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時間是把殺豬刀

  在家的第一個晚上，于思妙睡了一個很不安穩的覺。

  被子裡全是陌生男人的味道，不濃重也不刺鼻，卻讓她覺得渾身難受，就好像被一個張牙舞爪面目猙獰的魔鬼追趕著，無論她往哪一個方向跑，那魔鬼都能在她轉身後攔住她的去路，她無處可逃。

  每次都是淺淺入眠的時候猛然驚醒，這樣反反覆覆了好幾次，直到半夜三點，于思妙才沉沉地進入了夢鄉，以至於她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十點了。

  太陽從陽台上照射進來，于思妙緩緩睜開眼睛，用手擋了擋面前的光線，支起自己滿身酸痛的身體。新被子和好多天沒睡的床，她還沒有習慣過來。

  于思妙在床上傻傻地坐了好一會兒，才套上自己的衣服，摸了摸了自己餓扁了的肚子下樓去找飯吃。

  樓下一個人影都沒有，於沈民早就去村委了，賀青蘭也因為要監考一早就出了門。于思妙在屋子裡找了一圈，終於在電飯煲里找到了一些殘粥，可憐兮兮地用這些粥填了填肚子，走出門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懶腰才伸到一半，她的身體突然僵住，放下手轉向另一邊。

  那裡，還停著昨天的那輛白色的蘭博基尼。

  不不不會吧？

  

  于思妙在門外張望了一大圈，都沒看到林千旭，轉身朝樓上跑去。

  當她看到于思樂房間裡書桌前的那個人影時，于思妙只覺得五雷轟頂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你你你，你為什麼還在這裡？！」

  聽到響動，林千旭回過頭來，對著于思妙一笑。

  「妙妙，你起來了，早上好。」

  「早上好你個頭，你休息也休息夠了，怎麼還不走……」

  「叔叔說中午不回來了，阿姨讓我們自己解決吃飯問題。」

  「我自己能解決……等等，你還要在我家吃午飯？！」

  「中午你想吃什麼？」

  「你是有多閒啊……」

  「或者你想去哪裡吃？」

  「……」

  于思妙一頭撞向身邊的牆上。如果那是一塊豆腐，我都能把豆腐撞開花直接變成豆腐花！

  他把她的話當空氣嗎？能不能好好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林千旭卻把于思妙忽略地面不改色，糾結著中午要吃什麼這個問題，完全在說自己的一套話。于思妙簡直要瘋。

  于思妙從牆面里挪出頭，崩潰地看著自家哥哥的書桌上坐著的目的不明的老同學，對著他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隨便」兩個字已經脫口而出。

  林千旭合上小說，微笑著看站在門邊的于思妙：「我記得你說過你家的炒米粉很好吃，我想試一試，我們去吃吧。」

  炒米粉？

  不說于思妙還忘了，她以前確實很喜歡吃鎮上一家小店的炒米粉，那個老闆娘特別熱情，老是問「小姑娘今年多大了？」，要麼就是直接問她是初幾的，于思妙都不敢告訴老闆娘自己已經是一枚大學僧了。

  只是那炒米粉的味道，她已經不太記得了，沒想到林千旭竟然記得她說的話。

  「原來你還記得啊……」于思妙嘟囔了一句。

  「是啊，你說過很多遍，聽得我的耳朵都生繭了。」

  「哦，那就吃吧。」

  有麼？她有說過那麼多遍嗎？

  她只是怕他們之間會陷入不期的尷尬沉默，所以那時候卯足了勁兒找問題，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反覆念叨著些什麼。

  于思妙垂下頭，回到自己的房間收拾好東西，揉了揉自己還有些酸痛的脖子，和林千旭一起出門上街去。

  街道還是那條街道，老的百貨商場還在那裡，依舊挨著家具城。超市對面的工廠被造成了商區，雖然還在造，已經有幾家新的店鋪開在那裡，挖掘機和大卡車來來往往，帶起了一陣陣嗆人的塵埃。原本藏在百貨店之間的小餐館卻不見了很多家，灌湯包店和麵店都搬到了其他的地方，變成了門口頂上滑著紅字的髮廊。

  唯一不變的，是這個狹窄的街道兩盤賣小雜物和整車裝著水果的小販，還有修手錶和修鞋子磨剪刀的老伯，還是那幾個面孔。

  這才是家的味道，真真切切的家的味道。

  

  于思妙抬起頭，大口呼吸著小鎮上污濁的空氣，歪著輕快而愉悅的步伐領著林千旭朝著曾經鍾愛的小飯店走去。

  那家飯店幸運地還開在那裡，飯店的招牌在時間的打磨下已經有些模糊不清。因為時間有些早，只有一個工人在吃麵，于思妙和林千旭在牆角的桌子旁坐下，點了兩份雞蛋炒米粉。

  店裡忙活的一個沒見過的中年婦女隨口應了一聲，轉到廚房去給兩人炒米粉。

  飯店還是那家飯店，卻不見熟悉的老闆娘的身影。缺了老闆娘的如火熱情，這家飯店仿佛一下子就冷靜了起來，讓于思妙的心底不由地生出了幾分寂寞。

  炒米粉很快就端了上來，于思妙從筷筒里拿出筷子遞給對面的林千旭，林千旭接過筷子，笑著說了一聲「謝謝」，夾起一筷Q彈的米粉塞進嘴裡，在于思妙的注視下邊嚼邊點頭。

  「嗯~還不錯。」

  像得了特赦般，于思妙低下頭也嘗了一塊，卻是皺起了秀眉。

  和記憶里的味道完全不一樣，再沒有以前那般鮮美，這種再家常不過的炒米粉味道，于思妙自己都能炒出來。

  變了，一切都變了，就如同面前這個她以為是她的全世界最後卻選擇拋棄她的人一樣，還有再回不去的曾經，和心底的那份感覺。

  于思妙胡亂地趴了幾口，抬頭去看靠近廚房的那張桌子上正在包餛飩的中年婦女，很想問一問她本來的老闆娘去了哪裡，去問一問她本來的炒米粉味道在哪裡？

  對面的林千旭已經將炒米粉吃完了，可于思妙面前一大碗的炒米粉還剩了一半。于思妙放下筷子，對著對面的人抱歉地笑笑。

  「我吃過早飯，不是很吃得下。」

  林千旭搖了搖頭，扯過桌上的紙巾遞給于思妙。這一回，輪到于思妙說「謝謝」了，兩人客氣的，讓林千旭覺得是涇渭分明的陌生人。

  關於老闆娘的問題，于思妙始終沒有問出口。

  她想，說不定，變的，可能只有她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