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紅裳之心

  「你不答，那就是了！」瞧見紅裳抿唇不答，千雲倒也不著急，便也自當她默認了。

  「……」千雲這般認真的神情，紅裳第一次瞧見，雖然也遇事頗多，但她還是禁不住的手心捏了一把汗，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千雲此番喚她來之舉特別奇怪。

  「紅裳，你可想清楚了？是否真的喜歡蕭將軍，若當真喜歡，等到他們凱旋歸來，我可以……」

  「我……不必了，紅裳只想待在大人身邊……」紅裳不明千雲之意，臉色有些難看的急忙打斷了千雲的話。

  「紅裳，你不必這麼快回答我，若你們當真有情，我可以許你嫁給蕭將軍，但我得醜話說到前頭，蕭將軍的性格我雖然不太清楚，但他是個將軍，你可知嫁給一個行軍打仗的將軍將會面臨什麼嗎？孤獨、痛苦、擔心、害怕，這些你可能承受得了？將軍夫人並非這麼好當，你若想清楚了，再給我答覆！」千雲一向冷淡，明明是說一些關心人的話語，可是從她嘴中說出來的，卻感覺像是在傷人。

  

  當然，千雲所言並非有假，一個是鳳靈，一個是紅裳，愛上之人都是將軍，要知道若真成親在一起的話，那麼她們所要面對的，就不是嘴上說說這般簡單了。

  行軍打仗，生死離別，在這個亂世之中，都是常有的事情。

  無論是鳳靈也好，又或是紅裳，她都不希望她們受到傷害。

  「我明白！」紅裳默了半響，忽地垂下眼帘，但饒是如此，對千雲的敬意卻絲毫不減，「我知道主子這般說是為了紅裳好，主子對紅裳的好，紅裳自當謹記於心，主子與紅裳說的這些，紅裳又如何不知，只是紅裳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蕭將軍罷了！」

  「人不分高等貴賤，若真有情，等到蕭將軍凱旋，我會將你許給他！」

  千雲最後的一句話，落在紅裳耳中，她也不知是該驚喜，還是該詫異，又或是有些不舍？

  不過人的一生，若能跟心愛的人在一起，哪怕是只過一日，或許也會覺得是開心的。

  而千雲這番話也已思忖許久，才選擇在今日空閒之時問出來，她知道，以紅裳的聰慧，應該也知道嫁給蕭翼的話，將會面臨的是什麼，還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戰場風雲變幻，刀劍更是無眼，現實是殘酷的，誰能保證每一次的出征都能安然無恙的回來？

  千雲是經歷多了，也看得多了，那些前一刻還在說說笑笑的人，下一刻卻是血肉模糊，甚至缺胳膊少腿的，辨不清模樣，其實這些事情，想必紅裳過去經歷的也不會少，所以她也不多說什麼，只要紅裳表明了心跡，她自會替她如願。

  而作為家屬，自然不能親臨戰場，只能留在城中，靜靜的等待遙遠的人傳來戰場上的消息，這種煎熬是無與倫比的。

  思念，恐懼，卻又期待！

  思念戰場上的親人、愛人，害怕聽到任何不好的消息，卻又同時期待聽到他們能夠在戰場上凱旋歸來的消息，這樣的矛盾心情在心中不斷的交織著，又有多少的人能夠承擔得了？

  等到紅裳退了出去，千雲緊攥的手才緩緩鬆開，嘆了口氣，抬手捏了捏有些抽疼的額頭。

  其實，她在說紅裳的同時，又何嘗不是在說自己？

  她同樣也是思念，恐懼，卻又期待……

  發呆了良久，用過午膳之後，千雲決定去一趟南王府，她自南天傲登基大典之後，就一直忙著，卻也閒不下來去看老南王，難得今日閒著，也就想著去陪陪他老人家下下棋，想來已經好久不曾與老南王切磋棋藝了。

  其實，早在昨夜，她就已經接到了老南王想要在今日見她的傳話，說是今日得空要她去一趟南王府，雖然不知道老南王找她去到底所為何事，但既然老南王要見她，她也順道去看看好了。

  或許是因為南天傲的事也不一定，因為南天傲出征之事，老南王卻不曾去送南天傲出征，她想，她多少的還是有些可以了解當時老南王的心思。

  老南王早年已經送走了黑髮人，他大概是希望，只要他不去送了，那麼南天傲便也就能夠平安歸來吧？

  「王爺，千相來了！」阿福在見到千雲的時候，明顯是極為的高興，臉上的喜色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了，連忙就將她邀入後院。

  雖說已入冬，但老南王一如往常的在後院中整理著那些菜地，聽到阿福的聲音，手也只是稍稍停頓了一下，而後依舊還是俯身在菜地中，重複做著之前的動作。

  「王爺！」千雲仍然一襲雪衣的站在菜地邊緣，輕聲喚道。

  自從南天傲登基之後，而這個昔日的老南王卻也恢復了曾經的南王身份，雖不再管事，但在身份地位上也是尤為的顯著，畢竟是當今皇上的親爺爺。

  

  「來啦？可知傲兒何時回京？」老南王這般問著的時候，卻仍沒有看千雲。

  「這場戰役恐怕要打許久，皇上想來也沒有這麼快回京！」老南王反常的態度，千雲倒也不以為意，只當他是過於擔憂自己的孫子，生怕舊事重演。

  「哦，是嗎！」

  老南王只是不冷不淡的丟下三個字，便不再言語，佝僂著的背，在這個時候看起來，似乎是要比以往彎了一些，甚至這個背影在千雲看來顯得多了幾分悲涼。

  曾幾何時，那個昔日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戰神王爺，現在卻已經是一個滿頭鶴髮的老者了。

  老南王確實是老了，他都已經年邁七十，而他的一輩子都獻給了宸國，卻大概如何都不曾想到，宸國到最後會變成大景，他的孫兒，成為了大景的開國皇帝。

  在南天傲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他心中又何嘗沒有糾結過，但他卻也知道，南天傲會這麼做的原因，卻也知道，想要保住他們南家，甚至是為了天下百姓能夠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所以南天傲不得不這麼做，而他自然也不會出面阻攔。

  只是如此，他卻違背了當初對先帝的誓言，他們南家本應是宸國的支柱，本應用自己的肉身，將宸國誓死守護起來，但是最後，顛覆宸國的人，卻恰恰是他們南家，這恐怕也是讓老南王無法舒心的原因之一。