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千秋事功過一場

  一世榮華富貴，到最後也難逃一死。

  

  那一刻，顧遠城是為他父親感到可惜的，人若一死，便什麼都沒有了，又如何去談其他。

  顧遠城對他父親最清楚的印象，還停留在他十三歲那年，在那以後，他曾幾次看見過他的父親，在朝堂之上，不過似乎他的父親是有意對他視而不見。顧遠城每次看到的，都是他父親嶙峋的背影，日漸的滄桑起來。每一次他都想要上前去問候一下，可話到嘴邊，卻無論如何都張不開口。

  擦肩而過，應該算是他和他父親之間最親密的舉動了。

  父親走了以後，落敗的顧府是無論如何都撐不下去的，他偶爾會回到那裡一次兩次，但他的生身母親已經不在了，那裡對於他來說，也沒有什麼可以留戀的。在乎的人都已經不在了，他守著過去也沒什麼意義。

  後來，顧府邊不復存在了，那裡的人去了哪裡，顧遠城也不清楚，沒什麼交集的人，他向來不會去關心。在那之後，他又成了無家可歸的孩子。真正說起來，他算是可憐的，還沒有體會到家的溫暖，關於家就已經成為了回憶，只會在夢中出現。

  思念，從來未曾改變，只不過物是人非，早就不再是當年的模樣。

  他一直久居在凌王府，跟隨著凌天啟的步伐，常年征戰在外，似乎是這樣，就可以忘了曾經發生過的一切，也許說來可笑，但事實卻是如此。

  恍惚間，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非但沒有釋懷，反而越發的想要知道當年他父親為什麼那麼恨他。就像是一個心結，一直在他的心中，解不開，斬不斷，擾的他心煩意亂，卻又是無可奈何。

  他和凌天啟不一樣，凌天啟和凌帝之間的衝突由來已久，也許從他母妃香消玉損的那一刻開始，凌天啟就已經和凌帝之間結下了深仇大恨。而凌帝不愧為一個好父親，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利用，當做一顆呼之即來，呼之即去的棋子。

  一個將自己親生兒子都算計在內的人，有什麼資格要求別人對他臣服。

  但是顧遠城知道，凌天啟還是狠不下心去復仇，去實現他當初的那個計劃，就算是被逼上絕路，也從來都沒有動過那個心思。

  月光漸漸的黯淡了下來，整個身影隱藏在皎潔的白雲之後，再也尋不到一絲一毫的蹤跡。顧遠城使勁的一拍腦袋，居然都已經這麼晚了，真不知道他自己究竟在這裡胡思亂想些什麼，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提起來不過是徒增傷悲罷了。

  江湖如夢，朝堂如戲，一朝花落，一朝潮起。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是歸宿。像他們這樣的人，註定一輩子要在這裡面苦苦掙扎，得不到解脫。

  凌天啟所想，他又何嘗沒有想過，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不過問紅塵世事，可看看現在四國的情勢，哪裡還有什麼寧靜的地方。硝煙的戰火馬上就要點起，那個時候是死是活，誰也不知道，有沒有明天也不知道，拿什麼去安慰自己。

  夜色再美，終究每天不是一樣的，他們想的再多，也不會實現的。能做的，無非就是立足於眼下，能夠從南國都城之中全身而退。

  凌天啟因為鳳流舞的事情，整個人的腦袋是一片混亂，根本就不在乎他自身的安危，可顧遠城不一樣，他很冷靜，他更能夠看清楚現在的情形，也許這一切都只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千秋事功過一場，到最後不過皚皚白骨，或許連姓名都不會留下，而這是他們誰都逃脫不了的，命定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