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你比那個人更有節操

  「從小到大，我對你的要求，的確比展拓更多，更苛刻，你覺得不公平嗎？」這是展若愚坐下後，問的第一句話。

  「不覺得，爺爺，我很感謝您。」展擎回答的聲音雖輕，卻沒有半點猶豫。

  「因為我看的很清楚，展拓的快樂在於享受，而你在於征服，在外人眼裡或許不公平，但坦白說，你也樂在其中，並不覺得絲毫勉強，是不是？」

  「是的，爺爺。」展擎誠實的笑了笑。

  「那麼現在，我要勉強你一次，可以嗎？」展若愚口氣突然急促凌厲起來。

  展擎交握著，抵在下頜的手指陡然一屈，骨節和青筋浮凸出來，暫時沒有答話。

  「我要你娶睿懿，完成和吳家的聯姻，把崑崙集團握在手裡，發揚光大，可以嗎？」展若愚緊緊追問。

  展擎垂首靜默，似乎在很熱真的思忖，展若愚也耐心等候，但眼神完全沒有放鬆的意思，終於看見他在自己眼前慢慢抬頭，目光澄定，笑容單薄而清晰。

  「我很抱歉，爺爺。」

  「為什麼？為了文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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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展擎，我明確告訴你，如果為了這件事得罪吳伯伯，你就必須暫時離開公司，以他的人脈，可以輕易的聯合董事們，發起對你的不信任案，這樣也沒有關係嗎？」

  「是的。」

  他重複著簡潔明確的回答，展若愚側著頭，表情複雜的打量著孫子，仿佛長久以來，突然發現自己其實並不了解他。

  「展擎，我知道，你很能幹，也還年輕，然而，大多數時候，東山再起遠比想像的艱難，為了一個相識不過幾周的女孩子，值的嗎？」展若愚的語氣慢下來，有一種痛心疾首的意味。

  「值的的，爺爺，我用了五年時光，才證明了非她莫屬，現在無論代價是什麼，我都不會放手。」

  「五年……」

  展若愚眉頭一蹙，無法判斷展擎言語的真假，但這一點，並不是他所在意的，他眉心的結持續了足有一兩分鐘，才點了點頭，伸手在展擎膝上一按，仿佛下定決心，做最後的勸服。

  「好，展擎，你和睿懿的婚事，關乎兩家的關係和集團利益，所以絕對不能不算數，但是我可以允許你，同時擁有文彤。」

  展擎心頭一震，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爺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吳伯伯希望你娶睿懿，也是為了顏面和利益，他自己也有外室，一個成功的男人，擁有幾個女人，並不算什麼，我只要求你和睿懿有婚姻，並不強求愛情。」

  展擎的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那是一種震驚到極致後，出現的異樣平靜，此刻他的心情，就如同之前的展若愚，面前鄭重其事發話的，真是撫育了他近三十年的祖父嗎？

  假如，自己也在商海沉浮數十載，是否終有一天，也會達到這樣可怕的「境界」？

  「怎麼樣，展擎？」展若愚追問。

  「難道您認為，文彤會答應嗎？」展擎臉上每一條肌肉，仿佛都像機器牽動似的僵硬。

  「睿懿得到名分和地位，文彤得到你，各得其所，她們沒有理由不答應，女人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執著。」

  「爺爺，她頑固的超乎你想像，而且，就算她答應了，我也不會答應。」

  「展擎，你確定，還要叫我爺爺？」展若愚用力扣住展擎的膝頭，上身傾壓過去，笑容透著陌生和冷酷。

  「爺爺，您給我的，已經足夠了，足夠我一生感激。」展擎也慢慢彎下身，雖然被壓在椅子上，卻非常謙恭的給鞠了個躬。

  這也是他給祖父最後的回答和敬意。

  祖孫倆就這樣四目對峙，在冰冷而緊張的氣氛中，時光仿佛凍住了，突然，展若愚送開手，往椅背上一靠，仰天發出一長串響亮的笑聲。

  「爺爺？」展擎不禁動容，縱然是他，也猜不透此刻祖父的意思。

  展若愚到底是年過七十的老人，暢快的笑了一陣子，終於有些氣喘的停下了，手指不住的戳著展擎，斷斷續續的說：「很好，你，你不愧是我的孫子，無論是人生的戰場還是是商場，只靠圓滑和妥協，永遠都不可能站在頂點！」

  「爺爺，您，您的意思是……」展擎又驚又喜，仍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展擎，你比那個人，嘿嘿，有節操……」展若愚莫名嘆了一口氣，寬大幹瘦的手掌再次按上孫子的膝蓋，這一回，卻是一股柔和的力量。

  

  他用上了「節操」這樣一個滑稽的詞彙，基本上，展擎可以斷定，祖父的心情不錯，但他為什麼嘆氣呢？他說的「那個人」，又是誰？

  展若愚笑完了，臉上的快意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點漠漠的感傷，「你知道，我為什麼叫文彤『小朋友』麼？」

  展擎搖頭，他知道，祖父要說的話，跟自己的理解不是一回事。

  「我確實有一個『小朋友』，我習慣這樣叫他，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或許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友人……」展若愚又嘆了口氣，這一次，明顯充滿了蒼涼遺憾的意味。

  「這位……前輩，他是誰？」展擎忍不住問。

  這麼重要的人物，為什麼從來沒有出現在祖父的交往圈，甚至連提都沒有提過。

  「他是我平生所見，最睿智勇毅，重情重義的男子，只可惜，唯一的瑕疵，就是辜負了一個他深愛，且愛著他的女人，唉……」

  「那……您的這位『小朋友』，和文彤有什麼關係？」

  「不可能有什麼關係吧。」提到陸文彤，展若愚的笑容又變的慈祥而有趣，「只是我覺的文彤的精氣神，跟我的這位『小朋友』挺像的，第一眼就覺的親切。」

  「是這樣。」展擎略感失望。

  看來，爺爺的這段往事，對他理清陸文彤的身世遭遇，並沒有什麼幫助。

  「展擎，你是一個有原則，有擔當的男人，爺爺很欣慰，然而，愛情並不是你情我願這麼簡單，就像我那位小朋友，你要面對的狀況，不見得比他輕鬆，唉！」

  短短一席話，展若愚已是第三度嘆息，這令展擎更加警醒，爺爺經歷過無數風浪，他說情況艱難，自己就一定要加倍的謹慎，不止是得到陸文彤那麼簡單，更要給她安全，給她快樂……

  「來，你聽爺爺說。」展若愚把椅子又搬近了些，把利害關係一一剖析給展擎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