地位的提升都很有幫助。
後面那個人布雷默沒見過,兩隻眼睛很亮,鋼針一樣的花白鬍子,像刺蝟的刺一樣貼在下巴和臉頰上,嘴唇堅毅地抿著,很有決斷力的樣子,目光灼灼地盯著布雷默,讓他禁不住打起全部的精神。
會是個難對付的對手呢。
「布雷默,」阿爾弗雷德上前跟這位新人打了個招呼,「來見見我們的老會員。」
「希金斯霍普,很高興認識你,布雷默先生,我可以叫你布雷默吧?」他伸出寬厚的大手。
布雷默腦子裡的警戒雷達一下子打開,表面上不動聲色地跟他握手,「很高興認識你,是的,你可以叫我布雷默,即使在軍隊,我的戰友們也都這麼叫我。」
「哦,是啊,我聽說過你的經歷,那句德語怎麼說的來著?傳奇,是吧?」希金斯不像是來專門拍馬屁的,所以他的恭維跟周圍那些人送上的溢美之詞相比有點兒乾巴巴的。
「您過獎了,霍普先生,」布雷默微笑著說。
「叫我希金斯就好,」希金斯手裡的酒杯朝著一邊的阿爾弗雷德點了一下,「老阿爾弗雷德跟我說過你,你的表現用『傳奇』來形容當之無愧。」
「哦,是啊,」阿爾弗雷德笑著說,「布雷默,再跟我們說說你在軍隊裡的經歷吧,尤其是那些戰鬥的故事,上次你可是叫那些夫人和小姐們吃驚不小,普爾小姐甚至差點兒緊張的暈過去呢。」
想到那個矯情的瘦竹竿在他面前翻白眼兒的樣子,布雷默又是一陣惡寒,「其實也沒什麼,阿爾弗雷德,每個人都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和傳說,就好像您吧,我聽說您年輕時在軍隊的表現可也是相當不錯的。」
「哦,那是當然……」男人們說起當年勇來總是興致高昂的,尤其是上了些年紀的人,阿爾弗雷德聽到布雷默提起自己的從軍經歷,馬上興奮起來,準備把重複過幾十遍的故事再重新演繹一番。
「哦,對不起,阿爾弗雷德,你看,芬妮小姐在那裡,不跟她去談談嗎?打個招呼也好——」希金斯突然打斷了他的興致。
本來在紳士的聚會中,打斷別人說話是很不禮貌的,可是當阿爾弗雷德聽到希金斯說起芬妮小姐的時候,有點兒腫眼泡兒的眼眶裡,略有些渾濁的棕色眼睛閃著亮光,他不由自主地就轉過身,
「哈!」他誇張地叫了一聲,更不禮貌地朝著正被圍在人群當中微笑著應酬的芬妮伯爵夫人。
用艷光四射來形容今天的芬妮真的是再恰當不過,同樣的,她的身邊也不乏身家不菲的蝴蝶,只不過她不像伯尼埃夫人那樣的生冷不忌,老少通吃。
男人們的心理就是這樣奇怪,越是得不到,她的價值越與眾不同,於是芬妮更受歡迎了。
「這個老色*鬼,」希金斯突然鄙視地道,「他的生活中除了金錢就是性。」
布雷默沒有發表意見,他喝了一口香檳,作為不回應的回應。
希金斯不是來跟他評論阿爾弗雷德的人品的,來找他最有可能為了一件事——
「聽說你在幫助斯騰博格實驗室做人力資源整合是嗎?」
來了!
布雷默扭過頭,看著他,「有什麼指教,希金斯先生。」
較量開始了。
希金斯知道他跟邵樂共過患難,交情好到什麼程度他也許不知道,不過從布雷默願意去接斯騰博格實驗室那片爛攤子來看,戰鬥中結下的友誼還是比較深厚的。
「結束它吧,」希金斯提議說,「或者賣給我,你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
布雷默心裡有點兒不爽,不是因為他的提議,而是他的態度。
傲慢自大的美國佬,布雷默腹誹著。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布雷默又端起自己的酒杯,通常情況下,他想把一件事情拖延下去的時候,會捏著自己的帽子,可現在只有酒,於是他只好喝酒,也不能喝多,因為他還要思考。
希金斯看出了他的敷衍,「布雷默,像我們共同的中國朋友說的,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要那個實驗室,開個價兒吧。」
「你要知道,那不是我的,」布雷默是打定主意拖延到底了。
「沒有你的幫助,它就是我的,」希金斯一下子就把布雷默推到了牆角,讓他無處躲藏。
「我想不明白,希金斯先生,」布雷默示弱道,「那只是一個麻煩纏身的實驗室,當然,它很賺錢,可是麻煩也很大,聽說是跟一個叫做彩虹公司的恐怖組織有關連,你知道的,現在這個年頭兒,恐怖份子只有魔鬼才會喜歡,你的日子會很難過的。」
這就是反擊了,布雷默提醒著希金斯。
希金斯沉默了一下,然後說,「總有一天,世人會明白我這樣做的苦心。」
說完,他把自己杯里的酒一飲而盡,走開了。
這就是談判破裂的意思,布雷默含蓄地表示了拒絕,他不想跟恐怖份子有瓜葛,沒有證據證明希金斯與此有關,可是邵樂手裡掌握的情報足以證明這一點。
布雷默還不是一個純粹的商人,他不會為了利益而出賣任何東西,至少現在還不會。
軍隊不一定會教你用正確的方式思考,但是至少會讓你知道在對的時候做對的事。
聚會在晚上快十點的時候結束了,布雷默穿上大衣,戴上帽子,跟「新朋友」們道別以後,坐上了自己的黑色奔馳車。
「回家吧,馬修斯,」布雷默疲憊地揉著自己的兩眼之間,跟自己的司機說,「哦等等,去中國城大酒樓,我想我有必要來頓夜宵,天哪,真是快餓死了。」
「去大明酒家吧,那裡的菜才是真的地道。」
「嗯?」布雷默聽到即陌生又熟悉的聲音以後怔了一下,隨即欣慰地笑了,「肖恩,你這個神出鬼沒的傢伙,不怕我一槍崩了你?」
「我有把握你不會,」副駕駛座位上,邵樂調整了一下車廂內倒後鏡的方向,在倒後鏡里沖后座的布雷默招招手,「好久不見,長官,看來你混的不錯。」
「呵呵,」布雷默很開心,「還湊和吧,馬修斯,去大明酒家,我們得相信中國人的推薦,一定是最正宗的。」
「好的,布雷默先生。」
司機的神經這才徹底放鬆下來,看來這個人真的是布雷默先生的朋友,他剛才還有點兒擔心是不是下一秒鐘就會有一發子彈穿過他的頭,然後把血噴在車窗上。
希金斯坐在自己的福特車裡,眼神陰鬱地看著離去的布雷默的車。
「沒談成?」阿爾弗雷德在旁邊問道。
「他不想成為我們的朋友,」希金斯惋惜地說,「現在交一個志同道合的朋友真是不容易。」
「所以才需要加倍的努力,」阿爾弗雷德對他的失敗早有預料,「我早跟你說過,布雷默是生意場上的新手,可他不是一個容易妥協的人,像一個連長,不戰到最後一刻,絕不放下武器。」
「所以他的精神值得敬佩,」希金斯看著車窗外,芬妮正在一眾「粉絲」的簇擁下,登上自己的商務轎車。
「所以他永遠當不了將軍,」阿爾弗雷德一聳肩膀,對布雷默的不識趣表示了不認同。
所以這個世界才會變得這樣的骯髒不堪,就是因為有了你這種人,希金斯心裡補了一句,可他不會把這句話說出口,因為他清楚,就是說出來也不會有什麼作用,這個世界也不會變得更美好,他還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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