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蟲教頭賣貨
2025-02-06 08:45:31
作者: 扶雲遊
經過不懈地努力,隨紈與飲綠終於擠到了最前面,手扶著半人高的鐵力木縷雕纏枝蓮圍欄,興致勃勃地觀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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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參軍戲已經結束了,兩個濃妝重彩的伶人退了下去,毬院的中間空無一人,周圍也安靜了下來。
忽然,一陣「吱呀吱呀」的木輪車前進聲音傳了過來。就見一個貨郞打扮,頭戴帷帽的高個男子,推著一輛古銅色包鐵邊的雜貨車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貨車擺了許多五顏六色的貨物,車頭上還用一支綠油油的竹竿挑了面寫著大大「貨」字的錦旗。
將車推到毬院中央後,帷帽大漢停了下來,用手指間夾著的木板敲擊著節奏唱起了貨郎歌:「打起鼓,敲起鑼,車兒雖小好貨多。有針線,有風車,小童子,新媳婦,都念我這貨郎哥……」
他一邊唱,一邊從木車上取下一隻大黑陶罐子,放到了離自己五六步遠的地方。他的動作非常自然,就像是正常卸貨一樣。
接著他走到木車旁邊,取下了車頭的竹竿,順手摘去了竹竿頂上的錦旗。可能是他的動作實在是太自然了,讓人以為他真是個做買賣的貨郎,於是在圍觀的人群中開始有人發了噓聲。
噓聲像是真的會傳染一樣,只在片刻間,毬院中就已噓聲一片,有好事的人還在喊:「什麼蟲教頭,浪得虛名,下去,下去!」
帷帽大漢聽了這話,卻也不惱,接著不慌不忙地唱:「哪有蟲,哪有蝶,買賣雖小誠信多。不要急,不要叫,我可是正經的貨郎哥……」唱歌的同時,他把手中的竹竿一甩,只聽「嘎巴」一聲,一支碧綠青翠的竹竿,瞬間分解成了無數隻綠油油的竹節蟲!
毬院裡立即一點雜音都不見了,只能聽到竹節蟲快速移動發出的「紗紗」聲。奇的是,這些蟲子並沒有四散奔逃,而是排隊有序地鑽進了帷帽大漢剛才擺在地上的黑陶大罐里!
隨紈與飲綠離得近,看得更為真切。她們從沒見過這種表演,一時間都看得目瞪口呆,連眨眼都忘了。直到竹節蟲都鑽進了罐子裡,隨紈才回過神,第一個鼓起了掌,接著毬院裡掌聲雷動。
帷帽大漢順手又從車上取了個越窯青綠大瓷碗,拿起酒壺往裡倒了一碗酒,接著仰脖一飲而盡。喝完後,他又開始唱:「小伙兒,來驗貨,這碗米曲新釀的,入口香,滾喉燙,可我這大碗不能擱……」
言罷,他把腕子輕輕一抖,這支越窯青綠大瓷碗片刻間變成了許多隻斑蟬,「啪啪啪」地振翅高飛起來。
這些斑蟬本是黑色,翅翼上布滿額黃的斑塊,遠遠一看像極了越窯擁有獨特花紋的釉面。同竹節蟲一樣,這些斑蟬也是訓練有素,繞著貨車飛舞一圈後,都落入了黑陶大罐中。
此時,看台上吶喊聲一片:「蟲教頭!蟲教頭!……」
帷帽大漢好像頗為享受這種叫好的聲音,他抬手向看台揮了揮,接著唱道:「貨郎哥,心不錯,眾人捧場樂呵呵。不要吵,不要鬧,我拿金鈿來回折……」
唱完,他從木車上一手抓了一大把黃澄澄的東西,向四面拋了出去……隨紈一見真的開始灑金鈿子了,頓時來了精神,用盡全力,奮力向前,終於搶到了一個金鈿子。
拿到手裡後,隨紈卻是心中一涼,原來這個黃澄澄的不是金子,而是一種像雞蛋殼似的東西,份量很輕,肯定是不值什麼錢。
隨紈失望地嘆口氣,剛要扔到地上。就見帷帽大漢自己也拿起來這樣的一件黃殼子,一分為二,變成了兩個大小一樣的半圓體。
他清了清嗓子唱起來:「佳公子,******,貨郎怎會把你誆?雙手握,輕輕撞,可比金子還漂亮……」聽了唱辭,隨紈也就有樣學樣地做起了他的動作,把手中的兩個黃殼子輕輕一撞,兩個殼子瞬間碎成了一地薄片。
兩隻碗口大,幽藍色帶修長尾鳶大蝴蝶出現在隨紈的掌中。掠過隨紈驚得合不攏的嘴,兩隻蝴蝶翩翩飛起,輕繞了隨紈與飲綠一圈後,慢慢匯入了毬院中上百隻迎風飛舞蝴蝶隊伍中。
按說今天來到毬院作客的來賓全都是大齊國的官宦貴胄,遇到過不少大場面,可是如此奇絕的巧思,如此細緻的布置,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大家一時全都看呆了,竟然忘記了鼓掌。
帷帽大漢似乎也不在意這個,當蝴蝶飛進黑陶罐後,他衝著遠處打了個口哨。很快,就聽到有「嗡嗡嚶嚶」地聲音傳來,眾人抬頭一看,原來是上百隻綠衣紫翅的蜻蜓飛了過來。
這些蜻蜓也不含糊,一上來就齊心協力地搶起了大漢的帷帽,大漢佯裝惱了,回手扯住帷帽的一邊,與蜻蜓們像拔河一樣你來我往地拽起了帷帽。
最後,大漢終敵不過這幾百隻蜻蜓,敗下陣來。蜻蜓們搶走了帷帽似是十分得意,提著帽子的邊,慢悠悠地飛著,繞了整個毬場一圈。
此時蟲教頭的真容,終於坦露在毬院中賓客的面前。他三十左右歲的年紀,劍眉星目,鼻直口方,如果不是帶著一隻黑綢的眼罩,提示他只有一個眼睛的話,隨紈幾乎都要衝了過去。
「怎麼瞎了一隻眼,」隨紈輕聲嘆息,「可惜了他清清白白,乾乾淨淨的臉龐和健如松柏的身段了。」
看她滿面痴迷的樣子,飲綠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一臉的桃花,只怕別人都不知你愛看美男子嗎?若這蟲教頭是四角齊全的,你又將怎樣,難不成衝進去將他五花大綁了帶回淇奧宮?」
隨紈被她嗆得臉上一紅,低著頭說:「你個死丫頭,說的什麼話,誰愛看美男子了?這個蟲教頭技藝非凡,誰不多看兩眼?」
「你若想打趣,只管打趣吧,我是行得正,走的端,便不怕你這的伶牙俐齒!」
「哪個伶牙俐齒了?」飲綠輕拍了一下隨紈的手臂,兩個嬉笑打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