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相對訴衷情
2025-02-08 04:27:24
作者: 扶雲遊
雪涯看到這一幕,只覺得眼前發黑,有一瞬間似乎已完全沒有意識。等她再抬頭時,大鐵鍋里空無一物——原來,大當家的把木板一掀並沒有讓謝唐臣落入鍋中,而是直接將他掀翻到了地上。
這一下估計摔得不輕,謝唐臣匍匐在地上,半天都沒辦法動彈。
雪涯心急如焚,掙扎著往他身邊爬。
大當家沒有表情地對旁邊人說:「把那個女人鬆綁了,讓她去照顧書呆子。咱們今天晚上就歇息在這個村子裡,有什麼事明天一早再說。」
眾山寇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多說話,照大當家的話去做了。
恢復自由的雪涯顧不得四肢的酸麻,馬上站起來往謝唐臣那裡衝去,可是沒有走兩步就摔倒在地上,她努力地站起來又走,又摔。就這樣在走走摔摔之中,雪涯正在漸漸地靠近謝唐臣。
謝唐臣此時爬在地上,費力地抬手說:「你不要這樣心急,我沒事……」可不知為何,他喉頭髮緊,眼中一熱,再也說不下去。
山寇們已從小院離開,有一個走在最後的小嘍囉說:「這兩人不去看著嗎?跑了怎麼辦?」
「你傻呀!」二當家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你沒聽這個人要和咱們謀的什麼事嗎?這種人會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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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嘍囉似懂非懂地撇了下嘴,不敢再多說話跟在當家的後面很快就走得沒了蹤影。
雪涯此時已將謝唐臣扶了起來。靠近了她才看到,雖然讓他沒有掉到沸水裡,可是腳一直待在蒸氣氤氳的木板上,已經被嚴重燙傷。腳一踩在地上,謝唐臣的身子就劇烈地抖動一下,想像得到他此時會有多麼疼。
「你儘量靠著我,我扶你進屋。」雪涯看著他的傷勢,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剛才他還和那些山寇口若懸河地說著話,誰知道他竟然忍受著這樣巨大的痛苦。
「你別多想,其實剛才我全部注意力都在觀察那些山寇的神情變化,其實沒注意到腳下怎樣,剛才並不覺得疼。」謝唐臣攬著雪涯的肩膀,在她耳邊輕聲地說。
他的聲音平靜又溫柔,讓已亂作一團的雪涯瞬間安心了不少。她慢慢轉過頭,望著謝唐臣蒼白還滲著冷汗的臉,一時哽咽說不出話來。
謝唐臣發現雪涯望著自己時,馬上回應給她一個微笑,接著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意思是不要擔心,一切都有他呢。
雪涯低下頭,眼睛雖然望著腳下,心裡卻有說不出的溫暖。有了身邊的這個男人,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萬丈深淵如何?她什麼都不怕了。
進了屋,扶謝唐臣在床上躺好,雪涯翻箱倒櫃地取出了一些治燙傷的藥粉。可是等她把這些拿到謝唐臣身邊時,才發現他的情況更加嚴重了,剛才燙紅的皮膚,現在已經出了大大小小的水泡,這樣一來,別說是走路,就是站起來都極為困難。
雪涯看著謝唐臣這麼嚴重的傷勢,一時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給我一根針,我把這些水泡全部挑破了。」謝唐臣聲音極為冷靜地說。
「這……這得多疼!」雪涯站在一旁猶豫不決。
「這些山寇性情殘暴,反覆不定,我若是臥床,只怕你還是要遭受毒手。所以無論如何,天亮之後,我必須站起來。」謝唐臣神情異常堅定。
雪涯雖然拿不定主意,但知道聽謝唐臣的准沒錯。於是取出一根繡花針,拿布包了邊,在油燈上烤了烤,然後咬著嘴唇開始為謝唐臣挑水泡。
謝唐臣見雪涯的手微微發抖,怕她太過難受,便笑著說:「委屈你了,這根針本應該『花隨玉指添春色,鳥逐金針長羽毛』,如今卻讓你做這些腌臢事。」
他這麼說,讓雪涯愈發心酸起來。她抬頭橫了謝唐臣一眼:「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這樣的貧嘴?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思打趣?你就是再逞強,疼在誰身上誰知道!」
謝唐臣黑眸閃著幽幽地光芒,目光輕掃過雪涯的烏髮:「剛才,我說的那件事,沒有事前你和商量,對不住你……」
雪涯頭也沒抬地說:「有什麼對住,對不住的?我也沒有往心裡去,誰不知道是權宜之計呀!」
她這話說完後,迎接她的是長久的沉默。
漸漸感到不對勁的雪涯抬起頭:「你不會是當真的吧?」
謝唐臣臉上有一絲冷酷閃過:「為什麼不能當真?」
「改朝換代?憑什麼?就憑那幾個山寇?」雪涯吃驚地盯著謝唐臣,她以為謝唐臣一向沉穩睿智,不可能說出這麼不靠譜的事。
「你在擔心什麼?」謝唐臣問。
「謀反之罪?是要凌遲處死的!你還問我擔心什麼?」雪涯眼睛睜得更大了。
「現在我們身上背著的不也是凌遲處死之罪嗎?」謝唐臣語氣里不帶一點點感情。
雪涯怔在那裡。是啊,自從謝唐臣伸出援手幫自己逃出洛陽,已是罪不可恕,再也不可能回到過去了。一生只能浪跡天涯,東躲西藏,再也不能過正常人的日子,而他也不過只有二十二歲呀!
「是我害了你……」雪涯悽然道。
這句話,讓謝唐臣眉間的冰雪瞬間消融。他憐愛地攬過雪涯的頭,吻了吻她的秀髮:「別這麼說,也許正是這一連串的挫折成就了我呢?」
雪涯乖巧地伏在謝唐臣懷裡。雖然他只是個書生,不知為何,雪涯和他在一起,總是覺得異常安心,因為她知道他心裡有自己。
輕輕撫著謝唐臣胸口的衣襟,她多希望未來真如謝唐臣所希望那樣。可是趙元是什麼人,聰明過人,武功高強,在大齊又深得人心,要想從他手裡奪下江山,談何容易?
「這件事,你真的想好了嗎?」雪涯小心翼翼地問。
謝唐臣知道,雪涯雖不得寵,但畢竟在漢陽宮裡生活了這麼多年,對趙元也很了解。她之以這樣擔心,實在是因為謝唐臣的這個對手占盡了天時,地利,太過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