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手中的劍為什麼而揮舞

  回想到這裡，凌晨一時竟不能接受這個最初的想法，如同遭受了巨大的打擊，內心猶如海嘯時候的大海，風起雲湧，天地色變。波瀾不驚的臉色也終於有了變化，平靜的內心不在平靜，淡定的神色不在淡定，史無前例的方寸大亂。

  一直以來，他都是秉著追求劍道，追求劍術極致而修煉，經過這麼些年，在他的內心已經形成了一種潛意識。

  劍道就是自己的全部，天地之大，唯有劍道獨種我心。

  可到頭來，自己追求的東西竟是自欺自人。

  

  好在凌晨就是凌晨，儘管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先把情緒穩定了下來。

  回想起最初自欺欺人的想法後，他不得不去思一個問題。

  「我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劍道不過是自己年輕時候編織的美麗夢幻，當夢幻被無情撕裂，戳破的時候，自己又將如何去面對形同死屍的自我？接下來的路又要如何去走？偏執的繼續執行美麗的幻夢，還是重新尋找真正的目標？」

  這是一個極為複雜的問題，別說是凌晨，即便是哲學家恐怕也難以扯清。

  凌晨所想，也正是第二凌晨所想。

  這個時候讓他們兩人在思維上達到共鳴，可兩人就是一人，面對這個問題他們都無從下手，思考不出結果那就意味著迷茫，意味接下來的路沒有目標，沒有方向。

  怎麼辦？

  叢林深處，第二凌晨盤坐在樹樁上。

  一個被第二凌晨滅了全家，有幸生存下來的年輕後輩，經過多年的努力終於有了一定的實力。

  歷經萬水千山，各種艱難險阻，終於來到第二凌晨身邊。

  「凌晨，五年前你滅我全家，今日我要為我的家人報仇，你做好覺悟吧！」

  劍氣指發。

  不，這已經不能說的劍氣了，而是劍元。

  早在步入倫海大能的時候，他體內的真氣早已轉變成為真元。

  劍氣亦是劍元。

  劍元指發。

  砰！

  二十多歲的青年倒飛出去，把一顆水桶粗細的大樹撞得簌簌作響，噗的吐出一口鮮血。

  「你……為什麼不殺我？」青年憤怒的喊叫道：「別以為我會屈服，凌晨，你最好殺了我，否則在我有生之年我會用各種手段殺了你，無論是下毒，還是陷阱，終年讓你活在恐懼與不安之中。」

  第二凌晨不動聲色，若是在以前，眼前這個青年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會被當場斬殺。

  可現在，他內心與凌晨本人一樣迷茫，殺戮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為什麼而殺戮，手中的劍究竟是為了什麼而舉起，為了什麼而揮動？

  如果不搞清楚這個問題，第二凌晨與凌晨都將無法在揮動手中的寶劍，再也沒辦法堅持自己的劍道，徹底淪為一個「廢物」。

  「你走吧，我不想殺人了！」

  「哈哈哈……」

  青年狂笑，似嘲笑，似譏諷，似憐憫。

  「可笑，可笑，哈哈哈，真是可笑啊！」青年笑了好一會兒，終於是笑不動了，這才說道：「想不到殺人不眨眼的劍魔凌晨，竟然會說不想殺人，這是我平生聽過的最好聽，最笑人的笑話了。」

  「你不殺我？哼哼哼，好，我偏要你殺，要麼你就一劍將我斬殺，要麼你就讓我斬殺。」

  說完話，就朝第二凌晨撲殺而去。

  第二凌晨神色不變，平靜得很，但眼中卻是迷茫之色。

  一掌輕輕推出去。

  砰！

  青年再一次倒飛出去，面色蒼白，再也沒有了站起來的力氣。

  「我已經不想殺人了，已經厭煩了你知道嗎？」留下這句話，第二凌晨化作驚鴻，消失在這片樹林裡。

  青年兩眼無神，一拳打在地面上，鮮血濺射而起，像是一直獅子在自己的領地里咆哮。

  「天啊，大仇不得報，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嗖！

  原本應該消失的第二凌晨，竟然一下子再度回到青年身前。

  青年看著第二凌晨的腳，然後慢慢抬起頭來，身子突然顫抖起來。

  「你，你，你要做什麼？」

  

  第二凌晨帶著急切的聲音問道：「報仇就是你的目標嗎？」

  「跟你有什麼關係？」青年極為不屑，連正眼都不想看他一眼。

  第二凌晨心有所悟，帶著一種前輩教訓晚輩的口吻說道：「當初的我何嘗跟你不是一樣？」

  「要殺就殺，少在這裡惺惺作態，哼。」青年口氣非常硬，簡直就是在找死。

  「我可以繞你不死，並且還可以傳授你增強實力的辦法，好讓你得到提高然後有報仇的機會。」第二凌晨沒有半分戲謔，他蹲下身來，認真的看著青年說：「只是，你必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青年半信半疑的問。

  的確，光憑自己的實力想要斬殺劍魔凌晨，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或許這是一個機會。

  「報仇之後你想做什麼？認真思考一下在回答，如果是敷衍，那你沒有走出這片樹林的機會。」

  「切！」

  青年沉下臉來，在凌晨極為嚴肅的目光注視下，他內心生不起一絲違抗的意思，很快就開始認真思考，琢磨。

  許久後，青年回答說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青年認真道：「我不管以後怎麼樣，因為那些都不重要，那些事情就等殺了你再說。好了，我說了完了，你想殺就殺，我不在回答你任何問題。」

  等了半天，也不見第二凌晨動手。

  青年睜開眼睛，哪裡還有凌晨的身影，卻看見身邊放著一本藍色封面的功法。

  身影從空氣中橫掠而出，第二凌晨來到一處山巔。

  站在這裡，可以很輕鬆的看到下方連綿不絕的山脈，青蔥的山嶺，還有徐徐吹來的冷風。

  「原來如此。」第二凌晨心有所悟，凌晨同樣明白了一些道理。

  正如青年這般，當初的凌晨正如今天遇到的青年一樣，當初為了有一個活下去的理由，故意編造了「劍仙」的美麗幻影。

  當青年報仇之後，他的路要怎麼往下走，他一無所知，因為他的腦子裡根本就沒有那個時候的想法，所有的精力全部在眼前的仇恨上面。

  凌晨何嘗不是如此？

  當「劍仙」猛被戳破後，也就失去了目標，下一步將如何誰也不會知道。

  看著出鞘的寶劍，第二凌晨與凌晨齊聲開口道：「手中的劍究竟為了什麼而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