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畫

  端木崢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這樣一種情形下再一次看見顧嵐，那個前幾天還有說有笑的女子，此刻全然不顧形象的靠著大圓柱，蹲在地上哭。

  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她的眼淚磅礴而哭泣無聲，她的雙臂抱膝，肩膀不斷的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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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吱聲，只微躬身，將兜里一張棉布方格紙的手帕遞了過去。

  顧嵐整個兒頭都埋著，根本不知道有人等在旁邊，更不知道有一隻手一直懸空放在那裡。

  直到那個陰影覆蓋自己實在太久，她這才抬頭。

  微一抬頭，落目就是一隻手和一張手帕。

  目光再往上，就看見端木崢看不出年紀的一張臉，深不見底的眸，和淺淺的法令紋。

  「哭完了？」溫和的中文，他微微弓身的姿勢不變，拿著手帕的手依然懸空。

  顧嵐接過手帕，先擦了眼淚，然後……

  「呼啦啦」一聲，把鼻涕也全部呼呼在手帕上了。

  端木崢止不住皺了眉頭，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他借她手帕是讓她擦眼淚的，沒讓她擦鼻涕，而且還那麼多！

  好噁心！

  這簡直不該是淑女的動作！早知道如此，他就不該管她，或者，給她買一包紙巾。

  他決定，等下顧嵐給他還手帕，他一定叫她直接丟垃圾箱！

  幾秒後，顧嵐沒有給他還手帕，而是直接把手帕裝進自己兜里。

  也許是哭夠了，也許是旁邊有了熟人，不想再哭了，顧嵐撐著雙腿緩緩站了起來。

  因蹲了太久，這會兒忽然站起來的，大腦一時供血不住，顧嵐只覺一陣暈，定了定神這才站穩。

  然後，她聽見旁邊端木崢開口：「你好了沒？好了的話就扶我一把！」

  顧嵐這才注意到端木崢依舊是半弓著身的姿勢，只原本給她遞手帕的手收了回來，撐在腰上，原本隨時高深莫測的臉上有小小呲牙。

  「你怎麼了？」她忙伸手去扶他。

  借著顧嵐的力氣，端木崢一邊倒吸著涼氣，一手撐著腰，一邊努力站直了身體。

  「果然是人老了，不適合長時間行為藝術了。」他笑著，揉揉腰，又揉揉肩。

  顧嵐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敢情他在這裡陪著自己站了很久，還是那種半弓著腰的姿勢。難怪她一早就覺得有陰影擋住自己。

  「你在這裡站了多久？」聲音中依然還有抽泣。

  端木崢看了看時間：「23分鐘！」只頓了一下，隨即很肯定的，「你失戀了？」

  「沒有。」顧嵐下意識的否認。

  她只是和冷昊暫時失聯而已，她不相信之前的相愛，之前的甜蜜全部是假的！冷昊都沒告訴她他們結束了，他有其他愛人了，她為什麼要相信別人的！

  就在前天晚上，他還情意綿綿的說要來巴黎陪她，沒有理由不到2天，所有的一切都物是人為！

  不，她不相信！一定是別人的圈套！

  看著顧嵐凝眉思索，時而茫然，時而堅定，時而疑惑，時而痛苦，端木崢緩緩開口：「我認識的女孩子，在你這個年齡哭得這麼厲害，只會是為了感情！」

  「確實是為了男朋友，卻不是你想的那樣。」顧嵐紅著眼睛，聲音卻已經漸漸平緩下來。她思考著要不要馬上訂國際航班回國，雖說她一萬次對自己說，一定是假的，可終究敵不過那一個萬一！

  端木崢點頭，無意窺探他人隱私，只紳士的：「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的，謝謝。」顧嵐深深吸氣，然後朝端木崢躬身，30度的角度，「再次謝謝你，端木先生，我先告辭了。」說著，顧嵐就要離開。

  看著顧嵐的背影，端木崢忽的開口：「顧嵐！」

  他沒有叫她花仙子，也沒有叫她上次吃飯時介紹的「BLUE」，而是完完整整的她的中文名字。

  停步，轉頭，她沒有開口，眸光中卻全是疑問。

  「我在這裡接朋友，你若沒事的話，可以和我一起，反正這會兒趕回去也已經下課了！」他其實是擔心這個失戀的女生不知道會不會做出什麼傻事，感覺失戀的女生都很脆弱。

  顧嵐嘴角微揚，只是一個禮節性的微笑，配著她那雙悲傷而倔強的眼，笑容比哭還難看。「抱歉，端木先生，我有點事，得回去了！」

  端木崢點頭：「路上小心點，若計程車司機聽不懂英文，可給我打電話，我幫你翻譯。」說著，他拿起電話，迅速撥了一串號碼。

  

  顧嵐已感覺到手機震動，朝上面看過一眼，再朝端木崢看去，只見那男人微微點頭，示意那號碼是他的。

  「謝謝您，端木先生！」

  ……

  看著顧嵐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端木崢這才朝電子顯示屏看過一眼，朋友的航班該死的晚點，看來得在機場耗一個多小時了。

  他走到機場咖啡廳，點了一杯炭燒，目光望著窗外，湛藍的天空中，白雲朵朵，窗外不斷有飛機升起和降落，不斷有地勤從飛機上卸貨。

  他看了一會兒，問咖啡廳服務員要了一張紙和一支筆，他笑了笑，然後飛快畫了起來。

  他的筆觸由輕到重，速度奇快無比，每一筆都相當精準。

  寥寥數筆，顧嵐的五官就已出來。

  然後他停了下來，稍稍想了會兒，微一抿嘴，在顧嵐髮鬢畫了一朵小花，正是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被她吃掉的那朵，緊接著又一朵再一朵。

  五六朵後，他的筆鋒一收，筆尖往下，飛快勾出脖頸，緊接著便是大起大落裙裾，露肩的款，收腰的設計，然後是大把散開的蓬裙，再緊接著是蓬裙上的花卉。

  大把大把盛放的百合，玫瑰，小朵連串裝飾領口袖口凌霄花和丁香……

  他畫得很隨意，每一個起筆似乎都是漫不經心，可每一次收筆，再看那一處細節，卻是惟妙惟肖，宛若神來之筆。

  20多分鐘，整個人已活靈活現的出現在畫面上，畫中的顧嵐穿著百花盛開的裙子，一手提著裙子，臉部微側，正是回眸結束，她的眼神清透而無辜，像極了森林中的小鹿。

  端木崢對著畫中人看了一會兒，再很快在她周圍添上林木，小兔，蝴蝶等。

  似乎很滿意，然後畫的右下角寫上一行英文：花仙子。

  再看看時間，差不多朋友的航班降落了，他把法郎放在桌子上，然後走了出去。

  ……

  咖啡廳內，服務員還未來收錢，一個男人已走到端木崢方才坐過的位置上，修長的指夾起桌上那幅簡筆畫。

  他看了一會兒，臉上盪起一抹邪惡的笑，將簡筆畫折迭重新放進自己的口袋，很快離開咖啡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