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可以躲掉一個晚安吻

  坐下後，許久馬天河也沒說話，局促不安的陸文彤翻起眼皮，偷覷了他一眼。

  他禿頂周圍的稀疏頭髮亂糟糟的，面色蒼白，眼帶血絲，下巴還有一圈青色的鬍渣子，看上去既疲勞，又焦躁。

  「馬總……」

  「呵呵……」

  要就都不說話，要就同時開口，陸文彤臉一熱，訕訕的說：「呃，還是馬總你先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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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只有你一個人過來啊。」馬天河望著空蕩蕩的辦公區，語氣中滿是悲涼和自嘲。

  「馬總，這件事，是我造成的，我不想推諉責任。」陸文彤的手藏在電腦桌下，捏緊了拳頭，卻不再藏起目光，她不想表現的那麼懦弱，沒有擔當。

  「算了吧。」馬天河擺了擺手，乾笑兩聲，「就算你沒有弄丟慕容白的畫稿，盛唐也還是會挖他過去，一幅畫五千元的買斷價，有誰能夠拒絕？」

  原來還有這樣的內情，陸文彤沉默了，盛唐書院開出的價格，的確遠遠高於《漫漫愛》，畢竟人家背後撐腰的，是財大氣粗的崑崙集團。

  可是，她不喜歡，也不習慣這樣窮途末路的感覺，想了想，又努力表現的輕鬆、積極。

  「馬總，也別把情況想的太糟糕，除了慕容白，我們還有很多優秀的簽約畫手啊，可以增加他們作品的篇幅，暫時填補慕容白的空檔？」

  「知道我剛才去哪裡了嗎？」馬天河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哪，哪裡？」

  「到廁所里去吐了！」

  「啊？」

  馬天河怪笑，陸文彤則一臉錯愕。

  「真是噁心透了！我大清早，就給那些個大爺一一打了電話，表示要增加他們的篇幅，以及延長合約的事，結果呢——」

  馬天河憤憤的朝地上唾了一口，把陸文彤嚇了一跳，連忙把腳縮了進來。

  「結果怎，怎樣？」

  「當初可是他們巴巴的向《漫漫愛》投稿，再不就是求著我要發表作品的，現在倒好，沒有一個肯給句爽快話，好像明天公司就要散夥似的，啊哈哈哈！」

  馬天河的笑聲，仿佛一把鈍刀在凹凸不平的牆上刮擦，聽在陸文彤的耳中，皮膚陣陣發寒，起了大片雞皮疙瘩，又不敢表露在臉上。

  唉，也難怪馬總難受，員工不來，畫手也不合作，整一個樹倒猢猻散的前奏，這就是商場的殘酷，職場的冷漠麼？

  陸文彤天生同情心旺盛，又是個輕易不肯認輸的，馬天河的頹廢不堪的樣子，反而激起了她的鬥志。

  她把藏起來的拳頭拿出來，砰的敲打在桌面上，「馬總，不用灰心，那些個傢伙，不也是從小真空開始，被你捧成神的麼？現在有實力的新人多的是，再栽培一批就是了！」

  她說話之前，並沒有經過太多考慮，無非是為了給馬天河打氣。

  「什麼？」誰知，聽了這話，馬天河低著的腦袋，忽然抬起，灰敗的眼中也現出一點點生機，「栽培……新人？」

  「是，是啊……」陸文彤緊張起來。

  「具體你有什麼想法？」馬天河又把椅子往前挪，滿是痘坑的大臉，幾乎要湊到她面前了。

  「具體的想法？想法麼……」她哪有什麼具體想法，但被馬天河這麼一追問，反而點燃了靈感，也來不及深思熟慮，憑著直覺說出來了，「比如，我們可以舉辦一次作品大賽？同時在《漫漫愛》發表部分優秀的參賽作品，一來可以填補版面，二來也算栽培新人……」

  馬天河直勾勾的瞪著陸文彤，白多黑少，血絲密布的眼球，幾乎要掉出來了。

  「馬總，馬總？」陸文彤越發不安，瞧他這副表情，是不是自己的想法，天真幼稚到沒譜了？

  但是，仔細想想，也不是一點點可操作性都沒有啊……

  「陸文彤，你這傢伙！」

  「呀呀，馬總，你幹什麼？」

  馬天河突然抓住陸文彤的肩膀，非常用力，還猛的一陣搖晃，把後者都晃懵了。

  「你盡給我惹事沒錯，可你這想法又，又真******不錯！」馬天河把陸文彤往椅背重重一推，又一口唾沫吐在了地上。

  陸文彤揉著疼痛的肩膀，看著馬天河換上眉飛色舞的表情，不停的搓著手，在自己滿前踱來踱去，就像一隻精力過剩的大型寵物。

  「文彤！」馬天河突然又跳到她面前。

  「馬，馬總？」陸文彤只能儘量往椅背瑟縮，眼前的馬天河，看上去真有點兒不太正常。

  「聽著，這件事就交給你來辦，一星期，不，下周五之前，給我拿出策劃來！」

  「什麼方案？」

  「廢話，當然是作品大賽的方案！」

  「真，真要辦啊？」

  「廢話，當然要辦！你說的對，我不能只抱著那些個混蛋的大腿，得培養足夠充足的班底！」

  

  「……」

  馬天河連珠炮似的說話，陸文彤只能皺著眉頭，舉起手掌，擋住濺過來的唾沫星子，完全沒有插嘴的餘地。

  然而，她的心跳也在加速，想到或許可以挽回頹勢，笑給慕容白和羅雪妮看，就忍不住激動！

  「還呆在這裡幹嘛？」她正忍不住偷笑，又被馬天河的呼喝嚇到了。

  「又怎麼了？」

  「快點兒回去做策劃，我說過了，五天出方案，否則炒你魷魚！」馬天河的臉上泛著興奮的油光，連罵人都帶著笑。

  「我就在這裡做好了……」

  「行行，你做吧，我會給你叫外賣上來，現在我先去幾個書店轉轉。」

  馬天河樂顛顛的走了，偌大的辦公區，又只剩下陸文彤一人。

  她深深的呼吸，拍打著熱乎乎的臉蛋，興奮歸興奮，現在腦子裡也沒料。

  這一次作品大賽的成敗，很可能關乎《漫漫愛》的生死，可千萬馬虎不得，到飲水機那邊盛了半杯涼水，一口氣灌下去後，陸文彤的情緒和思緒，總算稍稍平靜、理順了。

  策劃這樣的活動，她是半點經驗沒有，算了，先從借鑑別人開始吧！

  就這樣，她趴在電腦前，複製黏貼，塗塗寫寫，時間飛快的溜過，馬天河許諾的外賣也沒有送來，直到肚子餓的咕咕叫，才發覺已經快下午四點了。

  手機響起，是林逸峰打來的。

  「在哪裡，我去接你，晚上一起吃海鮮自助怎麼樣？」

  「海鮮……」

  陸文彤揉了揉癟癟的肚皮，這個提議的確對她充滿了誘惑，可轉念一想，還是回絕了。

  「哎，剛接了項工作，時間緊的很，還是改天吧？」

  「真是，你們老闆雇你也太值了……」

  林逸峰數落歸數落，倒沒有太為難陸文彤，反覆交待了她注意飲食，不要熬夜，早些休息之類的老話，就掛斷了。

  忙音響起的一瞬，陸文彤忽然感覺到一陣輕鬆。

  好奇怪，怎麼會這樣呢？難道是……為了可以躲掉一個「晚安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